看到老同學這般苦苦哀求，季長明也有些於心不忍。

他的語氣弱了些，但說出來的話依舊不留情面。

“你只想着明哲保身，功成身退。”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次隨便糊弄過去。”

“下次呢？”

“下下次呢？”

“我早就提醒過你，伱們的內部管理有很大的問題。”

“可你就是畏首畏尾的，不敢大刀闊斧的整改。”

“以爲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行。”

“可別人會跟你一樣的想法嗎？看看，現在是不是出了大事？”

從老友的話語中，周行長聽出一絲端倪，

“你你是故意的？”

季長明輕輕哼一聲，並沒有直接回答。

說他是故意的吧，其實也算。

作爲高院調解組的領導，知道的自然會比別人多一些。

就這個銀行，大大小小的事他手底下的人也去調解過不少次，但因爲知道他們有這一層關係。

也都是去走走過場。

不然他也不會讓新來的蘇陽接手。

可蘇陽一去就不得了了，直接爆出這麼大一個雷。

開始的時候他也在想要不要私下解決，畢竟鬧大了不僅有損銀行聲譽。

也讓他這個當行長的好友下不來臺。

但是再一想，如果不逼一把，繼續讓他放任下去。

那後面不知道還要捅出多大的婁子。

所以，他纔會在第一時間要求法警趕過去，保證蘇陽的工作不被打擾。

“老季。”

“你真的”

見好友不肯給面子，周行長一臉頹廢的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季長明見狀，也坐了過去。

“知道你是老好人，有點小錯能不罰就不罰。”

“所以他們還敢那麼膽大妄爲。”

“你就讓那小子去給你捉捉蟲，把那些無視法紀的東西給你找出來。”

“這樣你才能更安穩。”

周行長顯然被說動了，可他還是有自己的顧慮。

“影響那麼大，我們行的聲譽.”

他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季長明打斷，“聲譽是自己掙的。”

“拿出你們的態度，積極整改，積極補救。”

“老百姓是會看到的。”

話已至此，周行長也想通了，他蹭的一下站起來。

“好，就聽你的。”

“我倒是要回去看看，是誰在背後耍花樣。”

再說蘇陽這邊。

大娘的回答讓他無奈的揉了揉眉心，爲了慎重，他重新問了一遍，

“你確定你兒子是在去年四月份去世的？”

大娘一臉茫然，但也點了點頭。

“對，去年4月16號在一條農道上被車撞。”

“第二天才被人發現，送去醫院後發現人已經沒了。”

“然後隔了一天就火化了。”

“你要不信的話，我回去找找火化證。”

大娘說得很詳細。

訴說的時候她也在觀察蘇陽的反應。

剛纔聽的雲裡霧裡的。

什麼叫這貸款是兒子死後才辦理的。

兒子都死了，還怎麼辦？

一個農村來的大娘明顯不會認爲最有誠信的銀行也做出這樣的事。

她只等着蘇陽給她解答清楚。

可蘇陽並沒有直接回答她，反倒是轉身先從小劉的口袋裡掏出牛奶和麪包遞過去。

“大娘，您先給孩子喂點吃的。”

“這裡的事交給我。”

小劉嘴饞，會隨身攜帶一些吃食。

蘇陽看那孩子一直在舔嘴脣，估計是餓了不敢說。

所以他纔會挑了兩樣適合孩子吃的遞過去。

蘇陽的動作很溫柔。

可他做完這些事後再擡起頭來時，整個人的氣場頓時就變了。

他看向經理，面色嚴肅，眼神凌厲。“說清楚！”

“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陽憤怒至極，把手裡的資料直接甩到了經理身上。

剛纔的質問已經讓經理嚇得呆住。

現在更是直接被吼得哆嗦了好幾下。

經理嚥了口口水，強撐着說道，“他兒子是什麼情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手續齊全，簽字，手印都是他本人。”

“白紙黑字很清楚，借款日期22.7.21，歸還日期23.7.21。”

“現在已逾期三個月零”

“你胡說！”

大娘並沒有聽從蘇陽的話什麼都不管。

在細聽之下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她馬上激動的打斷經理。

“我兒子4月份就沒了。”

“他是從地底下爬起來跟你貸的款的嗎？”

“天吶，我兒子是冤枉的。”

“你們好狠的心啊，讓他死了還揹着債。”

“我苦命的兒子啊。”

大娘說完就哭了。

哭聲也越來越大，懷裡的小孫子雖然不懂，但也跟着哭。

這一幕，刺痛了無數人的心。

“媽呀，我眼睛開始尿尿了。”

“開始還以爲是想賴賬，現在才發現是銀行在訛人，太不是東西了。”

“給個賬戶吧，想給他們打點錢。”

“不着急打錢，這種事一定要讓銀行賠。”

“對，必須賠錢。”

“.”

別說網友氣憤了，連小劉都氣得渾身發抖。

如果不是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甚至想湊這經理一頓。

人都火化了，還簽字，還連指紋都有。

真是放他孃的狗屁！

而蘇陽更氣，只是他在極力的忍耐着。

先安撫好祖孫倆的情緒。

然後才笑着說道，“沒看出來啊，你們銀行還能跟天地銀行合作。”

“業務都開展到地府了。”

“這是真正的天地通銀行吧。”

蘇陽雖然在笑，可他的笑容看在經理的眼裡卻比索魂的惡鬼還可怕。

而蘇陽嘴裡說出來的話，更是讓他覺得膽戰心驚。

地下業務。

天地通銀行。

光聽這幾個字，就感覺瘮得慌。

此時的經理，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模樣，人也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人一旦緊張，腦子就變得很慢。

好久纔想到一句應對的話，“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其中可能有些不符合規範。”

“但我只認手續。”

“只要手續齊全.”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簡直不要太離譜。

但大致意思大家都明白。

只要手續齊全就是合理放貸。

既然是合理放貸，那他就必須把錢討回來。

管你貸款時是死前還是死後。

而經理這話一說完，彈幕就炸了。

“去尼瑪的，這樣的話居然說得出口。”

“我見過不要臉的，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用以前那招，既然貸款人已經去世，那就讓他去地府催款。”

“對，我不介意送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