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冉冉不解的看着謝舜，他竟然直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今天要面對的生活是什麼。
一個人摔了不要緊，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摔了還害怕站起來會被人嘲笑。
“爸，敗了沒關係，但敗了總要去面對。”
謝舜扒了扒掉了不少的頭髮，恍惚的搖着頭說：“呵，說容易，怎麼面對？我一出門，債主就跟在後面，你讓我怎麼面對！”
陳娟拿着鍋鏟指着謝舜正想發難，謝冉冉顧不上手裡的橙子，上前攔着。
“你就是個孬種！”
陳娟啐了一口，這還是謝冉冉第一次見母親如此失態。
不在家的這些日子，這樣的場景恐怕已經上演無數次了。從謝舜的頹廢樣子就知道，他的挫敗迫於現實，但估計更多來自於母親的打擊。
“你總是這樣，我能掙錢的時候你一聲不敢吭，現在好了，我落難了，你就拼命踩，跟你大哥一個樣！”
謝舜抄起菸灰缸，直直的往地上砸。
咣噹一聲，玻璃碎片四濺，地板受到了重重的撞擊，每一個碎片都嵌進了謝冉冉的心裡，瞬間鮮血淋漓。
“夠了，吵完了嗎？內訌有用嗎？”
謝冉冉無法理解的看了父母一眼，背過身去站在窗前不發一語。
謝舜和陳娟眼神相對，許是謝冉冉甚少發火，他們都噤了聲。
陳娟重重的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廚房，竈臺嗒的一聲，火苗苒苒。
謝舜試探性的伸手觸碰謝冉冉的手肘，謝冉冉轉身拉扯着謝舜到洗手間的鏡子前。
鏡中的謝舜胡茬滿臉，歲月的風霜變成了一條條細紋趴在他那凹陷了許多的臉頰上，暗淡無光的眼神躲躲閃閃，頭髮稀稀拉拉的攤着，以前那個雄心壯志的樣子不復存在。
“你看看你自己，還有以前的樣子嗎？”謝冉冉顧不上擦拭眼角偷跑出來的淚，揪着謝舜衣領說道。
謝舜低沉的頭緩緩擡起，鏡子清晰無比，有種驚詫直直的撞擊着他的內心，他擡起手，抹去鏡子的水霧，一次又一次的擦着，試圖把恍惚和懷疑都擦掉，好讓自己看得真切些。
謝冉冉沒有阻止，在一旁紅着眼擠着剃鬚膏，一點點輕柔的抹在謝舜的下巴，給剃鬚刀換上新的刀片，白色的泡沫糊了謝舜半張臉，謝冉冉拿着剃鬚刀，輕輕的認真的颳去謝舜臉上的鬍鬚，彷彿在颳去這些時日的屈辱和悲痛的痕跡。
謝舜安靜的站着，看着謝冉冉眼角的淚無聲滑落，伸手輕輕給她拭去，小心翼翼的。
“好了，你看，這纔像我爸。”謝冉冉帶着哭腔的聲音和臉上擠出的一抹笑容，讓謝舜看了心疼不已。
“爸，沒那麼糟糕，站起來吧，我和媽需要你。”
謝舜拿着毛巾狠狠的擦洗着臉龐，試圖擦去雙眼裡的熱潮。謝冉冉看到他埋在洗手盆裡重重的點着頭。
謝冉冉退了出去，留給他一個面對自己的空間。
廚房裡的母親默默的把菜端到了飯廳，轉身去拿了掃帚，謝冉冉想接過掃帚，卻被陳娟阻止了，陳娟利索的收拾着地上的菸灰缸碎片，碰撞聲清脆入耳。
“媽，給爸點時間，別說他了，行嗎？”
陳娟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走了幾步把垃圾倒入桶裡，擡頭看了眼謝冉冉，輕輕點了點頭。
謝冉冉進屋收拾了幾身衣物，剛想出來跟父母說一聲不在家住，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齊律師，什麼事？”
齊洋很少給她打電話，但每次打都是重要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很吵雜的聲音，熙熙攘攘的，謝冉冉聽不太清楚。
“你來一趟警察局，張小葵打人了。”齊洋冷冰冰的腔調從話筒傳來。
“好。”謝冉冉掛掉電話，微信就收到了齊洋發來的定位。
顧不上那麼多，抄起行李袋，她朝還在廚房裡忙活的母親喊了聲：“媽，我有急事出去，這幾天不在家住了。”
“煮了你飯啊，這個死女包，成日神神化化，無尾飛砣。”陳娟手擦着圍裙，看着被關上的大門絮叨着。
謝冉冉打車到了警察局，風風火火的就往裡跑去。
齊洋站在大門口等着她，一身西裝加直筒半身裙，清冷之餘還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助理在一旁抱着孩子，丘丘似乎睡着了，沒有哭鬧。
“齊律，怎麼回事？小葵呢？”
謝冉冉把行李放在椅子上，一邊看了下助理懷裡的丘丘，一邊問。
“她根據GPS定位追蹤到林明來了市區一個小區，就去找他談判，發現林明和情人住在一起，林明被放出來後一直想找張小姐晦氣，這下就打起來了。”
齊洋很無奈的擡了擡鼻樑上的眼鏡，對張小葵的行爲，她意料之中卻又無法苟同。
“兩個打一個，小葵豈不是傷得很重？她在哪，我要見她。”
謝冉冉無比擔憂，但齊洋說了句：“她毫髮無傷，但林明和情人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現在三個人都在調解室裡，我是出來接你，說明下情況。”
“什麼？”謝冉冉不敢相信，張小葵竟然以一敵二？
看來，是她低估了張小葵的能量了。
“你沒聽錯。可是謝小姐，我希望你勸勸張小姐，如果她再私下找對方，這案子我就不再接了，畢竟，不聽話的當事人才是律師最大的豬隊友。”
謝冉冉擠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自在的應允道：“放心，我一定勸她，你千萬別不接這案子，我們全靠你了。”
繞過走廊，就到了調解室裡。
調解室裡楚河漢界般清晰無虞，張小葵完好無損的坐在那，一雙眼緊盯着對面的小三不放。
林明和小三還真的是鼻青臉腫，額頭和嘴角都有傷痕，林明伸手揉着自己青腫的額頭，不滿的看着張小葵。
小三嬌滴滴的哭喪着臉，拉扯着林明尋求憐惜，林明伸手輕輕撫着小三的背安慰着。
“一對狗男女。”張小葵看着眼火都要爆了。
“警察同志，我要告她故意傷害，趕緊把這死八婆拘起來！”林明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