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華德工廠依舊燈火通明。
這個點原本大部分工人都早就下班回家了,現在卻一個個的站在原地被逐個問話。
“這麼久的事情我們怎麼記得?我們是工人不是藝術家,怎麼會去畫室?”
“對呀,我是去過畫室。但那也是找董事長……這廠裡大部分人都去過。”
“你們還要問多久呀,我老婆打電話叫我回去吃飯了。”
工人們有些不耐煩。
樓上畫室內。
“陳先生,這出入畫室的人那麼多,光顧着調查廠裡的工人可不行呀。”隊長抽着煙說了句。
“那怎麼辦?你難道還要讓我把那些老師們叫來?”陳逸楓有些不高興。
這要是把那些畫畫的老師叫來一個個問話,他以後還怎麼混?
誰還敢來他這裡畫畫?背地裡怎麼吐槽他?
看出陳逸楓的難處,隊長搖了搖頭:“那你有什麼懷疑對象沒,這畫一直放在這裡嗎?比如安保公司……”
“查案你們纔是專業,你說懷疑對象,那可多了。我現在都懷疑廠裡的保安有問題,你說他們天天在這巡邏。雖說畫室裡有報警器……話說你們不是抓到人了麼,幹嘛不審訊?不是說你們的大記憶恢復術很利害麼。”
“咳咳,現在是法治社會,你說的那些東西只會出現在電視劇裡。被抓的那個帶隊的刺頭要死不說,其他的幾個似乎都是拿了錢的,也是嘴硬。他們打算把事情扛下來,不過我們已經有了些頭緒,而且現在魔都那邊還在給他們上強度。”隊長被這話嗆了下,尷尬的摸了摸臉。
“上強度?不就是換了個詞嘛!你剛剛說抓到的那個人叫啥吳……”
“吳祖。”
“對,你們不是有系統麼,直接調查他身邊人不就好了。”
“是有調查過,顯示他老家是江淮的。不過我們去問過他家,這小子很早就來魔都打工了。老家那些人也是在外地各忙各的。”
“嗯,你剛剛問我有沒有懷疑對象。我剛剛想了一下,倒是有幾個……”陳逸楓聽完摸了摸下巴。
兩小時後,別墅內,張萱正急的團團轉。
“媽媽,我頭都快暈了。”
“媽媽~”
身後兩個小孩喊了句。
她回過頭看着面前正在轉圈圈的活寶忍不住怒道:“你們兩個跟着我一直走幹嘛,到一邊玩去。”
“媽媽你陪我玩。”
“我纔沒空呢,沒看到我正煩着麼。”
“那你打電話讓爸爸回來陪我玩。”
“你爸纔沒空呢,他很忙。”
“那就讓吳叔叔來。”
“叫他來幹嘛,我告訴你們兩個。以後不許在家裡提他名字,更不能在你爸爸面前提!”張萱被這句話搞的更急了。
“爲什麼?”
“因爲……因爲你爸爸和他吵架了。你要是提吳叔叔,爸爸會不高興打你的。”
張萱語無倫次的解釋着。
幾分鐘後,房門被打開,陳逸楓有些疲憊的進了屋。
看着正坐在沙發上敷面膜看電視的女人,他換了鞋便上了樓。
沒過幾分鐘陳逸楓就匆匆走下來:“書架上那個鸚鵡螺怎麼沒了?”
“阿姨打掃的時候不小心弄碎了。”張萱頭都沒回。看似平靜,心跳卻驟然加快。
“我不是讓別打掃書房嗎?我記得上次有個瓷器也碎過。”
“反正不值錢,碎了就碎了唄。”
“那可是我很多年前買來的!有紀念意義。”
“是和你前妻買的,還是跟你兒子一起買的?都離婚了,還想着以前幹嘛。你這是忘不掉?”張萱冷哼一聲。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意思是毛手毛腳的就不要打掃重要的地方了。”
“你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你就是這個意思。”張萱抱起胳膊。
“我懶得跟你吵這些,你是不是應該對我說點什麼?”陳逸楓煩躁的擺了擺手。
“說什麼?”
“今天是不是有人來家裡找我了。”
“哦,的確有。是幾個穿制服的……”張萱有些做賊心虛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
十多分鐘後,等張萱說完,陳逸楓笑了笑:“我就是問你有沒有人來找我,你怎麼跟我說那麼多?”
“我……我這不是關心這事麼!”張萱臉頓時紅了起來。
“東西找回來了,沒有什麼損失。今天執法隊去我廠裡把事情都說明了。”
“這東西怎麼丟的?是你拍賣行的人乾的?”
“還不清楚,正在調查。”
“這些人可真沒用。”張萱聽完鬆了口氣。
另一邊,吃完飯的陳熙等人喝了點酒,臉色通紅的坐在車內。
“老闆,你是搞直播的吧。”代駕是個小夥子,一臉羨慕的通過後視鏡看了看後排的三個女人,然後對着副駕的陳熙問道。
“哦?你怎麼知道?”陳熙有些詫異。
“我之前接過單子,在產業園那邊看到過這車。老闆你這麼年輕,又那麼……有錢,真厲害!”代駕本想加一句腎好的,想想還是算了。
“沒什麼,只是運氣好罷了。”
“老闆,你覺得直播有搞頭麼,像我這種普通人。”
“直播要流量,你有好點子?”
“好點子談不上,我也想賺點錢餬口。現在搞代駕競爭太大了,而且自從不提倡喝酒後我也沒什麼單子。我就是想直播下日常生活,例如我跑外賣、做代駕之類的。你覺得會有人看嗎?”
“我覺得有搞頭,具體還要看你的節目效果。”陳熙結合前世的一些日常直播後回了句。
“真的?”小夥一聽心中一喜。
晨彩月出去旅遊了,等到了家後,金娜娜則是撇了撇嘴:“這動靜搞的可真大,過幾天怕是全國主播都要來這應聘了,有我們忙的了。連個代駕的都想做直播。”
“我看未必,今天拒絕了那麼多人。肯定會一傳十十傳百,說我們公司錄取條件苛刻。都怪那個保安,就是個大嘴巴。一個看大門的,還透露公司消息出去!”趙綾姍搖搖晃晃的說道。
剛剛在車上,那個代駕小夥說自己用包煙就獲取了大量信息,這以後還得了?
“我看就應該把這種人辭退!”紗織醉醺醺的來了句。
三個女人平時吵吵鬧鬧,此刻竟然意見一致。
“沒辦法,有些人就喜歡動用自己手上那點小小的權利,即使他是個看大門的。明明很多事情有正常流程可以走,但現在大部分人都覺得不找關係就辦不成事。因爲有人需要你走關係,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規章制度辦的清清楚楚,那關係就沒價值了,一些靠關係吃飯的人日子就會變的很差。
某些權利更大的人,如果喪失了找關係這一條優勢,那他們的的收益、存在感就會大大降低。這就跟一些單位一樣,明明流程可以很簡單的,偏偏要搞複雜。不搞的複雜點,那別人就不會找他辦事,他也就沒什麼優越感了。
你看他今天收你一包煙就告訴你一點最新消息,下次就敢收一條煙告訴你更機密的事。如果哪天你送兩瓶茅子,搞不好這保安還會親自給你開道插隊,那時候可能會演變成要花錢自費才能來排隊應聘,呵呵。現在糟糕的是人們都覺得這樣做沒錯,這就是規則玩法,這就是人情世故。當有人習慣遵循這個規則的時候,他們就會成爲規則的一部分,爲了利益而擁護這套規則。哪一天如果出現規則被改變的情況,沒有了這些條條框框,那很多人連怎麼做事都不會了。因爲他們已經習慣送禮、收禮,找關係了!”陳熙點上一根菸,翹着二郎腿坐在了沙發上。“說的也是,所以你打算明天把保安給開了?”趙綾姍問道。
“那不行,這種人得好好利用起來。他不是喜歡收禮麼,那就讓他收個夠!”陳熙摸了摸下巴。
“看你這樣,肯定憋了一肚子壞水。”金娜娜翻了個白眼。
四人聊了一會公司的事情,感覺頭暈乎乎的。
“好睏啊,我要洗澡睡覺!”紗織醉醺醺的就在大廳開始脫衣服了。
邊脫還邊往樓上走。
“等等我,我也困了。一起洗。”金娜娜也站起身。
“好,都走吧。我們也一起洗!”趙綾姍靠在陳熙肩膀上小聲傳音道。
“不行!”站在樓梯上的兩女回頭異口同聲。
“有沒有搞錯,我說那麼小聲你們都能聽到!”趙綾姍氣呼呼的瞪了眼她們。
此時,陳熙的頭也暈的不行。也懶得管三個女人,自顧自的站起身往樓上走去。
五分鐘後。
室內升騰起濃重的水汽,沐浴露的香氣混雜着四人呼出的溫熱酒氣充斥着整個空間。
紗織靠在浴缸邊緣,臉頰酡紅,溼漉漉的髮絲緊貼着鎖骨,水珠順着髮梢滑落至水面以下,盪開細微的波紋。
金娜娜在水下挪動身軀,雙腿交疊,腳尖無意識地劃過陳熙的小腿肚,帶起一陣溫熱水流的拉扯感。
趙綾姍半截身子探出水面,手臂懶洋洋地搭在浴缸邊緣,指尖挑起水滴灑下,溫熱的水花濺在陳熙的肩膀上。
三具散發着熱量與酒香的軀體在狹小空間裡相互挨着。
陳熙則是面無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內。
趙綾姍溫熱的吐息打在陳熙的脖頸上。
肌膚散發的熱氣在狹小空間裡不斷升溫。
手指無意識地勾過男人的背脊,帶起一陣溫熱的戰慄。
她雙眼緊閉,臉頰酡紅,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陳熙,你別那麼猴急。”
幾乎同時,另一側紅脣微啓,紗織吐出了同樣的話語:“陳熙,慢一點。”
趙綾姍猛地睜開眼。
視線逐漸對焦,面前是同樣剛剛睜開雙眼的紗織。
兩人的四肢死死纏繞在一起。
“啊!”
極具穿透力的尖叫同時炸響。兩人迅速推開對方,扯過薄被死死捂住胸口。
“你個變態!摸我哪裡!”趙綾姍漲紅着臉怒視對方。
“明明是你先動手的,女流氓!”紗織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大牀上,旁邊的陳熙揉着眼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早上了。
睡在另一側的金娜娜翻了個身,一腳踹在陳熙的大腿肚上,嘴裡不耐煩地嘟囔:“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半小時後,樓下客廳。
餐桌前,紗織與趙綾姍分坐兩側。
兩人臉頰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目光在空氣中瘋狂交鋒,全程一句話不說。
陳熙端着水杯站在一旁。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拼湊昨晚的記憶碎片。
腦海中只剩下一堆散亂的畫面。
滿是水汽的浴缸,以及三個喝得爛醉的瘋女人。
早知道昨晚就該去網吧包夜!
餐廳裡迴盪着金屬餐具碰撞瓷盤的聲響。
趙綾姍捏着鋼叉,對着盤子裡的無辜荷包蛋瘋狂猛戳,將其扎得千瘡百孔。
對面的紗織手法更狠,直接用刀叉將蛋黃攪成一灘黃色的糊糊。
兩人的眼神死死鎖定對方,盤中的荷包蛋徹底淪爲了泄憤沙袋。
金娜娜則是好奇的在陳熙耳邊低聲問道:“她們兩個怎麼回事?平時吵得不可開交,昨晚又抱在一起睡,現在又在這乾瞪眼。”
“我……我……不知道……”同樣懵逼的陳熙撓了撓頭髮。
早上起來四個人都是赤條條的,雖然什麼都沒發生,但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眼見氣氛不對,吃完早飯陳熙便選擇直接開溜。
產業園,直播公司大門外。
雖然老闆沒來,但門口此時依舊是排隊如長龍。
就像三女昨晚說的那樣,面試地獄難度的風聲確實勸退了一波玻璃心,但剩下的狠人全死死扒着伸縮鐵門不撒手。
來都來了,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坐了三天兩夜,這沉沒成本誰捨得打水漂?
門衛室裡。
保安隊長大剌剌地癱在椅子上,兩根手指夾着根軟中華。
他面前的桌上飲料堆疊在一起,構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物資防線。
“要不是看你小子一表人才又會做人,這些信息我纔不會說呢!”他斜着眼,從鼻腔裡噴出一口菸圈。
窗外,一個緊身褲配豆豆鞋的精神小夥連連點頭,雙手捧着打火機,恨不得直接從窗戶縫裡鑽進去替對方彈菸灰。
“那是那是!等我成了頭部網紅,第一個孝敬的就是您!”
保安隊長不置可否,反手將一旁的半杯波霸奶茶往外推了推,扯着嗓門刻意拔高音量:“這甜膩膩的玩意兒下次少拿,我體檢單上的血糖指標正處於危險邊緣!”
這話與其說是拒絕,不如說是給後排排隊的人精準下發送禮指南。
話音剛落,一個踩着恨天高的時髦女孩立刻擠開人羣,眼疾手快地將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塞進窗臺。
“大哥,這是我老家酒莊產的乾紅。我正愁面試選品沒底,您這種見多識廣的內部高層,正好幫我品鑑把關!”
女孩俯下身子,瘋狂釋放糖衣炮彈。
“國產的?年份這塊怕是立不住啊。不過既然你虛心求教,我就勉爲其難替公司把把質量關。我也是個懂酒之人……”保安話裡雖然嫌棄,但身體很誠實。
那粗壯的手臂以單身三十年的手速探出窗外,一把接過宏酒,順勢將其拖入自己的防線內部,動作行雲流水,毫無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