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混身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泛白,沉默了許久,才緩緩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我確實和張奎一起賭過博,他也確實欠了我三萬多塊錢,我們也確實打過架,但我沒有殺他,真的沒有殺他!”
“詳細說說,兩年前,你和張奎是怎麼一起去地下賭場賭博的?他爲什麼會欠下你三萬多塊錢?你們發生肢體衝突的具體情況是什麼?”王帥抓住機會,順勢追問,同時示意身邊的隊員打開執法記錄儀,全程記錄詢問過程,“另外,近期你有沒有見過張奎?有沒有和他聯繫過?”
李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慌亂的情緒,緩緩開口,講述了兩年前他與張奎之間的過往。原來,兩年前,李軍偶然在一個老鄉聚會上遇到了張奎,兩人久別重逢,聊得十分投機。當時,李軍正沉迷於賭博,經常去城郊的一處地下賭場賭博,得知張奎手頭有些閒錢,而且也有賭博的念頭,便多次勸說張奎和他一起去地下賭場“試試運氣”。起初,張奎還有些猶豫,但在李軍的反覆勸說和誘惑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覺得賭博能快速賺錢,就拉着張奎一起去了。”李軍語氣愧疚,低着頭說道,“那個地下賭場很隱蔽,藏在城郊的一處廢棄倉庫裡,裡面有很多人賭博,場面很亂,有賭牌的、有賭骰子的,賭注有大有小。我和張奎一開始只是小賭怡情,贏了一點錢,後來就越來越貪心,賭注越下越大,慢慢就輸了很多錢。”
李軍回憶道,他和張奎在地下賭場賭了將近半年,一開始兩人都贏了一些錢,但後來運氣越來越差,開始不斷輸錢。張奎爲了翻本,不僅把自己手頭的積蓄全部輸光,還向李軍借了錢,每次借錢都承諾“很快就還”。可隨着賭注越來越大,張奎輸的錢也越來越多,最後累計欠下李軍三萬兩千塊錢。
“我當時也輸了不少錢,手頭也很緊張,就多次向張奎催要欠款。”李軍說道,“可張奎每次都以‘沒錢’‘再等等’爲由推脫,一開始我還能耐心勸說,可時間久了,我也急了,就去找他理論。我們吵了起來,越吵越兇,最後就打了起來。”
據李軍所述,兩年前的一天晚上,他找到張奎的出租屋,再次催要欠款,兩人發生激烈爭吵。張奎聲稱自己確實沒錢還款,讓李軍再寬限一段時間,可李軍當時急於用錢,根本不聽張奎的解釋,動手推搡了張奎。張奎被推搡後,也動了怒,兩人扭打在一起,從屋內打到屋外,肢體衝突十分嚴重。李軍下手較重,把張奎打得鼻青臉腫,還打斷了張奎的一根肋骨;張奎也不甘示弱,抓傷了李軍的手臂,還砸傷了李軍的額頭。
“那次打架之後,我們就徹底鬧翻了,再也沒有聯繫過。”李軍說道,“我也知道,張奎恨我,我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所以這兩年,我們一直沒有來往,我也不知道他的近況,更不知道他會被人殺害。”
“近期,你真的沒有見過張奎,也沒有和他聯繫過?”王帥再次追問,目光緊緊盯着李軍的神情變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李軍連忙點頭,語氣急切地說道:“真的沒有!我和他鬧翻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也沒有見過他,我甚至不知道他在江城做什麼工作,警察同志,我真的沒有殺他,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王帥沒有立刻相信李軍的話,而是繼續詢問了李軍近期的行蹤、人際關係、經濟狀況等情況。李軍表示,他這兩年一直在陽光小區擔任保安,工作穩定,人際關係簡單,沒有與人發生過矛盾糾紛,經濟狀況也一般,雖然張奎欠他的錢一直沒有還,但他也沒有再找過張奎催要,畢竟時隔兩年,他也已經放棄了。
詢問結束後,王帥沒有立刻對李軍採取措施,而是帶領隊員,暫時離開了陽光小區。在返回刑偵支隊的路上,王帥召集隊員,梳理李軍的口供,分析其中的疑點。隊員們一致認爲,李軍有重大作案嫌疑,原因有三點:第一,李軍與張奎有過嚴重的經濟糾紛和肢體衝突,存在明確的作案動機,張奎欠下李軍三萬多塊錢,且兩人因此大打出手,李軍極有可能因懷恨在心,伺機報復張奎;第二,李軍在一開始接受詢問時,刻意隱瞞自己與張奎的過往交集,言辭含糊、眼神躲閃,存在明顯的撒謊嫌疑,極有可能是在隱瞞自己殺害張奎的事實;第三,李軍的身高、體態,與現場勘查提取的陌生鞋印(四十三碼)基本吻合,而且李軍從事保安工作,平時經常穿着防滑勞保鞋,鞋印紋路與現場提取的波浪防滑紋鞋印高度相似,這與前期警方發現的現場細節完全對應。
除此之外,王帥還發現一個關鍵細節:李軍作爲陽光小區的夜班保安,值班時間爲晚上八點至次日凌晨四點,而張奎的死亡時間鎖定在13號傍晚至14號凌晨,這個時間段,李軍雖然聲稱自己在值班,但無法排除他擅自脫崗、前往案發現場作案的可能。而且,陽光小區距離三裡橋物流園三號廠房,車程僅需二十分鐘,交通便利,李軍完全有時間在值班期間,脫崗前往案發現場,作案後再返回小區繼續值班,不易被發現。
回到刑偵支隊後,王帥第一時間找到陸川,詳細彙報了自己對李軍的詢問情況,以及李軍的可疑之處。陸川聽完彙報後,神色凝重,仔細梳理了王帥提供的線索,結合前期現場勘查的細節,經過反覆分析研判,認爲李軍確實具備重大作案嫌疑,決定立即對李軍實施抓捕,帶回刑偵支隊進行詳細審訊,進一步覈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