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紅犇、炎蛇，還有地底聯盟、裡澤文明的領袖，再加上北境那邊的幾個領袖，全都大眼瞪着小眼，坐在餐廳內，焦急的聊天。
因爲陸遠的關係，大家也算是比較熟絡，焦慮中還帶了一絲吹牛性質。
其中最有機率通過考覈的自然是地底聯盟了。
因爲他們那邊就是蟲子多！
連陸遠創造“蘑菇場域”的時候他們也在場，算是親眼目睹過標準答案。
“原來關係戶不是我，而是地底聯盟！這題目不會是古蟲出的吧……故意爲了讓地底聯盟通過？”
陸遠心中無語至極，這老蟲子一有權力就大搞裙帶關係，難怪地底聯盟明明很有潛力，卻慢慢落後了。
當然了，北境聯盟的工匠，大都是陸遠的徒子徒孫，第一關的考覈應該是輕輕鬆鬆的。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不速之客的聲音，“陸遠閣下是吧？久仰大名，明明正在大考，卻如此悠閒地喝茶聊天，想必一定胸有成竹。”
“你是……”陸遠站起身子。
“工匠文明，工匠大宗師，冶金！”
站在眼前的不速之客是人類族裔，身高大約一米八，穿着一身皮質圍裙，皮膚呈現淡藍色，眉心更是長了第三隻眼睛。
可能是某種先天天賦，那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陸遠，綻放出微弱光芒。
陸遠不卑不亢：“久仰久仰！只是不想浪費靈感在初賽題目上。”
畢竟人家也是工匠大宗師的名號，身份不低，給個面子不過分。
冶金本來想說些什麼，突然間愣愣地站在那裡，直接呆愣住了！
只見他眉心上的眼球，出現了一道道的血絲，整個身體也慢慢顫抖起來！
反倒是他的同伴陰陽怪氣道：“陸遠閣下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們都發了一連串邀請函了，您也沒露面一次，現如今可總算是見到面了。”
“前三次的工匠大賽，也沒有領略您的風采。”
“哈哈，最近這些年確實有點忙，一直在家裡閉關修行。”陸遠心中嘀咕了一句，三次比賽，我們人類也得了一次第一名，不算丟人吧？
“是爲了您的‘神話工業化’而苦惱？”
“確實有這方面的因素。”陸遠聽出了一絲硝煙味。
不過放在如今的年代，他早就不會因爲這一點小事情和別人吵架了。
工匠嘛，象牙塔出生，一輩子搞唯心研究，普遍有些單純。
“不知您這一次的參賽，能否帶給我們驚喜呢？您的神話工業化言論，可真是令人聽了都熱血沸騰，情不自禁想要追隨啊。”對方的這位工匠搖頭晃腦，“可惜，若是才華支撐不起野心，淪爲笑柄，說不定會氣運反噬。”
“你這話說得，實在有些杞人憂天了。”北境聯盟的一個矮人“噌”的一聲站了起來，不客氣地反駁道，“你們工匠文明自稱工匠，也不見得誕生什麼了不起的學說。”
“先不說場域工業化、齒輪大寶典這種偉大的道路，你們連齒輪小寶典同級別的也沒創造出來吧？”
“若是連自成一派的野心都沒有，何必自稱工匠文明？”
“你們又有什麼創造？”對方反駁。
“我們……我們又不自稱工匠文明，我們叫矮人文明。”
場域工業化，可是我們北境聯盟的創造！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矮人領袖脖子一橫，心中還有些得意。
場面一時半會有點冷了。
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繼續吵下去，顯然影響不好。
“您說的有道理，我們工匠文明，確實還沒有自己的道路。”
“但我們認爲，唯心工業化這條路能夠走通，就已經是第九紀元給後世留下的最好財富！”冶金忽然如同夢中甦醒，出了密密麻麻的一身冷汗，“希望這一次，同臺競技，共創輝煌！”
陸遠笑了笑：“感謝大宗師的好意，也希望你們能發揮出色。”
這幾個本來想陰陽的傢伙，匆匆忙忙跑路。
這場面炎蛇人、牛犇聯盟全都鬆了一口氣，卻又有點羨慕。
在不周聯盟混了這麼幾年，他們也知道了工匠文明的身份，對方是一個擁有完整傳承的二代文明，一來到盤古大陸就已經是四級文明巔峰的勢力。
而且是鑽研了工匠學無數年，一直有傳承，有文化內核的那一類——可見其身份之高貴。
但北境的文明根本就不搭理他們，可見陸遠在他們的心中比工匠文明高多了。
北境可真是人類的後花園！
紅犇聯盟的牛頭人感慨道道：“學院派研究一萬年，也只是節省了天才的一個下午茶的功夫。場域工業化又不是他們提出的，算個屁！”
“是啊是啊。”炎蛇人連忙捧哏。
陸遠連忙壓低了嗓門：“咳咳……別說這些。”
“據說這些傢伙挺小心眼的，聲望，等於氣運，你們明白吧？嚼舌根沒有意義，手下見真章！”
炎蛇、牛犇領導全都打了個寒顫。
……
而另一邊的冶金等人，匆匆忙忙離開後，一直走了好長一段距離，才一個急剎車停住。
“大宗師，怎麼不和他多辯解幾句？這些傢伙不尊重我工匠文明！”
這些工匠都有些急了。
辯經這個事情，他們剛剛確實沒有辯過，畢竟他們確實沒有拿出劃時代的理論體系。
對於能夠鍛造神話的大宗師來說，一件優秀的作品並不值得驕傲，能夠傳世的理念，纔是更加宏偉的目標。
“不，不必了。我們確實沒有傳世理念。”冶金到現在還沒有從那種愣神中緩過來。
“而且我觀察了好久……居然看不透他。”
他眉心中的那一隻眼睛，血絲越來越多，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因果之眼】！
這是一雙世間唯一的眼睛，據說能看穿因果，看透命運！
是的，世間唯一！
世界上是不存在“因果之眼”這個神之技的，之所以出現，是因爲他們工匠文明是一個二代文明，有一件先天異寶，因果玉蝶的殘片！
這玩意涉及到了因果關係，植入人體後，將會出現【因果之眼】這一能力。
但這個植入的過程非常艱難，輕則丟失記憶，變成白癡，動輒靈魂崩潰，當場死亡！
每一代能獲得【因果之眼】的天才出世，都意味着他們工匠文明迎來了一大波文明運勢。
冶金，就是他們千年一出的人才！
可這一次，“因果之眼”居然失手了，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層迷霧。
不僅看不透對方的命運，連對方的靈魂強度、神屬性這種最簡單的信息都看不透！
“多說無益，我們這一次準備了這麼久，工匠文明的名譽，必須由我們來發揚光大，我們的榮耀將傳遍盤古大陸。”
冶金的眼眸中，出現了野心勃勃的火焰。
就在這時，聯絡器突然響了起來，“冶宗師，你快看中微子聯盟的鍛造直播間！新的理念，出現了！”
……
是的，全新理念，全新道路！
“各位，這就是我們中微子工業聯合，給大家帶來的全新道路！名爲【萬物互連學】！”
此時此刻，整個不周聯盟，數千億人口的焦點，集中在了中微子工業聯合身上！
思想的針鋒相對，理念之間的矛盾，居然在初賽時就爆發出來了，簡直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
.
這個強大的聯盟，來自南方地界，唯物實力強大，這麼多年發展下來，自成一個獨特派系。
只見對方的工匠從一個箱子中，拿出了一個透明玻璃瓶，裡邊裝着水銀狀的粘稠液體。
周邊的機器人掃描了一下，發出聲音：“未知的低等超凡物品，超自然波動低於普通級別。”那爲首的工匠目光一閃，對着攝像頭解釋道：“請大家見證，萬物互連學引發的奇蹟！”
工匠們將粘稠液體倒到昆蟲屍體上後，這一攤液體分散成了無數的小蝌蚪一樣，從毛孔中滲透了進去。
山谷大蝗四條腿不停地抖動，看上去就像是死而復生的殭屍。
這場面有一點駭人。
緊接着，中微子聯盟的工匠很麻利地給它安裝上了小型核動力電池，金屬骨架，小型電機，這山谷大蝗還真的動彈起來了，如同活物。
過了一會兒，評分出來了，光是智力就達到了普通犬類的水平，能聽懂簡單的指令，還能挖地、刨地，四肢也比較靈活。
甚至，還出現了少量的唯心能力——這大蝗的內臟器官已經損壞，想要重新噴吐酸液幾乎是不可能的了，故而出現的唯心功能也很簡單，“生命填充”。
它會自動在一顆空的靈晶中，填充生命屬性的唯心能量！
整個不周聯盟直接轟動。
這個作品倒是平平無奇，沒什麼可多說的，但全新理念，全新道路，確實太轟動了！
輿論在這一瞬間幾乎沸騰！
“生命填充？豈不是變成了永動機？能得到無限靈韻？”
“呵呵，誇大其詞，你猜那古怪的粘液，製造成本得多少？”
“倘若製造成本100靈韻，給你填充個1靈韻，你覺得划算嗎？”
中微子工業聯合的工匠，似乎猜到了大家在網絡中的想法，解釋道：“這山谷大蝗並不是唯心永動機，它只是將昆蟲體內殘餘的生命能量，提取出來。這些材料放在過去是難以利用的，但使用【萬物互連】，便有了利用的可能！”
“我們可以驕傲地宣佈，這是一條全新的道路，一開始的成本確實不低！但我相信，只要走的人多了，成本將會大幅度下降！”
衆多文明頓時反應過來了。
這對不周聯盟提倡的唯心工業化，發起了挑戰！
是話語權與主導權的爭奪。
是第九紀元第一聯盟的爭奪！
不周聯盟的輿論頓時沸騰：“他們這是作弊！！規則不允許使用微米級別以下的芯片，這蟲子的智能是怎麼出現的？”
“納米機器人，精度達到了納米級別，這是作弊！”
“他們用的應該不是芯片，而是一種介於唯物與唯心的中間態物質。”
“智能機械液……據說他們通過研究【魔】的存在形式，發明出了這種物質，確實不算是芯片。”
“他們對於成本遮遮掩掩的，比場域工業化還是差得遠了。”
面對挑戰者，不周聯盟總是會有內心深處的排斥。
但其他的文明卻不這麼想，大佬們出現矛盾，展開競爭，哪怕掉下來的腿毛也能把他們餵飽！
他們巴不得“中微子工業聯合”的實力越強越好！
而評委團們在輿論壓力下，也以最快的速度展開了審覈調查。
龜武先是眯着眼睛，辨認了那山谷大蝗的智力水平，確認它比一條狗還要聰明後，輕輕噓了一口氣。
又翻閱了一些文件，上面記載了中微子聯盟來到這裡後與各大文明的交流與貿易。
“智能機械液，其實是一種納米複合材料的唯心改進，具體的製造方式未知。你確實可以把它認定爲是一大羣納米機器人……”
另一位鹿蜀評委天麓，冷笑着說道：“納米機器人……應該如何判定？”
龜武搖了搖頭：“不，這並非是純粹唯物造物，還是帶了一絲唯心性質的。具體的說，和【魔】死亡後出現的晶粉有點類似。”
“既然我們的規矩中沒有這一條，就沒有禁止的必要。若是引發信任危機，反而適得其反。”
他更擔心的是這“智能機械液”背後隱含着的政治意義！
它的製造成本是多少？對生產力的促進有多大？
那動彈起來的大蝗蟲，表現出的智能目前只是一條狗的水平，可又有誰知道最高智能會是什麼樣？是否會和【魔】類似？
更甚至，它是否能對抗紀元災難中的突變怪物？倘若所有的飛禽走獸全都發生異變，是否可以用“智能機械液”進行扭轉？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中微子聯盟來勢洶洶，確實有一些底蘊啊。”
“不過，這不一定是壞事！”
“倘若他們真的很強，對整個第九紀元是好事。”
當然了，也就只有他這麼想，其他的異人領導還是有一些惱怒的，不周聯盟相當於是他們親手養大的孩子，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棄。
龜武再一次安慰道：“不必在意那些言論，僅僅只是初賽罷了。”
“到了決賽，所有人各顯神通，才能知道我們這邊的工匠，究竟準備了什麼樣的禮物。”
……
中微子工業聯合結束了自己的初賽，僅僅只花了半個小時，在所有的參賽文明中是第一名！
他們參賽也不僅僅只是爲了獎勵，更重要的還是政治意圖。
“各位朋友，大家好。”
“我是中微子工業聯合，星耀文明的工匠大師，炎日。”
該文明的成員，已經對自己進行了局部的硅基化改造。
他們身體的大部分被替換成了機械，只剩下大腦以及少量的神經元依然留存。
像這樣獨特的文明，陸遠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由得多問了一句：“大師，據說你已經機械改造了，爲何還是生物的模樣？爲何還能理解唯心？”
是的，對方的身軀如同被紫褐色岩漿澆築而成，每一塊肌肉的起伏都像行星碰撞後凝固的山脈，皮膚上佈滿溝壑般的紋路，那是無數場屠戮刻下的無形勳章。
這個模樣有點像是地球流行文化中的“滅霸”。
“閣下，你提出問題很好！”炎日張開雙手，“因爲我們還沒有能力改造自己的大腦，這導致我們的審美和過去一模一樣，一旦改變樣貌將會厭惡自己。你想，若是我們把自己改造成一條狗，一條魚，那麼自己看待自己的樣貌，難免會感到厭煩。”
衆人全都笑了起來，心中卻是若有所思，可別低估了“樣貌”，這涉及到了哲學樹。
“其次，因爲我們的大腦依然是碳基結構，靈魂也依然存在，所以我們能感受到唯心現象，而不是變成單純的電腦。”
“原來如此！”陸遠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一段對話，通過攝像機器人傳播到了網絡上。
對於廣大圍觀羣衆來說，那初賽的結果都不重要了，和中微子聯盟的辯經已經成了最重要的事。
炎日再一次對着鏡頭解釋：“單一的一個文明，想要在這個世界生存，真的太艱難。”
“我星耀文明在來到盤古大陸前，便已經遇到了瓶頸，那便是我們的個體不夠聰明！智力不夠高！壽命不夠長！”
“當知識越來越深奧，分叉路越來越多，一個普通人窮其一生，都無法學完前輩遺留的知識，文明當如何發展？”
“倘若只有智力最高的少數幾個人看得懂前人留下的文獻，前路又該怎麼拓寬？”
“一個種族的智力總歸有極限，倘若這個極限，不足以改進自己的智力，那就會被徹底鎖死！”
“所以我星耀文明，走了屬於自己的道路——【萬物互連】。”
“這智能機械液，是我們來到盤古大陸後，由九個星際文明，共同完成的工程項目，是一條全新理念！”
這番話氣勢恢宏，帶着一絲感染力，傳遍了庫西大沙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