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隊伍中的其他官員，也是興奮交流着最近一段日子的發展狀況，從科技、人文、經濟，再到社會的發展。
就連五級文明遺蹟相關的事宜，也說了一遍。
蜥蜴人們驚歎，世界上還有這麼多的離奇之事。
有時候，更是產生了相同的觀點。
“是啊，安逸與怠惰是永恆的陷阱……長期待在一個地方久了，社會發展速度會明顯下降。”
“動起來是好事。”
但聊着聊着，塔鐸忽然拉着陸遠進入一個小房間：“陸先生，實不相瞞，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隱秘之事……”
“我們在傳送到這裡之前，集全文明之成員的精血，凝聚了一塊血磚，不知這東西有什麼說法？”
他翻出了一段視頻，這塊血磚也就手掌大小，添加了某種特殊的唯心材料，看上去就像是一塊溫潤的血玉，有一股會浮動的血色在血玉中流淌。
陸遠大吃一驚，一下子冷汗從後背流了出來：“這東西在你們手中嗎？”
“不在了，已經被取走。”塔鐸也知道大事不妙，壓低了嗓音，“那時候我文明還用這塊血磚，換了不少貴重材料。上古種族宣稱，這第一批扶持的物資。”
陸遠頓時臉色陰沉了下來，沒有說話。
塔鐸頗有些驚慌：“難道牽扯到什麼血脈詛咒不成？但那時候他們非常強勢，我們不得不乖乖配合……否則……”
小小的三級文明，哪裡承受得了上古種族的怒火？
更何況，裡澤文明或許是三級文明中比較菜的那一類。
陸遠深吸一口氣：“暫且不必着急。那塊血磚，可能代表了你們整個文明的血脈與名義。”
“血脈我能夠理解，名義又是什麼？”
陸遠指了指天空：“世界意志分辨不出芸芸衆生，只能分辨一個個文明。用精血凝聚的這一塊血磚，代表了你們裡澤文明的整體意見……相當於是空白支票的性質，你們先把名字給簽上了，但支票上的金額卻沒有寫，對方可以隨意更改。”
塔鐸嚇得臉色發青，鱗片立起。
他們作爲三級文明，也知道世界意志對於唯心學的作用。
名義都被別的種族拿走了，今後可如何發展？
陸遠話鋒一轉：“但這種名義，應該也只是短暫的，畢竟你們的文明還活着。活人總比一塊血磚要強。”
“他們若是想要消滅你們，也用不着那麼大動干戈，當場就把你們給消滅了。”
“你們這批外交官能夠在這裡安然生存，今後應該還是有價值，所以暫時不用緊張。”
他輕嘆一口氣：“該緊張的應該是我們。”
“爲什麼？”
“我們整個文明都傳送過來了，一旦發生禍事，就是滅族大禍。對方這一次的索求，很大啊！”
…
相關的情報很快傳回到了綠茵城，引發上層的軒然大波。
老貓臉色肅穆，召開了多次安全會議，要求軍方加強巡邏。
並派遣多支外交隊伍，與周邊的文明交流。
最終的結果很不美妙。
那些上古種族，並不在意到處都在流傳的謠言，也無所謂這些低級文明究竟是怎麼想的。
更甚至，想要離開也可以，穿越外界的大海就成。
這種淡漠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人類內部也開始緊張起來，士兵的招收數量正在大幅度提升，預計在一年的時間內，從原先的20萬士兵提升到50萬，國防開支也將同比例上升150%以上。
緊接着，裡澤文明的蜥蜴人們，受到邀請，來到綠茵城做客。
他們悄悄透露了更加恐怖的傳聞！
“有一些科技文明，已經投靠了上古種族。”塔鐸等人在這裡已經有十年，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最近幾年，投靠過去的種族越來越多了。”
這種投靠可不是口頭說說算了的。
而是從血脈層面進行移植，種族值得到增強；並且文化層面，侍奉上古種族爲先祖。
其代價……沒有人知道。
“很多文明都產生了皈依者狂熱……自己投靠了上古種族，非得跑到我們這邊，證明自己是正確的。”
“輿論場上的戰爭也很激烈啊。”
聊到這裡，塔鐸便憤憤不平，世間居然有這麼多的軟骨頭，拋棄獨立自主去侍奉他人，就連自身的血脈、文化統統拋棄……
陸遠等人聽到這消息也有些震驚，形勢比想象中的更加嚴峻。
能夠投靠的，顯然是強族，弱族人家還不要呢！
“另外，我還聽說……他們真的成功了！”
“有上古神話被人從編織者的粘液裡解禁，可惜了，好像被封印太久，精神狀態出了問題。”
“根據一些傳聞，現在活着的太古種族，其實都是不知道紀元災難真相的，而這些粘液裡的知道真相，所以全都發了瘋。”
塔鐸說到這裡便幸災樂禍起來：“粘液裡的生命復活，有【鬼】從遠方踏浪而來。哪怕上古種族，也得焦頭爛額。”
陸遠眉頭微皺，你這消息還真的靈通。
不過仔細想想，這地方還有鹿蜀一族這類一直有傳承的種族，知道一些信息再正常不過了。
等等，這種似是而非的謠言……或許也是上古種族傳播出來的呢？
“麻煩有點大了，這些太古神話，或許是‘無限之炁’的擁有者，纔會被【鬼】追殺。”
“無限之炁”的擁有者一旦復活，必須通過血祭來維持神志，否則就會精神錯亂。”
更恐怖的是，“無限之炁”來源於陰世界。
這些傢伙的復甦，會顯著縮短紀元壽命。
陸遠決定找那些聲望相對比較好的種族，交流看看。
然後，再找找被困在這裡的最強文明。
“塔鐸閣下，按照您的觀察，我們人類的實力，在這麼多文明中，如何？”
“咳咳！”塔鐸清了清嗓子，對自己有一個強大的盟友非常自豪，“據我表面上的觀察，您的文明很可能已經是四級文明範疇，是我目前遇到過的最強文明。”
人類齊齊懵了，不僅沒有欣喜，反而有一種天塌下來之感。
該死的老天爺，個子最高的居然是我自己！
……
不管怎麼樣，人類還是採取了諸多的外交行動，來獲得更多的信息。
鹿蜀一族，馬首人身，腦袋上長着白毛，身上的毛髮如黎明前的暗夜，看上去有一點憨厚。
陸遠看到這個物種的時候，心中豁然一驚，他們的樣貌很像第四紀元墨門的【玉】，馬哥！
“陸先生，這裡有一個小型交易市場。鹿蜀一族乃此處的東道主，時不時會販賣一些好東西。”
陸遠和蜥蜴人們來到鹿蜀文明的地盤時，發現周邊聚攏着相當多的文明外交官。
有的穿戴着動力裝甲，荷槍實彈，擁有最大的攤位，販賣科技產品。
也有的落後一些的，產品賣不出去，只能販賣硬通貨，唯心礦石，或者消耗品。
在這種時刻，文明之間的參差展露無虞。綿羊成羣，而猛虎獨行。
強大的文明自己就是一支隊伍，自己經營自己的地盤
弱小的文明相互抱團，擁擠在一起。
藏拙是毫無意義的，因爲只有展現出強大才會帶來足夠的話語權。
陸遠皺着眉頭，人類雖然沒帶上最強大的戰爭兵器，然而和塔鐸所說的一致，居然也算是強大的文明瞭。
仔細觀察之下，能夠和人類動力裝甲媲美的，只有一個名叫“三月文明”的種族。
“該文明原本的母星，有三顆巨大的月亮，行星與衛星之間的引力紊亂，衛星隨時都有可能砸到行星上。所以這個種族充滿了危機感，在來到盤古大陸前就是星際文明瞭。”塔鐸低聲道。
“更神奇的是，該文明擁有天生的‘思維透明’能力，用腦電波進行交流。”
“所以他們的學習效率極高，發展速度也很快，而且平均道德很高。”
一個文明想要發展，公平的法律只能保證下限，內部道德才能達到上限。
“思維透明”很顯然保證了平均道德水準。
陸遠很難想象一個沒有謊言的文明是怎麼運作的，只是遠遠瞥了“三月文明”幾眼。
那個種族的長相就像章魚似的，腦袋上長着螞蟻一樣的觸角，可能是接收腦電波的生物器官。
“三月文明”也注意到了人類的出現，燈光閃爍了幾下，似乎算是打了個招呼。
“諸位來到此處，應該是想要打聽更多的消息。那麼我也就直言不諱了……”就在這時，鹿蜀一族的一位長老發話了，他身高約莫三米，目光深沉，脖子上鬃毛隨風飄蕩。
“我鹿蜀一族，從第一紀元就有傳承，對紀元災難也略知一二。可相關的事情，是重大機密，我不能說。”
“一旦說出，紀元災難就會提前爆發，爾等也會因之而死亡。”
衆人紛紛驚訝。
有關紀元災難的消息，他們這麼多的文明，自然挖掘過相當多的遺蹟，均沒有任何結果。
鹿蜀一族居然真的知道真相。
而且還不能說？
鹿蜀長老又說道：“這些橫空出世的遠古種族，提前躲在小世界中，躲過浩劫。現如今，盤古大陸只剩下最後一段時光，他們躲不過去，才重新出世，尋找規避劫難的方法。”
“鹿大長老，他們把我們召集到這裡，難道是找到了好辦法？”有人高聲問道。
“有，但也沒有。”這長老露出了複雜的情緒，敲了敲桌子，“第九紀元發展時間太少，還是太弱了。再這樣下去，怕是連六級文明都沒辦法誕生。”
“像三月文明，天生的星際文明，是很有潛力的。”
“但三月文明的神之技分佈非常傾斜，工匠數量不多，若是能有足夠人才，成爲四級文明板上釘釘，五級文明也有一絲機會。可現在沒時間了。”
“還有我們遇見過的其餘的文明，也是各有各的缺陷。這些缺陷需要時間來彌補。你們若是能挑選人才，加入三月文明，很多科研成果都能夠貢獻。”
三月文明，一直在招募外族工匠，這一點是公開的情報。
陸遠輕噓一口氣，心中暗道：“看樣子，鹿蜀一族就是三月文明的幕後扶持方，居然在這種場合招募起了人才……”
“長老，第九紀元還有多少時間？”突然有人發問。
“不知，取決於整體的認知水平，以及一些突發因素。”
“或許它明天就會到來，又或許，還有一千年……但最多不超過兩千年，真是一個短命的紀元啊。我鹿蜀一族，精通天象與卦算，這個消息是絕對正確的。”
鹿蜀長老停頓了一陣子，說出了驚世駭俗的話語：“時間不夠，怎麼辦？這些上古種族，想要讓我們重新挖掘出血祭規則，加速發展！”
“我們全都是身具氣運的文明，在世界意志中的權重很高。倘若我們全都同意挖出血祭規則，那麼原先被掩埋的規則將重新出世！”
“屆時，血祭的效果將比現在好10倍以上，甚至要好上一百倍！”
這話說的有一些深沉，甚至帶着一絲肅殺的氛圍了。
即便這鹿蜀長老沒有表明自身立場，氛圍也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血祭幾乎是萬能的方法，從鍛造神話裝備，到提升自身的血脈強度，再到此處空間隧道的修復……你們知道吧，空間隧道只能進，不能出，但倘若用血祭修復，空間傳送的代價將會減少很多。”
“換句話說，它代表着唯心的本源，心想事成。”
“它在第一紀元幾乎是心想事成的一部分……故而，通過血祭規則能夠迅速增強各大文明，從而有逃離紀元災難的可能。”
風蕭蕭兮易水寒，即便天氣溫暖，卻又好像是冬天了。
這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誰贊成，誰反對？！
所有文明都困在這不周之墟，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反對者，死！
這真的是泰山一樣的壓力，把在場的各個文明，壓得說不出話來。
塔鐸不由得捏緊了拳頭，開始思考倘若血祭規則被重新挖出，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十倍，一百倍的戰爭收益，本來就不太平和的盤古大陸，一下子就變成屍山大海！
至於所謂的“心想事成”的規則，輪得到你嗎？
弱小的文明，就是被血祭的份！
一將功成萬骨枯，站在最頂端的只有幾個，輪得到你嗎？
他不由得整個人都冰凍住了。
人類外交官們也是心中駭然，人類的意識形態是很難做出這種抉擇的。
看到一個智慧文明就把對方宰了血祭，簡直就是對自身道德的巨大沖擊！
一旦走慣了捷徑，未來還有人願意用傳統思維發展嗎？還有人讀數理化嗎？
環境的改變會帶來意識形態的改變，這是一種必然現象！
陸遠雖然隱隱猜到這一點，可真相揭曉的時候，依然心臟狂跳，他想要傳播《場域工業化》，想要販賣神之技，都需要茫茫然的低級文明去支持自己。
要是這些傢伙被血祭了，自己找誰販賣去？
“媽的，他們找死！”
“但我總不能和萬族開戰。”陸遠腦海急轉，陷入沉思。
“總而言之，現在我只是提前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們。”鹿蜀長老看到周邊的人不說話，低沉地說道，“具體的抉擇，你們自己去做。”
“在一年後的不周盛會，你們必須要給出答覆了。”
他們鹿蜀一族，雖然也是上古種族，但一向以來比較滑頭。
鹿蜀一族的立場，確實有些模糊。
他們是心善的，扶持了很多文明。
但也知道這樣下去，整個世界就沒救了，所以他們立場模糊。
“我們若是同意了這一方案，自己豈不是成了祭品？”塔鐸舉起了一隻手，高聲問道，“血祭規則重現，第一個死的，就是我們自己啊！各位，好好想想，倘若文明數量削減九成九，難道不會削到我們頭上嗎？”
“這個……倒是暫且可以放心，外界的祭品如此之多，還用不上你們。”
鹿蜀長老嘆了一口氣：“第九紀元的盤古意志，已頗具靈性。你們在它的眼裡權重頗高，死個幾個倒是沒問題，但被大規模屠殺，那屠殺者怕是要遭到天塹。”
“但未來怎麼樣，就不好說了。”
“盤古意志不可能永遠保護你們……”
“當然，你們若是敢用血祭規則，確實是有好處的……只是這屍山火海的場景，我這老朽，也不忍心見到啊……”
“若是不同意呢？”三月文明的領袖發出電子音。
這個種族通過腦電波交流，不會說話，故而他們發出的聲音只能人工合成。
“三月人啊。”鹿蜀長老再一次嘆氣，“他們是一定要推進這件事的，你一個文明不同意，也是白搭。而且還會承擔巨大的風險，你……承擔得起不同意的風險嗎？”
“除非，你們一羣弱者聯合起來，共同反對，可是你們有這個能力嗎？給你們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年，來到這裡的文明越來越多了。三月文明，你們還是不夠強大，無法完成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