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紫禁城鐘聲響起,清帝號召助餉~
周小江把腦袋埋進碗裡,一口氣扒光所有的米飯。喉管寬敞如長江,毫無吞嚥環節。
胖廚娘敲着鍋沿,吆喝:
“來來來,加碗熱水。”
一勺熱水倒入碗裡,蕩一蕩,
他把碗裡的油星子喝下肚,這才意猶未盡的放下海碗。
“走,快點走。”
“後面的人還等着吃呢。”
……
周小江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天堂。
此刻,
他和所有流民一樣,篤定新皇帝是個好人。熱水澡、新棉衣、肉湯泡飯,擱鄉下就是財主的待遇。
“不要停,往前走,馬上就到海邊了。”
“到了海邊,你們就有大船坐。”
周小江只是數以萬計流民當中的一個縮影。
從淮安到海州,每 20裡有一處食堂。
一半白米一半粗糧,盛滿了再澆上一勺醬油或者鹽水。
流民們依舊覺得很不錯。咱老百姓可得知足,頓頓吃肉湯泡飯,你當自個兒是皇上?
……
海州港,熱鬧好似世界中心。
一廣東籍船老大站在船舷,用衆人不太聽得懂的話大喊:
“過來啊,你們都過來啊,我的船是出了名的快,船上還有紅毛水手掌帆喲。”
“哈哈哈哈哈。”
最後的狂笑是情不自禁,發財了。
吳廷給出的到岸價——一個活人 2兩白銀。
艙內塞的像沙丁魚罐頭。
一開船,
乘客們就開始嘔吐了。此起彼伏的嘔吐聲,勝過交響樂,一直到旅順。
所以,吳廷在流民進入海州 30裡內,就沒有提供一粒米。
浪費!
……
旅順港一樣熱鬧。
流民們下船第一件事就是吃!
一大碗熱騰騰的生薑肉粥,最撫凡人心。
周小江端着空碗,對着海浪撕心裂肺的大吼:
“妹~”
衆人並不詫異,這些年過下來,誰家沒幾座新墳?誰家沒點傷心事?
一老漢走過來,低聲安慰道:
“後生,看開點,都是命。快點走吧,分地是大事。”
一名衣着筆挺的軍官走過來,站到高處。
“有聖旨。”
衆人齊刷刷跪下。
“天下大亂,百姓流離,朕心不安。傳旨,移民關外的百姓每個男丁分 50畝地,女人和小孩各分 30畝。 5年之內,官府不收一粒租。”
“鄉親們,排好隊到那邊領取農具種子還有乾糧。”
“萬歲,萬歲,萬歲。”
歡呼聲甚至壓過了海浪。
許多人抹着眼淚,心想能有 10畝地就美死了, 50畝地,那可真是人上人了。
……
排隊~
每人發一斧、一鋸、一短刀、一鋤頭、一包糧種、一斤鹽巴、一個火摺子、十張大餅。
每屯規模,少則 200人,多則 500人。
以屯爲單位,再發鐵犁 10架,矛頭 10把、鐵鍋 20個,漁網 2張。
屯子全部以數字命名,從 1號屯到 N號屯。
識點字的全部任命爲屯長。
出了旅順,以屯爲單位,跟着士兵往北走。
果然~
總有王八蛋快人一步。
先抵達的人已分了田,正在協作幹活,他們眼裡有光,喜氣洋洋。
吳廷做事很精細,定居不是一日兩日能夠完成的。
所以,先挖地窩子。
寒酸,但是能住人。
每屯分出一半人伐木,另外一半人開荒。
……
屯與屯之間,要求至少相隔 5裡。
這叫留白~
爲將來留出發展的空間。
所謂的 50畝地也是個概數,沒人丈量,士兵就站在田邊一指。
“這邊到那邊,都歸你們屯。”
然後,監督移民們打下幾百根木樁作爲地界。
臨走前,還不忘拋下一句:
“河裡有魚、林子有野獸、山上有樹,隨便搞,屯子周圍的一切都是你們的。陛下爲你們撐腰。”
“記住,要團結。”
“以後都是一個屯的人,不要鬧生分。”
士兵走後,衆人開始互相介紹。果然,來自五湖四海。
實際上,
他們在海州登船時就被刻意打散了。
吳廷需要一個五湖四海移民混雜的新東北,一個帝國的新糧倉。
……
淮安府。
一處鎮子改成的流民醫院,周小江的妹妹周小白尷尬的穿好棉衣。
軍醫很淡定:
“你沒病,是誤診。”
還好,這是 18世紀。
那位誤判的女蒙古大夫也無需承擔任何責任。在流民分揀站,每天分揀數千人, X光機來了也要冒煙。
“大人,我想去找我哥。”
“唉,你到哪兒找呢?也許是去了旅順,也許是去了爪哇,這就好比大海撈針。”
見女孩眼眶紅了,大夫乾脆提議:
“我看你手腳伶俐,就在這幫幫忙。管飯,管住。”
……
周小白能說什麼呢,只能套上白大褂戴上白帽子,留在這裡從雜役做起。
衛生署的職業晉升路線是:
雜役——助手——蒙古大夫——軍醫——軍醫官。
衛生署不論資排輩,只看技術和膽量。
……
醫院裡的生活忙碌而充實。
每日三餐有充足的碳水和蛋白質,瘦弱的周小白很快就長開了,肉眼可見的花骨朵綻放。
偶爾有其他雜役說:
“周小白可憐吶。”
立馬被人反駁:
“因爲戰爭死掉的士兵、百姓成千上萬,數都數不清,誰不可憐?誰是有辜?因爲她漂亮,就比別人可憐?”
“都是命。”
旁人感慨:
“這年頭,還真是可憐不過來。”
……
吳廷衛生署重視消毒步驟。
周小白個人的消毒、包紮流程做的很好,又很快掌握了常用漢字 500個,所以從雜役晉升爲助手。
每天忙忙碌碌,倒也來不及悲傷。
“來活了。”
周小白趕緊戴上厚厚的棉紗口罩,牢記大夫在現場講述的幾種常見傳染病症,麻利地甄別出了疑似肺結核、紅眼病、白喉、瘧疾的若干病患。
附近有專門收治這類病人的傳染區,由武裝哨兵巡邏。
病人要麼康復了自己走出來,要麼變成屍體被人擡出來。
醫院,是各類新藥和新銳治療理念的試驗場。
18世紀的科學主打一個奇思妙想~
什麼妖魔鬼怪的治療方式都有人推崇,哪怕貴爲國王也很難避免被庸醫用烙鐵、錘子、刀子折騰。如果要說可憐的話,華盛頓也挺可憐。
……
鄭春壽也在流民當中。
從清河縣泅渡之後他就丟棄武器,扮作流民乞討,一路往南走。
結果,
稀裡糊塗的走到了淮安,先被分揀,後被扔進了醫院。他沒反抗,琢磨着朝廷不可能養他太久,早晚會讓自己離開。
他想回到大別山金寨村,那裡~有他的家園,有他的柿子樹,還有他的貓。
但是,
命運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一隊士兵突然開進醫院,帶走了所有康復的輕症患者。
“軍爺,去哪兒?”
“閉嘴,上船。”
……
1天后,
船隻抵達江北小城,儀徵。
鄭春壽目瞪口呆,望着停泊在碼頭的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
“軍爺,這是送我們去哪兒?”
“閉嘴!”
在士兵們的監視下,他人羣踩着跳板走上海船,隨即被驅趕到船艙下。
揚州籍船老大吆喝着:
“起錨,升帆。”
他的目的地是爪哇島首府——巴達維亞。
艙內的這些人將成爲四大鹽商旗下的揚子江公司在巴達維亞附近開荒的農場小頭目。
沒錯,
陛下按照借款比例將巴達維亞 7成土地正式轉讓給了 32家大小商人。
……
開荒,需要人手。
揚子江公司決定從本土拉一批人去爪哇監督土著耕地,傳授耕地技能。
如此小事,
不知哪位大人隨便打了個招呼,淮安府就免費送了 500人。
如今到處亂糟糟的,北方大洗牌。甭說從冊子上抹掉 500個康復的輕症病人,就是抹掉 5萬個健康的流民也沒人在意。
人,不值錢。
……
船隻剛升帆,卻被岸邊一飛騎截住。
“暫緩升帆。”
“陸軍部,需要捎幾個人去巴達維亞。”
沒轍,等待半個時辰後。
船上多了 5名乘客, 2名軍醫、 2名蒙古大夫, 1名女助理。
船老大愕然,琢磨了半天,他決定把尾艙一處艙室騰出來安置這位女乘客。
搭載女人很麻煩,但是誰敢拒絕陸軍部呢。
這艘從東印度公司買來的嶄新 500噸海船緩緩離港,駛出長江口,沿着海岸線開始了漫漫航程。
甲板水手當中,有好幾張歐洲面孔。
根據海軍部統計,正在爲海軍和民間商船服務的的外國籍水手已超過 3000人,其中有 1000人接受了歸化。
……
甲板上,
幾名軍醫閒聊。
航程漫漫,有個女人聊聊天是極好的。
“周助理,你怎麼會主動報名當海外隨軍軍醫?”
“我有個哥哥在淮安府失散了,後來有人說看見他上了去巴達維亞的船。所以~”
軍醫目瞪口呆,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理由也太荒唐了。九成概率,小白是被人忽悠了。
“軍醫官,您又是?”
“陸軍部承諾,我在駐巴達維亞期間發放雙餉。 5年期滿之後,可官升 2級。所以,我想試試。”
“此去海外萬里,大家要互相照應。”
周小白扭頭,見陸地邊緣已徹底消失。
眼眶紅了。
……
北伐戰場,如火如荼。
吳軍在直隸府清河縣解決了最大規模的農民起義軍後,面前再無任何一支成建制之敵人。
一路坦途,直趨燕京。
後勤任務也越發繁重。
一條葬送了隋煬帝楊廣生命的京杭大運河,幾乎承擔了東路軍 9成的後勤,和 6成的賑災物資運輸。
卻不知,若楊廣地下有知,作何感想?
都說天才和瘋子只有一步之遙,其實聖君和昏君也是如此。
……
行軍期間~
每天,李鬱從花名冊上隨機勾選不少於 5位軍官談話。
每天,李鬱會下沉和士兵們共進餐食,和藹可親的詢問士兵的家庭狀況,並賞賜給酒肉。
這麼做的原因不復雜。
軍權很特殊。
不是你拿着虎符、就能指揮幾十萬大軍如臂所使。
甚至哪怕你是太子,今天登基,你都未必能繼承父皇的軍權。
身爲開國之君,一個想大刀闊斧的君主,李鬱必須牢牢抓住刀把子(軍隊和情報機關)。
……
燕京,殘雪依舊。
急促的鐘聲響徹皇城內外,羣鴉驚起,朱門膽碎。
聽到鐘聲,大清的王公大臣、京官勳貴們急匆匆的奔向午門,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皇城戒備森嚴。
侍衛親軍甲冑在身,刀槍出鞘,肅立在從午門到太和殿的廣場上。
不遠處被水環繞的瀛臺。
乾隆扒着窗子遙望,嘴裡唸叨着:
“是吳軍打到城外了嗎?”
然而,無人迴應他。他只能望着紛紛揚揚的雪花,回想自己的一生。
……
太和殿內,
新晉康德大帝神采奕奕,離開龍椅,揮舞着雙臂。
高呼:
“諸位愛卿,大喜,大喜啊。”
殿內臣工都傻了,懷疑新帝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朕告訴你們,密使剛從南邊回來,兩國的和談成功了。”
譁~
衆人譁然,議論聲好似馬蜂炸營。
“肅靜,肅靜!”永琰高聲宣佈,“和談內容如下,吳軍退出關外,兩國以黃河爲界限,互不侵犯。四川、陝甘、山西、烏斯藏、西域皆歸吳。大清改後金,尊吳廷爲上國,朕尊吳皇爲叔皇帝,將太上皇的十格格嫁給吳皇,並向吳國賠償白銀 1000萬兩。”
“效仿遼宋之盟,永止干戈。”
一位小太監適時的拿出了和議的正式文本。
衆大臣一哄而上,搶着圍觀。
永琰微笑着轉入殿後。
……
和珅原地不動,如墜冰窟。
他已經斷定新帝即將要對自己下手,因爲十格格是乾隆答應許配給自己兒子的。
此恨綿綿無絕期~
中樞的另一個重臣于敏中依舊稱病,於府下人甚至開始採買白布,預定棺材。
給人一種明天就出殯的暗示~
和談文書在太和殿內流轉了一圈,重新回到太監手裡。
永琰從殿後轉出,他換上了一身戎裝,甲冑鮮亮。
神采飛揚:
“諸位,既然和談已成。”
“朕現在迫不及待要御駕親征,肅清黃河以北的反賊們。”
……
和珅出列:
“皇上,御駕親征是否過於草率?是否應先和吳廷落實和議內容,再從容清剿各路反賊。”
永琰冷冷的眼神落下。
倆個同道中人擦出了憤怒的火花。
殿內死寂~
永琰開口了,語氣冰冷:
“大清爲何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就是因爲太上皇昏聵、吏治漆黑、民不聊生。朕每每想起,悲傷不能自已。”
“而你和珅乃是禍首之一,結黨營私,瘋狂斂財,你是奸臣,我大清最大的奸臣。”
“來啊,拿下。”
一羣早有準備的侍衛立馬摁住和珅,並堵住了他的嘴。
及時噤聲很重要!
省的和二被憤怒衝昏頭腦,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詞,破壞了如今的大好局面。
……
永琰昂首闊步,大手一揮:
“諸位愛卿,待朕肅清黃河以北、太行以東的所有反賊之後,咱們勵精圖治,修養萬民。”
太和殿內,羣情歡騰。
一位老郡王捶熊頓足,揮舞拳頭,表情時而堅毅,時而悲傷,時而正直。
放京劇裡,這位必定是紅臉譜。
於是,
永琰深吸一口氣,問道:
“諸位願助餉否?”
瞬間,鴉雀無聲。
老郡王突然就矮了 3分,隱匿的無影無蹤。
……
永琰望着底下一片紅,頗爲體諒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朕理解諸位都不易,這些年苦了大家了。”
“朕再想想辦法,偌大的京城,總能湊出個一二百萬兩銀子犒勞將士。”
“散朝吧。”
衆人如釋重負,齊刷刷跪倒。
山呼:
“萬歲!”
“萬歲!”
“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