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法醫是局裡面出了名的業務骨幹，並且性格也是十分謹慎的，在不確定的情況下，輕易不會給出任何結論。

現在他能夠這麼說，就說明傅賢海老人的死因可能確有蹊蹺。

“張法醫，幸福死，指的是什麼情況？”霍巖有些不解。

“一般來說，這種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病的患者，對於氧氣的需求是比較高的，這個高不止是體現在日常吸氧治療的時間方面，包括對於氧氣濃度也是非常敏感的。

如果忽然之間氧氣濃度不足，造成缺氧，人可能會窒息，並且過程是很痛苦的。

但是如果給氧濃度過高，也同樣會抑制呼吸中樞，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死者會比較安詳，不會有什麼痛苦。”張法醫回答。

被門打開，刑技的同事先進去進行指紋、足跡採樣，霍巖在這件事上也幫不上什麼忙，沒有跟着一起進去，而是和曲以明一同站在門外，透過門口向裡面看看。

霍巖他們之前得了蔡宇傑提供的情況，來到這邊之後就先找到康養中心的負責人，想要對傅賢海老人生前居住的房間進行檢查。

既然他非常堅持，我們也是要理解的，而且眼下也沒有着急入住的，所以就同意了。”

曲以明把他們帶到位於一樓的一個房間門口，只見房門上貼着一個自制的封條，上面還煞有介事地標註了貼封條的日期，以及身爲康養中心院長曲以明的個人簽章。

“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我們這個地方吧。左邊那棟小一點的樓，住的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重病老人，右邊這一棟是健康的和相對健康，能走能動，不願意住到重點監護那邊去的老人。

“吶，這屋裡就是傅老爺子走之後的原封不動的模樣，絕對沒有人進去過！就連封條，我都是戴着手套貼的。”他閃開門邊，生怕沾到一點會給自己添新的麻煩，“我就在門口等着，你們進去該怎麼檢查怎麼檢查，我不妨礙你們工作。”

“已經可以排除其他死亡因素了對嗎？”霍巖又追問一句。

霍巖點點頭：“你們這邊的老人過世了，都可以提出這樣保留房間的要求？”

這房間的面積，與門相對是一扇採光很好的窗子，窗前有一張寫字檯，與門同側的牆邊是一張單人牀。

“那倒也不是。”曲以明搖搖頭，“主要是，這錢是他付的，房間沒到期，他也不要退款，就要保留原貌。

中間那個把兩棟樓連在一起的裙房是我們這邊的棋牌室、食堂，影音室，還有護理人員值班室。”他對寧書藝等人介紹道，“傅老爺子之前就住在右邊這棟健康樓裡。”

一行人一路進去，這家康養中心健康樓裡的老人並不是特別多，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熱鬧，清清靜靜的。

這家康養中心是一個寬敞的大院子，一左一右兩棟小樓，一棟是給長期臥牀、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準備的，更加安靜，因爲涉及到一些病比較嚴重的老人，只允許在指定時間內單人單次進行探望。

曲以明沒精打采地在一旁看着來的警察進行分工，等他們確定完各自的任務之後，才又示意霍巖等人隨自己繼續去健康樓。

這家康養中心位置相對比較偏僻，位於主城區之外，靠近郊區的地方，但是在W市卻也算是小有名氣，主打的就是一個環境清幽，適合老年人居住。

康養中心的負責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名叫曲以明，長得敦敦實實，模樣看起來倒是足夠和氣厚道，看到寧書藝他們帶人來，也沒覺得有多驚訝，不知道是見多識廣了，還是之前蔡宇傑的意思表示過於強烈。

一個需要全日制吸氧來維持生命體徵平穩的老人，在肺病並沒有嚴重到會在睡夢中猝死的情況下，卻忽然離世。

事已至此，不管是不是歪打正着，至少蔡宇傑的主張是得到了證實。

霍巖看了看寧書藝，心裡已經有了一定的猜測。

寧書藝和霍巖連忙聯繫同組其他人，迅速分工，然後便各自出發，兩個人第一站便來到了傅賢海老人生前居住的那家康養中心。

“我現在就帶你們過去。”他一邊走，一邊對霍巖他們說，“那個房間，從傅老爺子的遺體被帶走之後，就一直都鎖着門，絕對沒有人再進去過。”

“好。”霍巖對她點點頭，與人溝通不算是他的強項，這種事交給寧書藝去做很顯然是事半功倍的。

“那你帶人去傅賢海生前住的房間勘驗，我去找護理人員聊聊。”寧書藝對霍巖說。

另外一棟則是給需要一定醫療保障，但是生活自理，沒有什麼大問題的相對健康的老人作爲養老中心，雖然也提供24小時的醫療保障，但是管理要更靈活許多，除了晚上八點之後爲了保障老人的休息，不允許有訪客之前，其餘時間並不做嚴格要求，只要做好登記就可以入內。

兇手是如何作案的，想來也很簡單。

和尋常臥室不同的是，在牀邊還擺放了一臺醫用製氧機，還有一些監護儀器，呼叫鈴之類的東西。

張法醫點點頭：“對，這名死者的死因還是比較直觀的，除了他的肺部病變程度會不會導致這種自然死亡的情況發生，我們確實有點吃不準，所以找了臨牀領域的專家一起確認，其他的基本上不存在什麼疑問。”

就連寧書藝這樣一個不太關注這個領域的人，都對這家康養中心的名字感到頗爲耳熟，畢竟廣告打得範圍蠻廣，想看不到都難。

“這些其實不是傅老爺子每天都需要用到的。”曲以明看霍巖的視線落在了那些儀器上，連忙在一旁解釋說，“這是每個房間的標配，以防萬一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很顯然，傅賢海的死就是那個“萬一”，這讓那些用來“以防萬一”的儀器的存在，顯得透出了一股子莫名的諷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