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裡,藺寒深是強大的,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他就能解決。
不論是情緒,還是工作,抑或是生活,我都這麼覺得。
所以,當看見他眼裡清晰的神色變化時,我不相信,我覺得我看錯了。
嫉妒不是屬於他的,被人覬覦的憤怒也是我眼花了。
我傻氣的揉了揉眼睛,確定我是真的看錯了。
果真,當我放開手的時候,藺寒深眼裡的神色已經恢復到之前的深邃,風平浪靜。
他看見我的動作,皺眉,手指在他身旁敲了敲,「過來。」
似乎,他心情沒剛剛那麼不好了。
我走過去坐下,他的手便朝我的肩伸過來。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下意識緊繃了身體,下一秒我便感覺藺寒深解開我的襯衫,把我衣領拉開。
當他微涼的指尖落在我肩上,我當即知道他要做什麼,趕緊說:「我就是肩膀有些酸,我沒事!」
他聽見了王嬸和我說的話,所以現在要親自檢查。
不想,我剛說完,肩膀就被他按住,一股劇痛傳來。
我一下皺緊眉忍痛。
但我這神色已經落進他眼裡。
他嘲諷的說:「這是沒事?」
再遮掩那就是自尋死路了,我只得把吳梅發瘋的事情說了。
說完后,病房裡安靜了,安靜的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一下一下,敲擊著我的神經。
我不敢看藺寒深,甚至大氣都不敢出。
只是我心跳卻越來越快,因為我感覺不到藺寒深生氣,也感覺不到他不生氣,他的情緒似乎在一瞬間斂盡,變得高深莫測,讓我摸不著頭緒。
一時間,我像塊石頭,僵硬在他身旁,動都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心都要跟著僵硬的時候,旁邊傳來衣服摩擦沙發的沙沙聲。
我心裡一跳,下意識看向藺寒深,便看見他張開手臂躺靠在沙發上,臉上掛著淡淡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生氣的情緒。
我愣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剛想著,藺寒深落在沙發上的左手就手臂落在我腰上,把我攬了過去。
我一下就靠在他懷裡,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青竹味,帶著微濕的清冷。
他說:「後面的,不用去了。」
我頓時僵在他懷裡,手抓著他的襯衫,想說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今天的事是意外,但人生往往存在著很多意外,我們沒辦法避免,只能盡量不去招惹。
藺寒深這麼說,是顧慮我,為我著想。
我要再要求什麼,那我就是給他找麻煩了。
這不是我的初衷,也不是他想要的。
索性,張玉紅這邊的事算是有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我心裡這樣想,緊繃的身體也柔軟下來。
這麼一放鬆,我感覺到氣氛的不對,我一愣,抬頭,便撞進藺寒深沉黑的眼睛,裡面有熟悉的東西在溢出來。
而他的手也伸進我衣服,涼薄的唇貼上我脖子。
我頓了下,反應過來,閉眼抱住他。
只是這一晚,藺寒深還是回去了,在他把我壓到沙發上,手抓著我褲子要往下扯的時候,他停住了。
我看他僵硬的身體,緊繃的臉,想說,我可以像昨晚一樣。
卻還沒說,他就極快的放開我,起身拿著西裝離開。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的不帶一點遲疑。
我坐在沙發上,愣愣的看著打開的門,有些反應不過來。
第二天,天氣陰沉沉的,似乎昨晚的雨並沒有下夠,烏雲一層接一層的飄過來。
天氣影響心情,看著這霧沉沉的天,我情緒也有些低。
還好醫生來給我檢查后,說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我心情一下好了許多。
在醫院這段日子,發生了很多事,也見證了一個美滿的家庭走向悲慘的結局。
我不想再待在這,我想早點離開。
但在離開之前,我還是去看了唐琦和吳正強。
因為唐琦離我近,吳正強在另外一棟樓,所以我先去看的唐琦,不想,病房裡沒人。
正好一個護士進來,我問護士,唐琦呢。
護士說他去看另一個病人了。
另一個病人……
五分鐘后,我來到吳正強的病房,唐琦就在裡面。
吳正強已經醒了,他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病,精神氣一下就變了,整個人老了十歲。
聞癌色變,沒有誰能躲過老天爺的手。
唐琦和吳正強在說話,我不好去打擾,便想著在外面等一會再進去,不想,張玉紅過了來。
她看見我說:「怎麼站在這?」
我轉身,張玉紅便提著幾個袋子過來,似乎是剛買的生活用品。
她臉色比昨天憔悴了,眼睛也黯淡了,但臉上不再有尖利的刺,看著溫和了許多。
我說:「我來看看吳叔。」
這時,病房裡傳來唐琦的聲音,「寧然。」
張玉紅聽見唐琦的聲音,對我說:「進去吧。」
我點頭,跟著張玉紅進去,唐琦和吳正強看過來。
我把買的水果和營養品提進去,放到床頭柜上,看向吳正強那萎靡不振的臉,「不要怕,醫生說是中期,有機會,你不要放棄自己,你放棄了自己,醫生想救你也沒用。」
吳正強眼裡湧起無力,不甘,但最終都化成對命運的妥協,「寧小姐,謝謝你。」
我搖頭,「命是自己的,你不珍惜,沒人會替你珍惜,你好好保重身體,有什麼幫助,可以給我打電話,我能幫的一定幫。」
他眼裡浮起感激,想說什麼,臉上突然浮起痛苦。
張玉紅看見,趕緊按住他,「醫生說讓你情緒不要激動,你就安分點,什麼都別想,好好等手術!」
唐琦看吳正強臉色不對,極快的按床鈴。
我也跑出去,「我去叫醫生。」
很快,醫生護士來,把病床包圍,我和唐琦出去。
遠離病房裡緊張的氣氛,我心情依舊沉重,從吳正強的臉色看,他沒有求生意志。
人最怕的就是這個,如果小祁是這樣,他早就不再了。
「你身體怎麼樣了?」唐琦溫柔的聲音落在耳邊,帶著隱隱的擔心。
我回神,有些無奈,「我很好,待會就出院。」
其實我真的沒事,但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在擔心緊張,王嬸更是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感覺自己好像是顆玻璃球,一摔就碎。
「唐琦,我很好,真的,你不用擔心,反而是你,好好注意身體。」我認真的說,再三肯定自己目前的身體情況。
唐琦搖頭,臉上並沒有放心,反而皺起了眉,看著我,聲音很低,「寧然,在我眼裡,你很脆弱,需要人疼,需要人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