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藺寒深去公司后,我按照鄒文給我的地址去了醫院。
媽說和我斷絕關係,她就是不讓我去看小祁,我理解,也知道。
的確因為我的關係,小祁一直處在危險中。
我沒打電話給小祁,直接去了負責他的主治醫生秦醫生那。
沒想到,林漢庭會在裡面。
他正在玩手機,並沒有看見我,我卻是驚訝出聲,「林先生?」
林漢庭一頓,抬頭。
「寧然?」他上下看我,「你怎麼在這?」
不等我說又看向我身後,「唐琦帶你來的?」
我和唐琦已經沒再聯繫了,看來他並不知道,唐琦也沒告訴他。
我搖頭,「不是,我弟弟轉院轉來了這裡,我來找他的主治醫生跟他了解情況。」
林漢庭似想起什麼,臉上浮起很意外的神色,但很快,這意外變成了疑惑。
他說:「昨天秦叔叔還在跟我說,醫院裡轉來了一個先天性心臟病患者,和我之前給他的資料一模一樣,就連名字也是一樣,我今天就來看看。」
他頓了下,看著我極有深意的說:「沒想到真的是你的弟弟。」
林漢庭沒想到,我也沒想到。
而從他嘴裡的稱呼中我可以猜到秦叔叔就是秦醫生。
也就是他之前說的在心外科上面極有權威的專家。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會說:「嗯,我請一個朋友幫忙的。」
林漢庭對我的回答並沒有多少意外,似乎已經猜到,只是他微微帶著疑惑,「你和唐琦……」
不等他說完,我身後傳來爽朗的一聲,「難得讓你小子在這等我!」
我轉身,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他長的高大,臉方方正正,全身帶著一股粗狂的氣質,看著很容易讓人親近。
林漢庭手機放兜里,笑著走過去,「是啊,我還等了二十分鐘呢,你知道我的時間的,很寶貴的!」
秦醫生瞪他,「你時間寶貴,我時間不寶貴?」
秦醫生這一瞪,看見旁邊的我,推了推眼睛,問,「姑娘,你是?」
我上前,禮貌的笑道,「秦醫生你好,我是寧祁的姐姐。」
他驚訝的看著我,「你就是寧祁的姐姐?」
他說著想起什麼,看向站在旁邊雙手插兜的林漢庭,指著我問,「一個人?」
雖然只有三個字,但林漢庭知道秦醫生說的是什麼意思,點頭,「是的,一個人。」
秦醫生愣了,「那奇怪了,你不是托我一直看著嗎?怎麼昨天突然把人送來了?還不是你經手的?」
他說著看向我,「這是怎麼回事?」
秦醫生說完,我愣了。
他說林漢庭一直托他看著。
我記得我很早就告訴唐琦,不要讓林漢庭幫忙了,林漢庭怎麼……
我看向林漢庭,林漢庭眼裡也浮起疑惑,但在對上我的視線時,他一下明白了,手搭在秦醫生肩上,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說:「不管是經誰的手,你好好看就是了!」
一句話蓋過所有,秦醫生雖有疑惑,但也知道不好再問,對我招手,「你是想問你弟弟的情況的吧?」
他神色的轉變讓我知道他要開始說小祁的情況了,我立刻過去坐下,「是的。」
他點頭,神色變的嚴肅,拿起旁邊放著的一疊資料和片子,說:「昨天你弟弟來我就給他做了全身檢查,根據檢查結果和他之前的情況,我建議,及早找到匹配的心臟,換心。」
我猛的抓緊牛仔褲,好一會艱難的問,「小祁現在是不是……很嚴重?」
秦醫生拿起一張片子,仔細看了看,說:「你弟弟是左心發育不良,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迹,而在幾個月前,他動了一次手術,我看了手術情況,我只能說你弟弟意志很頑強。」
指甲掐進掌心,我全身緊繃,一陣陣的冷汗不斷冒出。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憑著小祁頑強的求生意志,他已經……
我不敢想,全身忍不住發抖。
秦醫生放下片子,說:「你也別太擔心,不管什麼病都需要病人的意志,如果病人意志不強,再小的病也會變大到最後無法根治,相反,病人意志頑強,再難的病也能克服,你弟弟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點頭,嘶啞著聲音說:「他一直在和老天爺斗,他想活,想做很多事,一直在努力,很努力。」
秦醫生嘆氣,這怕是他第一次遇見這麼不服輸的病人,臉上浮起難得的動容,「你放心,只要你弟弟不放棄,我也不會放棄他,關於心臟的事之前漢庭跟我說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留意了,過段時間我要出國去研討,我會把寧祁的病例帶過去,用更好的方法去救他。」
我眼眶猛的發熱,一下跪到地上,「秦醫生,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秦醫生被我嚇到了,趕緊扶我,「你這是做什麼?醫生救病人天經地義,病人不放棄,哪怕有最後一口氣,我們也不會不救,更何況你弟弟這麼堅強。」
林漢庭也過來扶我,「寧然,別激動,秦叔叔是心外科的權威專家,他一定會盡自己所能救寧祁的。」
我點頭,捂著嘴,眼淚還是不斷往下掉。
秦醫生看我情緒激動,嘆氣,「雖然你弟弟意志堅定,但他的心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如果再經受什麼刺激……」
秦醫生的話沒說完,但意思我已經明白。
小祁經不起折騰了。
走出醫院,陽光從雲層破出,照在我臉上,我卻感覺到不到暖意,全身依舊冷的發抖。
時間不等人,小祁的身體也等不了,我該怎麼辦?
林漢庭一直走在我旁邊,我低落的情緒感染到他,他臉上總帶著的笑也不見了。
在我們走出醫院,站在馬路口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唐琦一直讓我找關係,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匹配寧祁的心臟,他幾乎一個星期就會來我這一次,了解進程。」
我僵住,手指一下抓緊衣角。
林漢庭轉身,面向我,神色從未有過的認真,「他這個人,很樂於助人,對身邊的朋友同事都很好,但這麼用心的去幫一個人,這麼多年,也就是你。」
我突然不敢面對林漢庭的眼睛,這樣的瞭然,清明,讓我無法承受。
但我內心卻無比堅定,也知道我該做什麼,該說什麼,「林先生,我和唐琦只是同事。」
林漢庭並不意外我這麼說,他是個通透的人,腳步一轉,面向馬路上來往的車輛,聲音變得輕淡,「不做戀人,做朋友,也是可以的。」
他像知道我要說什麼,說完便看向我,緊跟著說:「寧然,唐琦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他只是想幫助自己想要珍惜的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