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洛封其實越來越奇怪一件事。

當年鄭素爲什麼會死？

以目前洛封對鄭家的瞭解來看，他們斷然沒有引導鄭素去自殺的可能。

可要說鄭素的死是意外，洛封又認爲說不過去。

那麼，真實的情況是什麼？

走進樓道里，洛封看看已經趴在他懷裡睡着的小傢伙，嘴角就泛起了複雜的笑意，腳步更加放輕。

無可否認，他對酒店裡部分人曾經的死開始產生了好奇。

例如方盼和高涼，又例如此時在他懷裡呼呼大睡的鄭素。

然而，他似乎沒機會知道真相了。

有他看護，至少鄭素能活下來，也就是說，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也許都不會再按照原先的軌跡發展。

如此想想，洛封的心情好像也放鬆了些許。

眼下距離第二輪的名單發佈也纔不到半天，大約到明天中午，纔是截止的時候。洛封打算先帶鄭素去八樓，等他和查看過戴康死亡現場的止水交流完後再把這孩子接回身邊。

結果可能是想到一塊去了，洛封纔回到主館不久，正沿樓梯往上走，他就聽見下方的樓道傳來點熟悉的聒噪鳥叫。

他通過樓道間的縫隙往下看去，果然瞧見了同樣正在上樓的止水。

不一會兒止水走上來也看到了他，步伐微頓，便繼續拾階來到他近前，擡起手比劃。

“嘎！檢查，好了！”

洛封看了看站在止水肩上的鸚鵡，已經習以爲常地通過它間接和止水交流起來。

很快，洛封就差不多知曉了止水看完屍體後的結果。

“你的意思是，戴康的屍體上並沒有類似於刺切創之類由利器造成的傷口？也沒有扭打過的痕跡？”

止水點點頭又搖搖頭。

洛封明白他的意思，這是在表示肯定，又順便告訴洛封不排除別的狀況。

縱然表面沒外傷，導致戴康死亡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某個隱藏的外因。

洛封可沒忘記程錦瑩的死。

當然，先不管戴康是死於自殺或他殺，洛封更想知道，戴康和鄂白的死到底有沒有第三方的參與？

這問題的答案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洛封對當前局勢的掌控力，令他很難忽視。不過還沒等他思考出個結論來，旁邊的止水就突然取出了平時用來和人交流的本子，翻到一頁，向他遞過來。

疑惑地接過那個本子後，洛封的眉頭就隨之上揚。

他還沒仔細看內容，但他看見了這頁紙上寫滿的文字。

能讓止水用這麼長的篇幅來講述的事，顯然不會是小事。

不出所料，在看完止水遞來的東西后，洛封就皺眉陷入了沉思中。

他側頭看向這名木訥的中年男人，嘴裡問：“你確定？”

止水默默頷首。

“那佛串你都沒上過手，光憑那幾眼，你就肯定李半博他們是通過不正常手段獲得？還有，你怎麼知道……那珠子的主人是什麼，阿羅漢？”

話說到這裡，洛封臉上也多少浮現出了點怪異之色。

在止水遞給他的本子上，說出了一條洛封早就想知道的消息。

那就是有關於止水此前爲何會對李半博那夥人屢屢表現出異樣的理由。

因爲他見到了範祖昌他們手上的佛珠。

根據止水的說法，那佛珠應當是佛門中人隨身多年的修行物，輕易不予人，更別說是給不算信衆的無關人等。

所以他有了個大膽的假設，李半博他們來酒店前殺害的人……極有可能是位修行已久的僧人。

甚至於，據止水所寫，他認爲那僧人沒準還是位“阿羅漢”。

從洛封手裡拿回本子，止水又在上面寫了一段簡單的說明。

他告訴洛封，他所說的“阿羅漢”自然不是指那種傳說中的佛門聖者，而是對俗世得道僧人的敬稱。

看止水這麼一解釋，洛封心頭的詫異才有所消退，可他仍然覺得困惑。

“按你這麼說，能有這樣的成就，那珠串的主人顯然也不是普通人，且先不說李半博他們有沒有這份膽量，這樣的高僧不應該都深居在名寺古剎裡嗎？那羣學生真有這能力接觸並且殺害對方嗎？”

洛封也就沒再質疑止水是不是看走眼了。

他也認真思考起了這部分的事情。

只是和止水的關注點不同，他考慮的問題是，假設止水的推斷沒錯，那麼其一，李半博等人殺人的行徑從起因到過程再到結果都相當古怪，其二，照着塗火黃兩人的說法，他們是見財起意才決定殺了那人，難道米諾斯把目標選在了位得道高僧身上？

無論洛封怎麼想，這整件事裡都透着詭異。

他又拿起止水給他的本子，在之前的那一頁上，結尾的部分止水還寫了些額外的內容。

洛封也沒想到止水看待這事的態度居然會如此憤慨，還在最後留下了一句類似於評論的話。

【殺阿羅漢是無間罪十五之一，死後將永墮地獄！】

無間和地獄？這句話叫洛封思緒一動，不禁回想起他之前和範祖昌的那次碰面。

當時範祖昌也曾說到過關於“無間地獄”的話題，神態和語氣透露出了異常，只可惜洛封那時候沒有過多留心。

現在回頭想一想，事情確實很奇怪。

拋去其他不論，範祖昌手上戴的佛珠若真是他們幾人殺害的死者生前所有，那他的這種行爲又算是怎麼回事？

病態的炫耀紀念？亦或者是有別的什麼用意？

洛封一時難以想通。

他正考慮要不要先轉道去找找塗火黃兩人，止水沉默地端詳了他片刻，忽然又伸手從他那裡拿回本子，在上面寫下兩句話。

【這裡的人，已經着魔了。這裡很快就將成爲人間鬼蜮。】

洛封接過本子看過後，忍不住多瞧了止水兩眼，心中莫名有些失笑。

說起來，這還是他這幾天來頭一次感覺這傢伙像是個正經的僧人。

可惜的是，好不容易有了鬆口的跡象，偏偏說出來的一些內容又令人費解。

洛封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紙面上，重點在止水句中所用的那個詞上多停留了一陣。

着魔……這話究竟是字面意思還是另有深意？如果確有其事，那麼，這魔障又來自於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