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辦公室裡

「歐陽女士？！」

徐晴的聲音瞬間劈了叉，差點從工學椅上出溜下去。

她已經從閨蜜那裡知道了，歐陽弦月和唐宋關係不淺，而且還是小宋子在【璇璣光界】那邊的頂頭上司，傳說背景通天。

可對於她來說，這通電話實在是太突然丶太驚悚了！

畢竟兩人之前從未有過任何聯繫，生活軌跡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哪怕她現在號稱「知名作家」丶「爆款編劇」，手裡還捏着個短劇影視基地的股份。

可跟歐陽弦月這種人比起來……

那簡直就是小土丘和珠穆朗瑪峰的距離。

「是我。突然打電話過來，希望沒有打擾你工作。」歐陽弦月的聲音平穩溫和，像是一位包容的長輩。「沒沒沒！絕對沒有！」徐晴趕緊坐正，結結巴巴地問道，「您您您…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嗬嗬。」聽筒裡傳來一聲輕笑，「不用這麼緊張，晴晴。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當然可以！您隨便叫！」

徐晴受寵若驚，連連點頭，點完纔想起來對方看不見，又趕緊「嗯嗯嗯」地應聲。

「上次和蘇漁見面聊天的時候，她跟我提起了你。說你是個非常有才華的編劇，最近有幾部短劇在網上爆火。」歐陽弦月語氣輕鬆，「我也抽空看了看，感覺挺有趣的。很有想像力。」

「啊這…那都是小打小鬧…讓您見笑了…」

徐晴老臉一紅，心虛得想鑽桌子底下。

她的那三部短劇，基本都是她那些帶顏色霸總的加速濃縮版。

劇情狗血丶詞羞恥。

爽歸爽，但絕對上不了大雅之堂。

她哪能想到，這位日理萬機丶端莊高雅的精密女王，竟然會屈尊降貴去看這種土味視頻？！「不，我確實覺得很有趣。」歐陽弦月的聲音裡帶着笑意，「別把我想得太老，我其實也比你們大不了幾歲。平時工作累了，也會刷刷短視頻，看看劇放鬆一下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晴瘋狂擺手，臉都漲紅了。

得益於心機言的瘋狂渲染，在她印象中，這位歐陽女士可是坐在雲端的大人物。

可以和金董事坐一桌。

如今親自打電話過來，不僅態度這麼親切，竟然還是爲了和她討論短劇？！

這可真是…太接地氣了吧！

「對了，晴晴。我聽說，你和沈玉言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對吧？現在還住在一起？」

「嗯嗯，對！我們初中就認識了。」徐晴連忙回答。

「那可真是難得。」歐陽弦月由衷地感慨道：「人這一輩子，能有這麼一個知根知底的多年好友相互扶持，真的是莫大的幸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且充滿讚賞：

「我和你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但玉言如今就在【璇璣光界】工作，擔任首席生態官。她的能力很強，做事果斷，我很欣賞她。想必作爲她最好的朋友，你肯定也是不差的。必然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徐晴：（◇√◇)！！！

哇塞！

歐陽女士，您看人真準！

整個人像被吹了氣的皮球，瞬間膨脹起來。

「嗬嗬，歐陽女士您過獎了。」

她咬住下脣，努力壓抑着聲音裡想要上揚的得意。

「玉言現在一個人長期待在深城，工作壓力大，身邊沒你陪着，難免孤單。」歐陽弦月順勢拋出邀請，「如果你那邊工作安排得開，年前不妨抽空來深城玩幾天？正好我也想請你在家裡喝杯茶，當面聊聊。另外，我還給你備了一份小禮物，當做見面禮。」

聽到「邀請」和「禮物」這幾個詞，徐晴

心跳陡然加快。之前田靜過生日，歐陽女士託那位羅檳大律師送了名貴的禮物，她在一旁看着，心裡其實酸溜溜的羨慕了好久。

現在，這份待遇居然落到了自己頭上。

看來，自己的才華已經無法遮擋，而且果然很討人喜歡。

「當然沒問題，謝謝歐陽女士。」她清了清嗓子，「我把手頭的工作安排一下，年前一定飛過去見一見您。」

原本她就打算去深城的，畢競沈玉言在那邊。

而且，馬上過年了，她打算給自己放個大長假去旅行。

然後等過年的時候，帶着心機言回老家裝逼。

「好，那我等你。具體的行程，你和玉言對接好告訴我就行。」

通話結束。

徐晴握着手機，在辦公室裡興奮地小小蹦跳了一陣。

隨即，她飛快地拿起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剛一接通。

她就迫不及待地對着手機喊道：「言言！天大的事！歐陽女士剛纔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深城，【璇璣光界】全球總部，27層。

首席生態官辦公室。

聽着聽筒裡閨蜜興奮的嗓音，沈玉言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她向後靠進寬大的椅子裡，語氣平穩道：「行了，你別光顧着激動，先處理自己的工作吧。這邊剛搬進新大樓，唐宋剛剛正式露面履新，上下都忙得腳不沾地，你晚些天再過來吧。」

「喂，心機言，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啊？」電話那頭傳來徐晴刻意壓低的輕哼，帶着幾分得意，「該不會是…嫉妒本小姐了吧？安啦安啦，等我去歐陽女士家裡做客的時候，我大發慈悲，帶上你一起去當個跟班好了。」

「不用。」沈玉言毫不猶豫地拒絕，「既然是歐陽女士單獨點名邀請你，我跟着去湊熱鬧，不合適。」「切，不去拉倒。不跟你扯了，我先去查機票咯！」

通話戛然而止。

沈玉言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隨着唐宋正式站到前，她也算是真正踏入了那個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唐金」核心權力圈。可越是靠近中心，就越能看清水面下的波雲詭譎。

金董事和歐陽女士，這兩位外界盛傳的至交好友。

其實關係並不和諧。

她們是兩種不同的權力邏輯，兩種不同的利益訴求，兩種不同的立場。

而如今，她已經站到了金董事這邊。

至於晴晴……

沈玉言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當然知道，閨蜜被歐陽弦月那種級別的大佬私下接觸，絕對不是因爲什麼「短劇寫得好」。那是歐陽在佈局。

這可能不是什麼好事。

但轉念一想，以徐晴那種沒心沒肺丶清澈見底的沙雕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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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裡糊塗和蘇漁成了朋友，稀裡糊塗被歐陽弦月看上，稀裡糊塗地混進了這個連她都需要步步爲營的頂級圈子……

也許，這纔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當個沒立場的牆頭草，當個活躍氣氛的氛圍組，當個人見人愛的吉祥物。

在那些大佬眼裡，這樣的人自然就毫無威脅，反而還能提供情緒價值。

也就不會真的有人去費盡心機地算計她丶欺負她。

說不定，這纔是這個修羅場裡，最聰明丶最安全的活法。

沈玉言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浮起一抹柔軟的光。

傻人有傻福。

這話放在晴晴身上，從來沒錯。

片刻後，她收斂所有思緒，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電腦屏幕。

那是徐晴電話打來前，李美霞發來的一條消息。

【美霞：「玉言，汪寧私下裡聯繫我了，想當面和你道個歉。他上週被【共贏科技】裁員了，看那意思，是想求你幫忙，回咱們公司。」】

點擊發送。

她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快意而殘忍的笑容。

對於曾經那些踐踏過她丶背叛過她的人，她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寬宏大量」。

她一直在暗中盯着他們，並且，從未停止過發力。

【共贏科技】比她預想的還要虛弱得多。

C輪融資失敗後，這本來就是一家靠概念撐着丶虛胖的智能家居公司。

再加上這段時間，她作爲【璇璣光界】首席生態官，利用渠道丶生態圈，隱隱下絆子。

如今的【共贏科技】已經深陷泥潭。

銷量暴跌，資金煉緊繃，核心供應商斷供，大批技術骨幹離職……

汪寧被裁，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來，他們就該因爲無法完成對賭協議，而被背後的資本徹底清算，正式走向破產的末路。那位滿嘴仁義道德的僞善學長任明遠，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至於另一個罪魁禍首，王羽博。

在唐儀精密生態大會結束後，他已經被迫正式從【遠鑑股份】離職了。

但這還遠遠不夠。

沈玉言放下咖啡杯，眼底寒光閃爍。

她怎麼可能忘記？

在魔都那個屈辱的夜晚，王羽博對她那輕蔑的踐踏。

那句充滿侮辱的「滾出去」。

還有他那彷彿在看一件垃圾般的傲慢眼神。

僅僅讓他離職？太便宜他了。

她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遠鑑股份】這家上市公司。

雖然她暫時還接觸不到【唐金家族辦公室】的核心層面去調動海量資金，但別忘了，這是唐宋的辦公而她，是唐宋的女人。

只要時機成熟。

哪怕只是稍稍借用一下「唐金」在二級市場的影響力。

就足以引發一場雪崩，讓【遠鑑股份】的市值崩塌，陷入危機，進場收割。

總有一天，她要讓王羽博徹底失去所有可以倚仗的東西，跪在她面前求饒。

深吸口氣，沈玉言看了看時間。

11:40。

打開微信，點開唐宋的聊天框。

斟酌着措辭道：「唐總，您下午三點有空嗎？關於生態戰略的下一階段規劃，我和同事們已經初步梳理出了一個框架，想趁熱打鐵跟您彙報一下。」

點擊發送。

她看着屏幕，眼裡滿是期待。

和唐宋的「工作關係」，是她現在最享受的事情之一。

可以名正言順地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邊，可以在會議間隙對上他的目光，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然後一整天，都在這種微妙的期待裡度過。

對於第一次談戀愛的她來說，這種感覺新奇又上癮。

42層，右側的主管辦公區。

辦公室的玻璃門虛掩着。

幾張寬大的工作上整齊擺放着各種工程樣機丶測試報告與數據終端。

空氣裡帶着淡淡的電子設備餘溫與紙張氣味。

姜有容手裡拿着一份紙質報告，站在唐宋身側。

「唐總，這一版工程樣機，是根據我們實驗室最新的神經擬態計算數據，做的一次數值算法疊代。」「重點優化了動態瞳距調節和長時佩戴的視覺補償模型。在實驗室模擬的連續佩戴場景下，視覺疲勞指數相比上一代原型機下降了大約12. 3…」

「不過，硬體團隊那邊反饋，目前鏡腿的重量分佈還在微調階段。」姜有容停頓了一下，觀察着唐宋的反應，「您現在戴着，耳後的壓迫感明顯嗎？」

唐宋此刻正戴着一副外觀已經非常接近日常黑框眼鏡形態的AR工程樣機。

他偏過頭，試着活動了一下頸部，「略微偏緊，尤其是右側，受力點有些突兀。」

「可能是鉸鏈的夾角預設，還停留在標準頭模數據上。」姜有容聞言，自然地向前邁了半步，「我幫您微調一下結構角度。」

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自然縮短。

她微微踮起腳跟，擡起雙手，落在鏡框與鏡腿連接處的微調旋鈕上。

隨着她手臂的擡起，那件原本就修身的藍襯衫被繃緊。

屬於成熟女性豐腴飽滿的身體曲線，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唐宋眼前。

由於需要極其精細地校準佩戴角度，兩人之間距離很近。

又因爲她的罩杯實在突出，難免會有摩擦接觸。

一股混合着淡淡高級香水味與溫熱肉感的豐膩氣息，隨着她略顯急促的呼吸，絲絲縷縷地縈繞在唐宋的鼻端。

讓人心猿意馬。

唐宋透過AR鏡片，看着強裝鎮定的姜胖胖。

嘴角微微勾起，並沒有戳破她的小心思。

主要也是因爲…確實挺舒服的。

這位姜老師哪怕減了肥，但骨架和體質擺在這裡，身上依舊肉感十足。

軟乎乎丶肉唧唧的。

之前在羊城酒店裡有了曖昧按摩的經歷後，這位一向知性的姜老師，膽子倒是大了起來。

比如現在，就敢打着工作的名義，明目張膽地佔他便宜。

這一點，倒是比那位同樣成熟的貴婦人坦誠得多。

當然，他也理解。

歐陽弦月畢競身份特殊，還結過婚，在感情的表露上自然做不到這般隨意。

而【弦月迷航】這個任務，核心要求就是讓他在出發去摩納哥前的日常接觸中，利用自身的魅力與情商，最大程度地挑動歐陽弦月的情緒潮汐。

去洞悉並操控她在算計與渴望之間搖擺的複雜心理。

想要在對待這位精密女王的高端情感博弈中佔據上風，拉扯是必須的。

而唐宋最大的優勢，就是他擁有足夠的耐心和絕對的主動權。

事實上，僅僅是這短短几天刻意爲之的「若即若離」和「公事公辦」，他就已經隱約感受到了歐陽弦月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躁動與不安。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會留在深城。除了推進【璇璣光界】的工作外，還需要繼續「攻略」這位貴婦人。唯一讓他遺憾的是，沒能和女明星丶大姐姐再次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三人排位賽」，她們就匆匆離開了深城。

一方面是因爲她們確實需要休養。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溫軟要開始忙了，而且是特別忙。

作爲【星雲國際集團】的新任董事長，她需要主導完成集團的全球化併購與業務重組，爲最終的赴美上市做好充足的準備。

此外，關於「牛津大學訪問學者」的身份和論文，也還需要她去歐洲那邊再忙活一陣子。

年前這段時間，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會耗在歐美市場。

剛好，小靜這兩天也跟着安妮去了瑞士。

他已經安排小雪回去，叫上美容師，找個空閒時間，帶她們一起飛去法國的【唐金莊園】，把那個【助理實踐】的任務完成，順便度個假。

思緒收回。

唐宋低下頭，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有容。

擡起手，似是無意般地撫過了她被包臀裙緊緊裹着的腰臀曲線。

姜有容身體微微一顫，目光慌亂地向後退了半步。

「咳…好了，現在鏡腿夾角已經向外放寬了0.7度。唐總，您感覺怎麼樣？」

唐宋剛想說話。

「咚咚咚一」敲門聲響起。

「唐總。」值班的行政秘書出現在門口，態度恭敬，「午餐已經準備好了，就設在茶歇區最裡面的包廂裡。」

「好的。」唐宋輕輕頷首，目光轉向姜有容，邀請道：「姜老師，要不要一起？我的套餐裡配了那家藍帶甜品店的招牌慕斯。」

聽到「慕斯」兩個字時，姜有容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再看看唐宋那張清俊迷人的臉，她最終還是沒擋住這份「美食+美色」的雙重誘惑。

她理了理髮絲，輕聲應道：「那就打擾了，謝謝唐總。」

「走吧。」唐宋伸手示意，邁步向外走去。

他邀請姜有容，不只是爲了那點職場裡心照不宣的小暖昧。

作爲【璇璣光界】的CE0，他確實需要這位技術助理的幫助。

【璇璣光界】的核心技術路徑，涉及神經擬態計算丶動態瞳距調節丶空間感知算法等極其艱深的前沿領域。

單靠讀那些乾巴巴的報告，是遠遠不夠的。

姜有容不僅是學術背景出身，更有【微笑控股】時期的工作經驗，對技術從實驗室到產品的全鏈條都有深刻理解。

更重要的是，她是絕對的自己人。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穿行過繁忙而富有活力的開放式辦公區。

「唐總。」

「姜主任。」

沿途的工作人員停下腳步點頭致意。

以【璇璣光界】如今的龐大規模，需要唐宋親自過問和決策的事務極其繁多。

爲了高效運轉，在CE0之下設立了「CE0辦公室」，即通常所說的「總裁辦」。

裡面配備了二十多名精幹的員工。

該辦公室負責戰略落地跟蹤丶跨部門協調丶信息中樞管理以及關鍵項目的推進。

而姜有容所負責的「高校合作與技術轉化辦公室」，在組織架構上直接向總裁辦彙報。

她日常也是在這邊辦公。

這也是爲什麼，在公司內部，大家更習慣把這位姜主任，看作是唐總的技術助理。

很快，兩人來到了茶歇區最裡側的專屬包廂。

推門而入，裡面的佈置極有格調。

單向透視的玻璃牆既保證了絕對隱私，又能讓坐在裡面的人將整片深城的海景盡收眼底。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

餐桌上，行政秘書已經將精緻的商務簡餐擺放整齊。

M9級和牛輕食沙拉丶法式香煎銀鱈魚丶手衝瑰夏咖啡……以及散發着誘人甜香的藍帶招牌慕斯。看到那塊甜點，姜有容的眼睛瞬間亮了。

重回職場，又是在唐宋身邊工作，她當然非常在意自己的體重。

所以，已經有很長時間沒碰慕斯這種高熱量的卡路里炸彈。

每次路過甜品店，都要深吸一口氣，然後強迫自己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那種煎熬，懂的都懂。

可現在，唐宋主動邀請。

她吃的話，就不算破戒，只能算陪領導。

心理負擔瞬間清零。

「嚐嚐看。」唐宋笑着把慕斯推到她面前。

姜有容矜持了兩秒，拿起小勺，輕輕挖了一角。

送入口中。

綿密冰涼的奶油與濃郁的果香在舌尖瞬間化開，甜度剛好。

姜有容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原本緊繃的肩膀也微微塌了下來。

她一邊吃着甜點，一邊擡眼看向對面正慢條斯理切着和牛的年輕CEO。

唐宋的側臉輪廓俊美，深色襯衫透着一股乾淨的冷感。

心情美滋滋的。

怪不得那麼多男老闆喜歡招年輕漂亮的女秘書。

換位思考一下，能和這樣一位養眼且情緒穩定的頂級上司共進午餐，這情緒價值簡直給足了。而且，和以前在金董事手下那種令人窒息丶必須時刻緊繃的高壓環境相比，唐宋雖然氣場強，但脾氣溫和得多。

工作壓力尚可，薪水極高，待遇頂級。

簡直爽歪歪。

搞得她都想喝乳娃娃了。

正當她享受着這片刻的愜意時。

「咔噠。」

包廂的門把手被按下，門被推開。

姜有容含着半口慕斯，下意識轉頭。

動作一僵，喉嚨「咕咚」一下將甜點嚥了下去，猛地從椅子上站直了身體。

「歐陽女士！」

歐陽弦月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職業套裝，長髮挽起，從容挺拔地站在門口。

她的目光在姜有容身上掃過，微微點頭致意，隨後將視線轉向唐宋。

「唐總，姜主任。沒打擾你們用餐吧？我剛忙完，本來打算出去吃。聽行政那邊說，唐總這邊的商務餐剛好有我最喜歡的那家法式香煎銀鱈魚，我就厚着臉皮過來蹭個飯了。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歐陽女士能來，是我的榮幸。」

唐宋放下手中的刀叉，站起身，拉開自己右側的餐椅，動作自然且得體。

歐陽弦月微微一笑，走到唐宋身邊，優雅落座。

姜有容這纔跟着坐下。

只是剛纔的鬆弛感已經蕩然無存。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臉上的表情也切換成了僵硬的職場微笑。

事實上，她一直都對這位歐陽女士很敬畏。

尤其是她現在充當金董事的眼線，處境更加暗流洶涌。

一起吃飯，簡直如坐鍼氈。

行政秘書很快添置了一副餐具和一份新的套餐。

包廂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唐宋的表情始終保持着從容不迫。

他切着餐盤裡的食物，順勢將話題引回了工作上。

「歐陽女士，剛纔我和姜老師正在聊關於神經擬態算法的硬體適配問題。目前看來，算法層面的收斂速度比預期快，但硬體端的熱功耗還需要再優化一輪……」

唐宋語速平穩，邏輯清晰，每一個觀點都落在實處。

在陳述時，他會禮貌地看向歐陽弦月，視線接觸一兩秒後便自然移開，不夾雜任何私人情緒。完全是一副「一心撲在事業上」的專業CE0做派。

歐陽弦月優雅地吃着鱈魚和沙拉，有條不紊地迴應着他的問題。

她的舉止無可挑剔，笑容恰到好處，語氣不疾不徐。

彷彿真的只是「路過蹭飯」。

但坐在旁邊的姜有容，卻總覺得如芒刺在背。

這位貴婦人偶爾掃向自己的目光裡，似乎藏着點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評估，又像是…驅逐？她不敢多想，也不忍心離開。

天知道，她有多愛那塊慕斯蛋糕！

午餐就在這樣的氛圍中，安靜地進行着。

「很好吃。」歐陽弦月率先放下餐具，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不過最近在控制飲食，就到這裡吧。剛剛纔五分飽的姜有容，下意識地也跟着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終於要走了嗎？

她忍不住看向手邊那塊慕斯，只挖了一角，還剩大半。

濃郁的巧克力香混着奶油的甜膩，無聲地誘惑着她。

嚥了口口水。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的是，歐陽弦月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向後靠進椅背，姿勢慵懶地交疊起雙腿，目光落向唐宋。

「唐總，我這兩天又臨摹了幾遍懷素的《自敘帖》。草書這東西，越臨越覺得有意思。有幾個字，忽然品出了點不一樣的韻味。」

姜有容在心裡默默哀嘆了一聲。

好吧…大佬們吃完飯的消遣，竟然是聊書法？

這可是她完全觸及不到的知識盲區。

她只能絕望地收回看向慕斯的目光，繼續和自己那塊和牛作鬥爭。

目光在空氣中隱秘相會。

唐宋看着身邊雍容華美的貴婦人，瞬間明白，她終於忍不住露出破綻了。

「好啊，洗耳恭聽。」

出乎唐宋的意料，歐陽弦月並沒有讓人拿紙筆。

她竟然直接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探進自己面前的水杯裡。

指尖沾水。

以指代筆，就這樣在鋪着深色桌布的餐桌上，緩緩寫了起來。

手腕懸空，指腹在桌面上遊走，帶出一道道細長而透明的水痕。

草書講究氣脈連貫，一筆而成，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不見絲毫凝滯。

唐宋垂眸看去。

水漬在深灰色的布面上暈開，筆走龍蛇，線條狂放而糾纏。

那是一個字。

「溼」

姜有容偷偷瞥了一眼。

只看見幾道凌亂而流動的水痕，既無筆鋒，也無章法，對於沒有書法基礎的她而言，根本辨認不出具體字形。

她很識趣地低下頭，繼續切着盤中的食物。

「唐總覺得，這個字，寫得怎麼樣？」

歐陽弦月擡起眼簾。

那雙向來沉靜剋制的丹鳳眼裡，神色依舊從容。

唐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修長的食指輕輕覆上那團水痕。

指腹輕輕壓下。

原本連貫的字形瞬間被打散，只剩下一片模糊而潮溼的痕跡。

「歐陽女士的這個字，就像您本人一樣……很有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