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宗祥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真特麼的是聞名不如見面！
這小卿總，看來也特麼的是個官迷！
這一套套的，官威倒是挺足的！
你特麼的怎麼不去考公務員！
蘇宗祥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失落感，他原本是對卿雲抱有很高期望的。
在硅谷時，他曾聽好幾個在夷積電工作的同學提起，說卿雲在半導體產業中的大刀闊斧，甚至在小島眼皮子底下挖走了幾百個工程師。
他還以爲國內終於出了個有膽有識的人物，能夠帶領華國半導體產業走向新的高度！
然而，眼前的卿雲卻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他看着卿雲那副官氣十足的做派，心中不禁冷笑，“這算什麼？一個企業家，搞得比官員還官員。”
蘇宗祥甚至開始懷疑，他把自己的磁源公司裝入國內加入這個項目，是不是一個錯誤？！
‘這小子，難道就只會玩這些官場上的把戲嗎？真不知道他那些所謂的產業重塑，是不是也只是表面文章。’
越往外面走，蘇宗祥的思緒也越發的混亂。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個項目中堅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看到華國半導體產業真正崛起的那一天。
只是可惜了自己這一身的本事……
隨着衆人走出會議室，踏入廠區，蘇宗祥的心情愈發沉重。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的心情直接沉到了谷底。
而馬保纔等人的臉上，則慢慢的掛滿了笑容。
此時，卿雲帶來的人羣中，突然閃出一個人影，端着照相機跑到衆人前面就開始一陣猛拍。
這一幕讓蘇宗祥愣住了，他沒想到卿雲竟然還會帶着攝影師來，這與他心中那個專注於技術和產業的企業家形象大相徑庭。
馬保纔對這套流程卻是再熟悉不過的，他趕緊腳步一錯，和卿雲肩並肩着，而後手指着側面的一個方向，主打的就是一個專業。
他知道，這種場合下，領導的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被記錄下來，以備後續的宣傳和彙報。
朱寶麟心裡也有譜了，和季克良相視一笑，這流程他們也熟。
他們趕緊切換到向領導彙報工作的姿態，開始向卿雲介紹廠區的各個環節和生產流程。
朱寶麟大概明白了，卿雲這是剛剛混到體制邊緣，犯官癮，想學着領導開始指點江山。
既然這後生仔要過癮，那就讓他過唄。
說不定待會小卿總還會發表什麼重要講話的。
朱寶麟和季克良都在心裡暗自思忖，他們對卿雲的行爲雖然有些不屑，但也樂得配合。
畢竟，只要能讓這位年輕的調研組組長滿意，他們的項目就能順利進行。
總經理季克良的姿態越加的恭謹，他詳細地向卿雲介紹着廠區的各項設施和生產流程，不時地用手勢指引着各個方向，顯得十分專業。
“領導，這邊是我們的生產線，採用了國際上最先進的技術，確保了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
卿雲一邊聽着介紹，一邊點頭，偶爾也會提出一些問題，顯示出他對項目的關注和重視，發表點意見，顯示他的專業度。
一切都是那麼祥和。
蘇宗祥站在一旁，默默地觀察着這一切。
他的心中充滿了失望和無奈，他沒想到自己回國加入的項目，竟然會是這樣的一個局面。
全是官面文章！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重新考慮自己的未來和職業道路。
隨着參觀的進行，卿雲和調研小組逐漸深入到廠區的核心區域。
朱寶麟和季克良繼續引導着他們，詳細介紹着每一個環節。
而馬保纔則始終保持着和卿雲肩並肩卻微微落後一步的位置，確保着這個少年的C位位置，自己更像是隨時準備回答他可能提出的問題。
整個廠區參觀過程中，卿雲帶來的攝影師不斷地拍照，記錄下每一個重要的瞬間。
蘇宗祥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着參觀的全過程。
他注意到，卿雲帶來的攝影師確實非常專業，對廠區的記錄十分詳盡，幾乎每個工序都有照片留存。
這種細緻入微的記錄方式，讓他不禁感到有些諷刺，但同時也不得不承認，這種做法在官場中是十分必要的。
他並不擔心卿雲是在趁機偷竊技術。
蘇宗祥觀察到，每到關鍵的技術環節，卿雲總是很專業地指示人遮住設備或資料，避免泄露技術秘密，然後再讓攝影師進行拍攝，也不過問保密的技術參數。
甚至有的時候還會巧妙的擋住另外兩個巡視員的問題。
馬保才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心裡更確定了，卿雲回去形成的報告必定是非常詳實的、任誰都挑不出錯來的官面文章。
他心中對卿雲的評價不禁上升了一個檔次。
難怪別人18歲就可以取得這麼大的成就。
這在人情世故上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完成了組織上交代的任務，又沒有得罪地方政府和企業。
現場氣氛漸漸變得輕鬆起來。
在聽完蘇宗祥的技術講解後，卿雲的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他的目光在衆人的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蘇宗祥的身上。
“蘇博士，”卿雲突然開口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探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是不是八閩溫陵蘇家人？”
八閩人的口音，太好認了。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親切和好奇。
這個問題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衆所周知，卿雲官宣的女朋友之一，蘇采薇，是蘇老爺子的養女，而蘇老爺子的祖籍正是八閩溫陵。
這個問題似乎帶出了一層更深的關聯，讓人不禁浮想聯翩。
朱寶麟和季克良對視了一眼，心裡更加踏實了。
按理說，調研組不該問這種認親的問題。
但是偏偏卿雲問，卻又是合理的。
很簡單，這小子還是炎黃集團的董事長。
從目前的技術路徑下，炎黃集團要做高端MP3甚至MP4，繞不開微硬盤的。
IPod便是微硬盤路線。
他們認爲卿雲現在當衆問這種認親的問題，簡直就是送分題。
這無疑能夠拉近與蘇宗祥的關係，爲之後的合作打下良好的基礎。
蘇宗祥不鹹不淡地說着，“我的祖籍確實是溫陵。”
他的語氣中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話語中透露出一種疏離感，彷彿在刻意劃清與卿雲之間的界限。
這種態度，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顯得有些意外。
但是……
朱寶麟簡直想給老蘇加雞腿了。
這種時候姿態必須稍微高一下，他們是上游，炎黃集團是下游，意向合作前不能姿態太低，否則價格談不上去的。
不過此時卿雲像是聽不出來一般，反而很高興，接着問着，“那按輩分我們該怎麼稱呼呢？”
他的話語中帶着一絲玩笑和輕鬆，試圖將氣氛變得更加融洽。
這話一出，朱寶麟心裡更是美滋滋的。
這相當於提前搞定了一個大客戶！
他知道，如果能夠通過蘇宗祥與卿雲建立起更深層次的聯繫，那麼對於公司未來的發展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然而，蘇宗祥的回答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搖了搖頭，淡淡地說：“差不多百年前我家就到了南洋，我是在阿美莉卡長大的，和國內蘇家早就沒有了往來，輩分實在是不好確定的。
卿組長，我們還是以工作關係相處吧。”
這話讓在場的衆人都感到有些意外，朱寶麟的臉上頓時變得鐵青起來。
他原本以爲，通過蘇宗祥與卿雲之間的關聯，可以爲公司搭建起一座橋樑，爲未來的合作鋪平道路。
然而，蘇宗祥的回答卻像是一桶冷水，將他的滿腔熱情澆了個透心涼。
而且他萬萬沒想到蘇宗祥會這麼直接地拒絕卿雲的好意，還特麼的把話說得那麼絕！
這麼說不僅是往外推人，而且還是直接讓小卿總下不來臺！
朱寶麟心裡窩着火，他覺得蘇宗祥完全是不識擡舉！
在他看來，如果能通過這種關係和卿雲拉近一步，哪怕是拐彎抹角的親戚，也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
如果是他，就算是認輩分喊卿雲喊爺爺都沒問題的！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蘇宗祥卻像是踢皮球一樣一腳踢開，讓朱寶麟感到既惱火又無奈。
他知道蘇宗祥的性格。
用國內的話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這老倌平時就不太願意與官場中人打交道，但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種關鍵時刻給自己來這麼一出！
要不是技術上必須蘇宗祥來講，他是絕對不會讓蘇宗祥露面的。
場上的氣氛有點僵。
而那邊的卿雲聽了蘇宗祥的話，似乎並未因爲蘇宗祥的回答而感到尷尬或不悅。
甚至他反而微微一笑，似乎對蘇宗祥的直率有些欣賞，“也好，蘇博士，那我們就以工作爲先，其他的事情暫且放在一邊。”
這有點唾面自乾的意味，讓衆人也是賠笑着。
很顯然，小卿總很不滿。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工作爲先’這四個字小卿總說得很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