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蘭星。泰蘭星。
西陸。
短短兩個月,西陸戰況急轉直下。
黑鴉帝國東部,那一個個小國家組成的聯軍,面對聖羅斯帝國可怕的鋼鐵洪流,以及無數冰原牲口歇斯底里的衝鋒,不斷地崩潰。
原本,小國聯軍,擁有艾美聯邦源源不斷送來的軍械,尤其是那些大殺傷性的軍械,對那些重型鋼鐵戰車也有極佳的摧毀效果,他們憑藉保家衛國、不怕犧牲的勇氣,哪怕不敵,也能多少遲緩聖羅斯帝國軍的進攻勢頭。
但是,就在兩個多月前,自從原始大巫們重返世間,被刑天鯉等人劈頭蓋臉打了一頓,氣急敗壞直奔泰雅星,更是侵染了整個泰雅星後,艾美聯邦的軍事援助,就突然斷絕。
奧格、奧修等人無心打理艾美聯邦內務,這些年來,被艾美等人瘋狂打壓,一直心懷不滿的土著財團們,則是順勢造反。
總之,沒有了艾美聯邦的軍事援助,小國聯軍們迅速耗盡了手上軍械,短短兩個月,就被打得土崩瓦解。
聖羅斯帝國的鋼鐵洪流,已經從東北、正東、東南三個大方向,分成了數十條進攻路線,直逼黑鴉帝國東部邊境。在一些地方,黑鴉帝國軍已經和聖羅斯帝國軍接火,雙方互有損失。
只是,聖羅斯帝國之前的瘋狂進軍,也已經將他們軍火庫中的彈藥消耗得七七八八。
他們的軍隊在不斷開赴黑鴉帝國邊境,在他們已經佔領的西陸各國的土地上,無數聖羅斯工人,配合着大量的機械改造人,正在瘋狂的建設一個個巨大的軍工廠。
黑煙沖天。
烈火熊熊。
萬噸、十萬噸蒸汽錘‘咣咣’的巨響震得天搖地晃,大地都爲之不斷顫抖。
巨大的履帶採礦車,推倒了一座座大山,截斷了一條條河流,大量的礦場被勘測,被瘋狂挖掘。無數礦石如潮水一樣涌入新建成的各色工廠,化爲戰車、戰機、各種可怕的殺傷性武器,不斷地流入各處軍火庫。
成羣結隊的西陸百姓,被聖羅斯帝國軍送進了一處處集中營。
那些老人、病人、殘疾者,一切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就這麼消失了——他們的靈魂,對於瑪利亞她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但是他們的肉體,進行一定的加工處理後,還是能提取出一些勉強可用的基本材料的。
而那些青壯的男女,他們就經歷了慘絕人寰的機械置換手術。
他們大半的大腦被取走,取而代之的是高科技的芯片電子腦。
他們的骨骼被取出,一套堅硬、柔韌的金屬骨架就取而代之。
他們的五臟六腑,也被取出,一個個功能各異的機械內臟植入了他們的身體,讓他們的身體機能強悍到了足以對抗輕型戰車的程度。
當然,每一個機械改造人的體內,都植入了一顆當量驚人,大概相當於一噸標準軍用炸藥的小型高爆彈。一旦他們在戰場上受到重創,失去了繼續作戰的能力,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衝入敵人的陣地,引爆體內的高爆彈。
一個又一個改造工廠不斷建成。
一千個……一萬個……十萬個……百萬個……
越來越多的機械改造人披掛着沉重的甲冑,扛着超大口徑的自動機械,排着整齊的隊伍,步伐‘鏘鏘’的走向了黑鴉帝國的邊境。
短短几日功夫,已經有超過千萬機械改造人,對黑鴉帝國的東部邊境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危急之時,刑天狡、刑天犼兩位老爺子還是靠譜的。
在他們的主張下,刑天睚眥帶着一千多號刑天氏的兄弟,更有刑天仁、刑天義等一票兄弟,帶着數萬南潯鎮平遠堂刑天氏兄弟,帶着數千萬服用了巫丹的東雲僕從軍,悍然加入了戰場。
於是,戰場上就出現了極其古怪,甚至有點扭曲、玄幻,近乎荒誕的戰鬥場面。
體型巨大的蟒蛇、雄獅、金剛大猩猩,渾身涌動着龐大的精血氣息,衝着一臺臺戰車猛捶猛打,直接將那些重型戰車打得稀爛。
高空,大量翼展超過十丈的猛禽,抓着沉甸甸的炸藥箱,漫天亂飛,不斷將那些直徑超過三丈的巨大彈藥箱投向地面,將大地炸出一個個巨大的彈坑。
無數身高只有四尺五六寸的東雲蘿蔔頭,披掛着沉重的甲冑,腰間纏滿了炸彈,扛着各色槍械,揮動着各色小靠旗,‘嗷嗷’怪叫着,和無數步伐沉重的機械改造人正面衝鋒。
雙方的甲冑都極其厚重,他們手上的槍械都無法對敵人造成有效的殺傷。
於是,東雲蘿蔔頭就和身高比自己平均高出一尺多的機械改造人們,狠狠地糾纏在一起,面對面的正面搏殺。
服用了巫丹,悍不畏死的東雲蘿蔔頭,和進行了機械改造,根本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機械改造人,雙方扭打在一起,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腳……
偶爾有三五個蘿蔔頭聯手,將一個機械改造人的腦袋強行掰了下來,‘咣’的一聲巨響,一噸當量的高爆彈猛地爆開,頓時四面八方一陣血肉橫飛。
而那些東雲蘿蔔頭們,他們也不甘示弱,你們自爆,咱們也自爆。
不時有殺紅眼的東雲蘿蔔頭,在身負重傷時,直接引爆身上炸彈。
於是乎,戰場上,這裡‘咣’的一聲巨響,那邊‘咣’的一聲巨響,大地上就好像放煙花一樣,不斷炸開一團團血色的絢爛焰火。
沒人在乎這樣的損失。
於刑天狡、刑天犼兩位老爺子來說,死的都是東雲僕從軍,眼前這幾千萬死絕了,東雲島上,還有數以百億計的僕從軍隨時可以填進去呢。
對於雷諾夫、瑪利亞來說,這點損失更是不算什麼了。
死傷的,都是西陸各小國的百姓,他們的命,也能算是命?他們的機械改造,那些零部件就算被炸燬了,經過戰場回收,重新鑄造後,依舊可以用來改造其他的炮灰。
沒人在乎他們的生死。
更多的僕從軍和改造人源源不斷的投入了戰場,黑鴉帝國東線邊境,從南到北,寬達兩百多裡的戰線,已經被炸得一片狼藉,曾經的好些座壯麗的山峰,都已經被夷爲平地,曾經的湖泊,盡被崩塌的山石填滿。
河流截斷,農莊崩碎,肥美的田園也已經變成了大大小小的彈坑,無數殘破的血肉堆滿了一條條壕溝,戰線上每一寸土地,都被血肉染成了噁心的醬黑色。
黑鴉帝國。
白丹楓城。
聖泉宮中。
高軒敞亮、陳設奢華的議事大殿內,刑天鯉留在此處的鬼王分身,身着一件粗布道袍,高踞王座,面無表情的看着大殿內衆人。
古三家現時已經出世的頭面人物,盡聚於此。
虞、夏、商。
周、秦、漢。
唐、宋、明。
刑天狡、刑天犼兩位老爺子,體內精血噴張,身軀膨脹到一丈多高,袒露着肌肉虯結的上半身,扛着大板斧,站在了鬼王分身寶座前,大聲的嚷嚷着。
“咱家小鯉魚,爲的是東國百姓的安寧,所以,在這西陸,折騰了黑鴉帝國這一處基業。所爲的麼,就是一個——讓西陸的人,代替東國的百姓,死!”
刑天狡大聲道:“死道友不死貧道,就是這個道理了。”
“星月那毛丫頭說過的話,你們也都是清楚的……聖羅斯人背後的那一方勢力,甚至連‘異族’都算不上……他們根本不是血肉之軀,沒有任何感情、倫理、綱常、禮儀可言。他們面對任何血肉生靈,唯一的目的就是徹底毀滅。”
“所以,這一場仗,是要打的。”
“在西陸,用西陸百姓的命去填這個無底洞,總比在東國,用咱們自家的子民去填壕溝來得好。”
刑天狡的話,很殘忍。
但是在場衆人,紛紛點頭,默認了他的說法。虞、夏、商三家,乃是巫族血脈,性格最是暴虐好戰,血脈中的兇性一旦激發,他們現在就恨不得涌上戰場,和聖羅斯帝國分一個高下。
什麼狗屁東西?
當年古三家於東國紮根立國的時候,聖羅斯人只是蠻夷奴婢,豬狗一般的東西,現在也敢朝着老主人亮爪子了?弄不死他的!
尤其是,雷諾夫體內,還有一絲稀薄的祝融血脈……那,那,那,灰孫子敢衝着老祖宗齜牙了?不把他按照祝融氏的宗法給酷刑處置了,古三家還有臉麼?
祝融氏,那可是極強勢的族羣。
虞也好,夏也好,商也好,那可都有祝融氏的分宗立足啊!
周、秦、漢,這三家,也就不用多說了。包括李唐、朱明在內,骨子裡都有一股子精氣神的,面對異族,他們是萬萬不會低頭的。
一個字,打嘛。
尤其是,戰場是在東國之外,麾下士兵,是被刑天鯉已經調教好的異國、異族的炮灰……嘿,那就更沒關係了。
異族?
這也能算人?
這幾家,可都有着性喜壘京觀的悍將傳統,他們何曾將異族當做人過?
唯有趙宋……他們在場的,地位最高的,不是趙青檾,而是手持一支細細的毛筆,正在一個小冊子上勾勾畫畫的,曾經和刑天鯉打過照面的‘秦檜’。
這位在歷史書上也是濃墨重彩的留下了一筆的老傢伙,聽得各家表態後,沉默了一會兒,‘猶猶豫豫’、‘斯斯文文’的說道:“話雖如此,卻也未必……諸位呵,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慎;再者,吾等當仁義,這異國子民,他們也是……”
‘咚’的一聲。
大虞在場的,一名光着膀子,只在胸口貼着一面青銅饕餮護心鏡,正常身高都有一丈五尺,名爲‘九陰蜆’的大漢,一個滑步到了秦檜面前,一拳轟向了他白淨的老臉。
秦檜一聲怪叫,手中小冊子驟然飛起,一抹清光繚繞,小冊子炸開,一片片紙葉拼湊在一起,化爲一個長長的卷軸,一片茫茫的青山綠水噴涌而出,好一副千里江山圖恣意浩蕩,重重山影綿綿而生,擋在了九陰蜆的重拳前。
一重重大山崩碎,巨響連連中,九陰蜆突然怪笑一聲,閃身就走。
他的拳頭沒能碰到秦檜,但是秦檜白生生的老臉,突然變成了墨綠色,隨後,就有一絲絲粘稠的綠色膿水,不斷從秦檜的毛孔中滲出,落在地上,就是‘嗤嗤’一陣響,膿液將光潔的鍍銀地板腐蝕出了一個個拳頭大的窟窿。
九陰蜆,他的塊頭如此雄壯,他的重拳威勢驚人……但是這麼一條雄壯的漢子,他最擅長的,不是肉搏之術,而是毒、蠱合一的巫咒。
秦檜自以爲擋住了九陰蜆的重拳,卻沒想到,他只是看到了九陰蜆的拳頭,那類似於因果論一般的巫咒,就已經順着他的視線,侵入了他的身體,直接在他距離雙眸最近的麪皮上發作了。
秦檜悶哼。
他嘶聲道:“許太醫,有勞了!”
秦檜身後,一名大袖飄飛,看似只有十五六歲,青嫩異常,但是周身飄蕩着一股濃郁藥草香氣的青年斜睨了秦檜一眼,猶豫了一會兒,這纔不情不願的上前一步,彈指間,三千六百根細如牛毛,卻長有一尺許的銀針,直接深深的扎進了秦檜的身體。
秦檜麪皮上大片綠氣噴出,只是一個呼吸間,他所中的毒蠱巫咒就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強行逼出。
九陰蜆猛地瞪大了眼睛,他驚訝莫名的看着那青年:“小子,有點本事。老子也沒想着弄死這廝,沒下多少力氣。你一後生晚輩,居然能解老子的巫咒?嘿,你這是什麼本領?”
青年不緊不慢的朝着九陰蜆拱了拱手:“在下,許希。”
他也不多說話,就退後了兩步。
一旁的秦檜,卻突然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痛得渾身痙攣,‘咣’的一聲癱倒在地,渾身抽抽着,眼看着冷汗一層層的冒了出來。
許希這才慢吞吞的說道:“哎呀,老夫這一套天罡針法,剛剛研發出來沒兩年,扎錯幾處要穴,也是情有可原的。放心吧,秦相,就是痛痛,不會死的。你餘毒未清,先痛痛,疼一會兒,老夫再給你拔針。”
九陰蜆閉上了嘴。
好麼,許希這老小子,也是……合他胃口的。
看到秦檜這般慘狀,得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在場衆人,無不斜睨許希——呵,看你出手,你在趙宋內部,就是一個太醫罷?你敢對秦檜這般趙宋重臣,下這樣的黑手?
嘖!
秦檜痛得已經面色慘白,兩眼也都翻白了。
他卻強行笑着,極慈眉善目的衝着許希點了點頭:“如此,有勞許太醫啦。”
許希的嘴角勾了勾,很認真的看了看秦檜。
刑天狡在一旁嘆道:“哎,咬人的狗不叫……姓許的小子,若是這白臉奸臣敢算計你,你直接弄死他了,投奔我刑天家吧。你能破開九陰蜆的巫咒,嘿,來我刑天氏,定然厚待啊!”
秦檜痛得舌頭都在打卷,他笑吟吟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天日昭昭,天日可鑑……我秦某人,對許太醫,只有感激之情……”
一旁,朱明班列內,一名身穿蟒龍王袍的魁梧大漢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好一個天日昭昭……你這老賊,可還記得風波亭舊事?啊呸,老子一刀攮死你!”
這麪皮漆黑,滿臉虯髯的大漢,果真拔出腰間明晃晃的雁翎刀,衝着秦淮兩步衝出,一刀就衝着他的心口捅了下去。
秦檜痛得渾身痙攣,哪裡有力氣掙扎?
他急聲道:“諸位,救救……”
朱明班列,雅雀無聲,所有人都一臉期待的看着那虯髯大漢……其他各家,同樣是一個個大眼瞪小眼,直勾勾的盯着那虯髯大漢手中的雁翎刀。
哪怕是趙宋班列中,趙青檾等人,齊齊退後了兩步,一副自己什麼都沒看到的模樣。
唯有完顏構……啊,不,趙構一聲怒叱,手中一根蟠龍棍蕩起萬丈毫光,‘嗆琅’一聲,架住了那虯髯大漢手中長刀。
火星四濺,趙構手中長棍脫手,重重落在地上。
趙構踉蹌着向後退了十幾步,那虯髯大漢則是身體微微一震,同樣退後了三步。
趙構怒道:“豈有此理,爾等,簡直是豈有此理……小兒,和人焉?”
虯髯大漢怪笑一聲,手中雁翎刀一震,朗聲道:“你家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命,八大王,張獻忠是也。”
朱明班列內,崇禎帝默默昂起頭來,翻了個白眼。
趙構冷哼一聲,怒道:“原來,是叛臣逆子……你老朱家,飢不擇食到,連反了自家天下的逆賊,都要收用了麼?”
崇禎帝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
突然天地一震。
衆人莫名的,齊齊的毛骨悚然,一個個渾身汗毛齊齊豎起。也不知道是誰一聲大吼,衆人齊齊衝出大殿,腳踏各色流雲、流光,直衝高空,紛紛朝着西邊看了過去。
凡人肉眼不可見。
但是在他們這些修爲高深,最弱也有天仙境界的古三家高層眼裡,他們驚駭又驚喜的看到,在英吉士王國本土方向,一條世界通道正在急速擴張,呼吸間,就直接膨脹到了數百里高,寬也有百里上下。
一條通體半虛半實、通體散發出磅礴波動,內部有無數天地道紋涌動的地脈巨龍,正艱難的,一點點的從那世界通道中掙扎而出。
祂一點點的掙扎出來,一點點的,直接就沒入了世界通道外,那大片的山嶺之間。
一道狂風呼嘯着從世界通道的方向吹拂而來,狂風中,赫然裹挾着濃郁無比的太初之炁……那太初之炁的濃度,竟然已經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已經是淡淡的白霧隨風涌蕩。
“這,這,這……”
刑天鯉留在黑鴉帝國的鬼王分身朗聲道:“是主上成功了……他徹底崩壞了對面三月世界的天道,三月世界天地盡滅就在眼前,那一方世界的所有地脈,紛紛化爲龍脈,盡數來我世界避難、安身則個。”
“三月世界,其世界本源,遠比這一方世界強大百倍……等到那一方世界所有地脈悉數進入,這一方世界,當成無上修煉聖地爾!”
鬼王分身一言既出,衆人齊齊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