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我敲開慕容輕雲的門,準備索要我的「報酬」。
「小優?怎麼不好好休息?出來幹什麼?」他把我讓進房間里,為我倒了一杯茶。
端著茶杯,我微一沉吟,道:「慕容,還記得之前我說過,有一件事想你幫我嗎?」
他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一笑:「當然,我隨時都在等待你的差遣。」
心中微微一愕,他似乎已經從負面情緒中走出來了,稍覺安心的同時,我竟有了一絲自己也不明白的不滿悄悄升起,啜了一口茶安定了心神后我才說:「我想你回去,告訴他們我的死訊。」
他一怔,接着很快就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你是想......」
點點頭,他果然很聰明。「你只要告訴他們,我們在沙漠中迷路,遇到了沙暴,而後兩人失散,最後你雖然找到了神醫,但是卻無法找到我,在沙漠中勾留了一個多月後,你才死心離開,其他的就隨你編了。」
「但這樣說你也只是失蹤而己,怎麼稱得上是『死』?」我但笑不語,他卻又明了的笑道:「原來如此!」
「不錯。」我輕笑,「你若堅持說我死了,但由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何況還有我的前車之鑒,因此他們非但不會輕信,反而會懷疑你是否與我竄通了,又或是你把我私藏了。」他的眼睛一瞪,我又是一笑,續道:「但你只是說我失蹤,卻表示不願相信我死了,反而更加容易取信他們,而且任誰也知道,一個人在沙暴中失蹤,生存的機率幾乎是毫無可能,所以……呵呵!」
「是呀,而且在沙漠裏失蹤,就算沒死,要找回來也近乎不可能,就算退一步真的讓他們找到了,你還可以借傷裝失憶什麼的,一舉數得,對不對?」笑嘻嘻的用眼角睨着我,他又說:「但我不明白的是,你瞞仲孫煌鋣情有可原,可是你身邊的那些人呢?也要一併瞞嗎?還有你的兒子,你就不怕他們傷心?」
「傷心?」寂然一笑,我帶點自嘲的說:「也許吧!不過若不瞞他們,那麼傷心的恐怕就是我?。」
慕容輕雲臉色一變:「你……你知道了什麼?!」
「知道了什麼?我倒情願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無奈的笑着,「慕容,你知道天底最黑暗的是什麼嗎?不是深海之淵,不是黎明前的瞬間,而是人心,世上最深不可測的人心啊!」
「你是說……梅兒和蘭兒他們都……」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當初會隨着我離宮並誓言忠誠么?」慕容輕雲勉力搖了搖頭,我笑道:「世人無所謂忠誠,所謂的忠誠也只是因為背叛的籌碼太低而己。當初仲孫煌鋣不可以給姑他們的,睿兒卻可以,所以他們也很識時務
「小優……你,難道連你的兒子也……」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而通過他的眼,我發現原來自己的臉色竟是如此的平靜。
「睿兒呀,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呢!」不可抑止的笑了笑,「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會成為比仲孫煌鋣更加聖明的帝王,更相信他言出必踐……就像他曾經對我說,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你明白他的意思么?」我看向他,也透過他看向不知名的遠方,無意等他回答,我繼續說:「這意味着,為了實現自己的誓言,他將會用最萬無一失的方法來保護我,而那個方法就是……把我永遠的囚禁在深宮裏!」
慕容輕雲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卻又笑了:「現在你明白了吧,若非是我中了毒,他是斷不會放我走的,因為就像我了解他一樣,他也同樣的了解我,也因此我們才會在路上遇到莫家的人,也之所以我會讓你帶着我甩掉他們,呵呵……」明明應該是自得自滿的笑,卻意外的夾帶着酸楚與落寞,我緩緩垂頭,閉起眼瞼的瞬間感覺有什麼飛快的墜落了。
突然,慕容輕雲抱住了我,緊緊的,而我竟然沒有推開他的想法,只覺得全身的氣力似己用盡一般的虛弱,軟軟的倚在他懷裏,我暗暗告訴自己:放縱一次,就這一次。
良久,我自他懷中直起身體,情緒沉澱過後我只感到無比的輕鬆,我知道自己已經放下了,連最後的一絲牽掛也已經徹底的放下,自今而後,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束縛我了。
「謝謝你,慕容。」優雅一笑,我又是那個淡漠冷情的秦優。
他略帶失落的看了我一眼,淺笑道:「你沒事就好,明天我就上路,你先在這裏暫住一段時日,等情況穩定下來我就來接你。」
搖搖頭,我說:「不用了,自你離開之日起,你就再也不要回來了,而且你最好是當我真的死在大漠裏了。」
他一怔:「為什麼?難道你連我也信不過?還是你擔心他們不死心?」
「不是。」雲淡風清的笑着,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沒有一年半載,你斷不可輕舉妄動,而我是絕不會在這裏呆這麼久的,固此,你來也只是白來而已,若因此而惹得他們懷疑則更加是得不償失。」
他索然一嘆,聲音有點悠然:「如此說來,這很可能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也是輕輕嘆息,這個男人,我虧欠他大多了,但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翌日,我站在漫漫黃沙之中為慕容輕雲送行。
「這是你的笛子。」把寒玉笛遞給他,我猶自眷戀着那一絲冰寒。
他搖搖頭,沒有接,「送給你。」
我微愕,心情複雜起來,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哪怕我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地。
「見笛如見人,我不希望你忘了我。」他戲謔的笑着,我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這樣油滑的他,明明是令人又恨又惱的,可現在為什麼會令我感到抑鬱?「不過,既然是送別,你不準備為我彈一曲么?」
我迎視他略帶渴望的眼,微微一笑,拿起從穀雨那借來的琴,緩緩撥動:「看遍了冷冷清風吹飄雪漸厚/鞋踏破路濕透/再看遍遠遠青山吹飛絮弱柳/曾獨醉病消瘦……聽遍那渺渺世間輕飄送樂韻/人獨舞亂衣鬢/一心把思緒拋卻似虛如真/深院內舊夢復浮沉/一心把生關死結與酒同飲/焉知那笑魘庫藏淚印……」抬眼看他痴迷的笑眼。
我嘴角的弧度更大:「絲絲點點計算/偏偏相差太遠/兜兜轉轉/化作段段塵緣/紛紛擾擾作嫁/**戀戀變掛/真真假假/悉悲歡恩怨原是詐……花色香皆看化……」
一陣風沙掩過,我站起來轉過身緩緩離開,「花色香皆看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