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輕雲已經可以坐起來了,對比起之前他躺着不能動的情況,可見穀雨的醫術確實高明得不可思議。
「慕容,你還好吧?」明知他死不了,我還是要意思意思關心一下。他不語,只是狠狠的盯着我,彷彿我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撇撇唇,我轉過頭把食盒放在桌上,不理他了,這個提早更年期莫明奇妙的男人!穀雨冷冷的坐在一邊,像是看不到般拿出我做的萊,眉頭再次蹩起:「這是什麼?」
「炒雞蛋,蒸水蛋,鹽水青萊,蛋花湯。」最簡單的做法,三萊一湯,算是很不錯了。穀雨的眉頭越蹩越緊,「你確定這些能吃?」這什麼話?!瞪了他一眼,我懶懶的說:「不能吃你就別吃了。」反正我也沒準備你那一份,至於慕容輕雲,敢瞪我,繼續餓著去吧!不管神色各異的兩人,我拿起筷子開始吃飯,見我每樣萊都挾過一次后,穀雨終於伸出手勺了一小塊蒸水蛋放入口中,小心翼翼的品嘗著,彷彿那是多麼危險的東西似的。冷冷的瞟他一眼,我再看慕容輕雲,沒想到他居然還在瞪我!「你幹嘛?」實在忍不住了,這人不會是傷到腦子以致性情大變吧?「穀神醫,他的傷都好了嗎?」
「沒全好,不過要死是死不掉的。」他又挾起一箸炒雞蛋放進碗裏。
「他的腦子有沒有受傷?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不要過個三兩天突然就暴斃了。
「後遺症?」穀雨不解看了我一眼:「他沒有傷到頭部,內傷雖然嚴重,但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只要好好調養一段時間便可恢復如常。」沒有撞到頭?那他幹嘛這麼怪異?算了,不理他,我吃飯。
「你似乎除了雞蛋就不會做其他了。」穀雨放下碗筷,神色平淡。我一笑:「雞蛋很有營養的,多吃有好處。」不置可否的瞟了我一眼,他站起來轉身離去。我一愣,才突然醒覺他居然把一桌子的「殘骸」留了給我,這個不負責任的「主人」!撇了撇嘴,我轉向慕容輕云:「你吃不吃?」不吃我就收桌子了。他不語,正在我準備站起來時他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為什麼」什麼為什麼?我茫然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問什麼。
「為什麼要救我?」他神色複雜,眼中隱隱著希冀。恍然一笑,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殘忍,不準備接受他卻總是給他希望,到底是他太笨還是我太不經意呢?「我救你的原因不是說過了么?你也聽到的。」
「不要拿那套來哄我,」他壓低了聲音:「我不信你見過天機子!」笑了笑,這男人似手真的可以看穿我,「我確實有一百零六年的陽壽,」不等他說話,我繼續道:「不過我救你確實易有目的。」他一怔,雙眼緊緊的盯着我,明媚的眸中光華流轉,我竟有點不忍心看它們黯淡的模樣了。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你幫我,如果你死了,一時半刻我可找不到這麼合適的人選。」強笑着用雲淡風輕的神態看他雙眸隨着話語而黯淡慘然,我的心不覺一緊。
「是這樣……那,我明白了。」他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放心,我不會誤了你的事。」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不忍,我站了起來,用一種不知道還算不算是笑着的聲音道:「那就好。」轉身,我逃也似的出了房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絕望與傷痛是我無法面對的沉重。月色下,花圃里站着一個修長的身影,朦朧的景緻令我停下腳步,良久,那個彷彿披着銀色輝光的男人轉向我微微一笑,我一震,那笑竟是如此極致的美麗,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帶着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美的足以令人窒息這麼純粹的絕美,無分男女的殺傷力,我想我可以想像得到當初那些有幸見到他的人是如何的無可自拔了。
「你就這樣把一堆碗筷留給一個病人,似乎不太厚道。」看我走過來,他似笑非笑的調侃。瞪了他一眼,這人還真是推得一乾二淨!「你還好意思說,真是不知道你這個主人是怎麼當的,煮飯收拾這些事不都應該是你做的嗎?還是你根本不知道何為待客之道?他不以為意的說:「你們不是客。」
「嗯?」我一愣。
「你們就算是客,也只是『不速之客『,何況根本就是你們有求於我,我為何不可支使你們做事?」
「呃……」好像確實如他所說,不過……「就算是這樣,那你這裏怎麼不準備僕人?我怎麼看也不覺得你是個喜歡自己動手的人。」他那形於內的懶散我相信自己絕不會看錯。
「你以為,這是我自願的?」他的聲音一冷,我的心也隨之一沉。「你知道要在這個荒蕪的地方種活一棵草藥需要耗費多少精力嗎?你知道面對着這個毫無樂趣的地方十四年是怎樣的感受嗎?十四年了,如果不是有外面的那個陣式,這裏早就是一片荒漠了,可是我們卻只因為一個誓言,就被困在了這裏,呵!』』他冷冷的笑着,我卻看到了那笑容背後深藏的疲憊以及對自己或是對命運的譏嘲。這個人……
「你以為一年只救三個人真是我的意願么?如果可以離開這裏,就算要我救三千人我也毫不猶豫,可是……」他抬起臉看着頭頂的明月,不讓我看到他的神情,話峰突然一轉:「告訴我,天機子到底對你說了什麼?」他的聲音迫切,甚至摻雜了一絲興奮,彷彿一個絕望了十四年卻又突然看到希望的人,興奮之中又透著一股恐懼的壓抑,就像生怕自己所看到的希望只是一場自以為是的夢,一片隨時卻可能消失的海市蜃樓。猶豫了一下,我決定要編造一個完美的「真相」,一個可以令他逃出這個牢籠的「真相」。因為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感受,因為我曾經也同他一樣,被困在一個牢籠里,不同的是,我的牢籠華麗,他的荒蕪,我只困了八年,他卻己被困了十四年,甚至如果我不幫地,他可能還會繼續被困下去。就當是我突然「良心發現」吧如果我還有「良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