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簡正逾面面相覷是我從未想過的場面,我甚至沒有來得及回憶方才的騷亂就已經被他攬在懷中遠離了那片不安分的紛亂之地。
我安靜的看着簡正逾的側臉,突然笑了笑。
他若有所覺的看向我,不解。
他的臉和他的人一樣,稜角分明,方正的氣息外放,予人一種可以信任的感覺,哪怕是疑惑,也是如此正氣。
「我叫你帶我走你就帶我走,還真是聽話。」我輕挑的笑着,不懷好意的想像他這樣聽話的人不知平日裏是如何的被人欺負。
他看了我一眼,正色說道:「你既是婦孺,又是有求於我,在下怎可坐視?」
真是直接到近乎白痴的思考方式……
「何況……」他猶豫了一下,「在下覺得與夫人似曾相識,未知……」
我看這才是主因吧。面紗下的唇彎出一抹譏誚,看看四周無人,我乾脆拉下面紗與他對視,也如願的看到他眼中的驚?與激動。
「你……」
好笑的看着這個剛正的男人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微微顫動的唇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有必要這麽激動麽?
半晌,簡正逾終於冷靜下來,用有點暗啞的聲音說:「你是……紀小姐?」
「你認錯人了。」我揚著笑摧毀他眼中的希冀,「我姓秦,單名一個優字。」
他一震,眼睛緩緩閉起,片刻後重又睜開,裏面的所有激動疑惑不安等情緒均已消失無蹤,就連聲音也在這一瞬間恢復如常:「如此,不知秦小姐現欲何去何從?」
有意思,好久沒看到這麽有自制力的人了。掩去笑意,我一臉茫然的看着他:「妾身無家可歸……」
他一怔,「秦小姐的家人呢?」
「他們……」我垂頭輕捏衣角,「妾身和他們失散了。」
「那秦小姐家住何處?」
我微用力咬舌逼出淚水,抬頭,「妾身是罪人之後,哪裏有『家』可言?」
他一驚,伸出手想安慰我卻又停在半空,有點尷尬道:「這……秦小姐無需傷懷,若,若是不嫌棄,可到在下家中小住,以待尋回親人,如何?」
我故意猶豫了一會,才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卻快要被這人的毫無心機給感慨到暈掉了。
這人,難道連一點防人之心也沒有麽?別人怎麽說他就怎麽信,真不知道他是怎麽當上武林盟主又怎麽在詭詐的武林中活到今天的?
想到剛才的那片混亂,我不禁又是一陣竊笑。
當武林大會開始後,鳳解語就悄悄來接我下車,沒想到我剛下車就「遇刺」了。一身黑衣蒙面的男子劍勢凌厲的向我撲來,彷彿與我有着殺父之仇般,鳳解語當然不會放任我遇險,於是就與蒙面人交起手來。正當我看的津津有味之時,旁邊居然又殺出了另一個同樣黑衣蒙面的男人,結果鳳解語的手下又沖了上來……
一來二往間,原本開得好好的武林大會徹底的亂了起來,紛亂中我似乎聽到有人叫着說自己被暗算了,又有人說什麽殺的好,原本鳳解語的手下還可以護着我的,可是後來……
我雖然不諳武技,但卻一早瞄準了簡正逾的所在,混亂中也沒多少人注意到我,居然就那麽讓我無驚無險的摸到了簡正逾身邊。見到他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快帶我走。」而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是誰就很乾脆的一把攬起我「飛」離了紫楓林。
這樣的人啊……
「夢蝶?夢蝶?」一回到家,簡正逾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來。
夢蝶?是誰?簡正逾的妻子麽?但像他這麽正氣的人,不是更應該叫「夫人」麽?
「正逾哥?你回來啦?」廳角偏門的珠簾被掀起,一名清秀可人的綠衣少女走了出來,看向簡正逾的眼中是掩不下的驚喜與戀慕。
原來是情人,不是夫妻。我暗下定論。
「夢蝶,這位是秦小姐,」簡正逾又轉向我:「秦小姐,她是夢蝶。」
好簡單的介紹……面紗下我揚起一抹笑,柔聲道:「夢蝶小姐有禮了。」
「呃,秦小姐有禮。」夢蝶明顯的有點反應不過來,愣了一下才向我回禮。
從她不太純熟的動作可以看出她並非是千金小姐,看來只是一般的普通江湖兒女,就是不知道她和簡正逾具體是什麽關係。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反正我對他沒興趣。
可是有的時候不是說我不去找麻煩,麻煩就不會自己找上我的,就像現在……
「秦姑娘,喝杯茶吧。」夢蝶一臉盈盈笑意的端著茶來到我面前卻不放下,我微微疑惑地看了看她,難道她是要我親手接?
猶豫了一下,雖然覺得有點不妥,我還是伸出了手……
「啊!」
有點凄厲的慘叫並非出自我,而是夢蝶。
我怔怔的看着她,一時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自己打翻了茶燙到了自己的手,直到之前進裏屋去換衣服的簡正逾聞聲趕來,對面女子眼中閃過一抹得色,我方恍然而悟。
「發生什麽事了?」簡正逾幾乎是立刻的就看到了夢蝶「無意」高舉起的手,一大片緋紅怵目驚心,「怎麽會這樣?夢蝶?」
「正逾哥……我……我剛才端茶給秦姑娘,哪知她……她……」夢蝶大大的眼中蓄著淚水,楚楚可憐的看着簡正逾,真是我見猶憐。
「秦姑娘?」簡正逾一怔,轉向我的眼中多了一抹輕責。
我看看夢蝶,又看看簡正逾,幾乎忍不住要大笑出來,想我秦優自重生後算人無數,不料今天居然被一個小姑娘反算了一記,還真是意想不到啊!
似乎對我一言不發感到不滿,簡正逾的眼神凌厲了一些:「秦姑娘,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說?說什麽?道歉嗎?玩味的笑着,我用帶着輕微顫音含着濃濃內疚的聲音輕輕道:「對……對不起,我……一時沒拿穩,沒想到……會,會燙著夢蝶姑娘……抱,抱歉……」相信現在我的眼神也是無比悔疚的,因為我正在後悔自己居然沒有一早看出此女的本質,真是看走眼了呀!
夢蝶的眼神一沈,簡正逾也是微微一愣,像想不到我居然會這麽愧疚的認錯,一會才道:「這……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轉向夢蝶他說:「夢蝶,先進去上點葯吧,不然會留傷疤的。」
「嗯。」乖巧的點點頭,夢蝶睥了我一眼後走進內室。
我又一笑,那一睥還真是別有「風味」,看來她很放心不下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