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的正位上坐了一雙中年夫婦,男人眉目清雅,女子嚴謹端正,與我想像中正正相反,看來慕容輕雲像他娘多於爹。
「爹,娘,這是孩兒的朋友,秦夫人。」
「見過慕容老爺、慕容夫人。」
「秦夫人請上座。」開口的是慕容老爺,慕容夫人僅是向我點了點頭,分不出是善意還是厭惡。
「妾身冒昧打擾,還請見諒。」我收細了聲音,垂頭斂眉,擺出一副溫良柔善的模樣。
「秦夫人無需介懷,」慕容老爺輕緩道:「請秦夫人請來,只是想夫人為鄙人一解疑惑。」
解惑?「不敢,還請慕容老爺賜教。」身為詩禮世家的當家,博學淵源,有什麽是他不清楚我反而知道的?
「鄙人想知道的是,」稍頓,他睥了慕容輕雲一眼,才道:「秦夫人與犬子不知是何關係?」
好……直接!還以為像他們這種人講話都會十分含蓄,會兜很多圈子,沒想到……「朋友,剛才慕容公子不是說過了麽?」似笑非笑的睥了慕容輕雲一眼,我回答的又輕又快。
「但是前日犬兒與友人泛舟湖上邂逅秦夫人時,夫人似乎並不是這樣說的。」
「哦?」我故作茫然,「妾身倒是不記得自己當日說了什麽出格之話,慕容老爺何不明示?」
慕容老爺的眉微微皺起,他身邊的慕容夫人道:「秦夫人真是貴人事忙,但秦夫人一曲高歌,倒是令整個晉城都為之傾倒了,未知夫人可否示下那首歌的韻意?」
「歌?」我也皺了皺眉,繼而恍然:「原來慕容夫人說的是那首《天下無雙》!」我笑了笑,「那首歌是前段時間從別人處聽來的,妾身覺得很是喜歡,於是就學了過來,那日心情好,便唱了,沒想到倒教慕容老爺和夫人誤會了。」
可以想像他們到底誤會了什麽,在經過這麽多眼紅的「准媳婦」大肆渲染後,就算我當時彈的是《十面埋伏》恐怕也會被認為是對慕容輕去的「急不可待」,何況本來就情意綿綿煽情到極點的《天下無雙》?
可惜他們不會明白身為現代人,有多少是真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更多的卻是今夜還情意綿綿的對你《執迷不悔》,第二天就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所謂的「海誓山盟」比之「海市蜃樓」還要不如,唱歌只為即興,哪裏還管什麽情真情假憑歌寄意?
這樣一來,慕容家的兩位當家對我的印象應該差到極點了,明明了錯了卻不思悔改,反而諸多狡辯,呵呵……不過這樣一來,慕容輕雲也會更加死心了吧!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不知何時,走在身邊的慕容輕雲停了下來,害我多走了兩步才突然發現不對而停下來轉頭看他,「什麽?」
他看着我,眼神有點迷朦,「為什麽彈那首曲?」
我一怔,很想說只是興之所致想到就唱,但面對他略顯憂鬱的眼睛,我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了一句:「不為什麽。」
他看着我,好一會,直到有人叫他:「哥?」
我轉頭,這才發現自己已隨着他來到一座小院前,現在入口處正站着一名黃衣少女,一雙大大的黑眼睛正好充滿好奇的看着我。
「輕煙。」慕容輕雲笑了笑,溫柔的。
「這位是?」黃衣少女看向我。
「進去再說吧。」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慕容輕雲似乎有點心虛,難道他之前說的是假的?
「輕煙,」坐下後,慕容輕雲向他妹妹說:「你不是說很想見見那位逍遙夫人嗎?她就是秦夫人。」
咦?她真的知道我?可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家,哪聽來這麽江湖味的奇聞軼事?
「啊!姐姐就是逍遙夫人?你姓秦?」剛才還一臉溫文淑德的少女,突然撲了上來,激動的抓着我的手晃個不停。
「呃!」我意外的看着她莫明奇妙的激動,不明白她到底受了什麽刺激,但一再掙不開她雙手的情況下,只好向慕容輕雲投去求助的眼光。可惜,那男人居然只是笑了笑,然後就撇開了頭。
可惡!「那個……慕容小姐,你……你可不可以先放手?」抓的我這麽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什麽奇怪嗜好呢!
「啊?哦!對……對不起!」淺淺的紅暈爬上少女嬌嫩的臉頰,她十分不好意思的看着我,「我太激動了,因為沒有想到真的可以見到你,你知道嗎?你是我心中除了家人外最憬仰最想見到的人!」
這……算不算偶像?但她憬仰我什麽呀?我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招搖到足以令人把我封為偶像,要知道太過出名對我來說絕不是好事──若被某人知道我還沒死……寒!
「慕容小姐……」
「你不要叫我小姐了,就和哥一樣叫我輕煙吧,叫小姐太客氣太見外了。」
……「輕煙,我聽慕容公子說……」
「小優,你不公平哦!你應該叫我輕雲的。」
……這無賴!我橫他一眼令他乖乖閉嘴,才道:「我聽慕容公子說你手上有一首我所作的詩詞,不知道是哪一首呢?」
「呃?詩詞?」慕容輕煙一臉惘然的看着我,我微愕,繼而看向慕容輕雲。
他一笑,「輕煙,你不是說很喜歡那曲歌麽?那曲歌名叫《天下無雙》,正是小優的大作。」
「啊!」沒等我否認,慕容輕煙再次一把拉住我的手:「真的嗎?真的是姐姐的大作?真沒想到,之前聽說逍遙夫人所唱的曲是九天妙韻,後來她們對我唱你的歌,我就在想這天下原來除了逍遙夫人外還有人唱的歌這麽好聽,沒想到竟是同一個人!」
她是不是太興奮了一點?怎麽我聽起來覺得有點語無倫次?弄半天竟然還是那首《天下無雙》闖的禍,看來要趕緊申明:「輕煙,你想你誤會了,我不會作詩寫詞,那首曲也不是我作的,我只是偶爾聽到覺得很喜歡才會記下來的。」
她一怔,「不是你作的?那……是誰?」
「是……」是誰?我只知道是誰唱的卻忘了是誰寫的,「是一個在途中偶遇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是這樣啊……」她有點失望,卻又很快就振奮道:「不過不要緊,你是逍遙夫人就好,我是真的很憬仰你的。」
暈……她到底憬仰我什麽啊?目光不經意間飄移,卻看到慕容輕雲轉身離開的背影,他不會是打算就這樣把我扔給這個有點激動過火的慕容輕雲不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