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輕雲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還記得從塔上下來後,他恢復了初見時的文質杉杉謙和有禮,先是帶着我吃了一頓極其地道的江南小吃當午飯,然後又領着我去了不少景色別緻卻罕有人知的幽美地點,經此我才發現他與我在某方面的興趣上十分合拍。
在這段時間裏,早前曾出現於他身上的無賴狡黠之氣蕩然無存,謙恭的他完全不愧於「詩禮世家」的名銜。
面對杉杉有禮和藹卻略顯疏離的慕容輕雲,我甚至一度懷疑起自己之前所見到的是不是出於幻覺,到底哪一個他才是真正的他?
這個男人,我同樣的看不透,而我看不透的男人,往往都是危險的。
一個晚上沒睡好,翻來覆去間儘是慕容輕雲那奇怪的兩極化的表現,因此白天相應的也起晚了。
原本以為,經過昨天後他是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的,可惜我似乎永遠也無法真正看透這個男人,因此我錯了。
「夫人,那個慕容輕雲又來了。」梅兒一邊為我更衣一邊說。
咦?「來找越無浩?」但越無浩好像並不住在這裏呀!
「來找你的。」蘭兒捧著水進來,「他說是來盡地主之誼的。」
地主之誼?昨天不是盡過了?他不會天真的以為今天還可以像昨天那樣把我「挾持」出去吧?昨天他的目的是我,但我也已經把話說清楚了,那他今天來又是什麽意思呢?
頂着一頭問號走入前廳,就見他正四平八穩的端坐在椅子上喝那杯不知被反覆沖泡了多少次的茶──據梅兒說他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妾身失禮,讓慕容公子久等了。」我沒什麽誠意的道歉,此刻的他無論坐姿還是神情都那麽端正,彷彿那個笑得如無賴般的男子真的只是我的一個夢。
慕容輕雲在我步入前廳時便已站了起來,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大小正正合適的弧,溫文爾雅的笑道:「是在下貿然打擾,還要請秦夫人見諒才是。」
「慕容公子請上坐,」我也回他一個同樣溫文的笑,「公子可曾用膳?」
「尚未。」我不急,他似乎也不急。
「那不妨一同用膳?」我客氣。
「既然如此,在下叨撓了。」他不客氣。
我笑笑,也不在意。不管他有什麽打算或想法,只要不涉及我的利益,我可以一概不予計較,單純的做朋友,他還是不錯的。
「近日在下得知洞庭湖中出了一個逍遙夫人,不知夫人可清楚此事?」他似有意若無意般提起。
我心中微怔,緩了緩,才笑道:「當然。」說話間,我向梅兒打了個眼色,再看了看四周的僕人。
梅兒會意,一個借口便打發起了所有不相關的人,前廳里一時間只剩下慕容輕雲以及我和梅兒等四人,就連張寶也被派了出去把風。
「夫人可是打算為在下解惑?」慕容輕雲對於梅兒的行動恍若未見,徑自看着我。「據說此逍遙夫人乃一人間奇女子,可惜在下上次去洞庭之明因事錯過,未能得見一面,真是可惜!」
「公子何需遺憾,」我放下茶碗,笑了笑:「公子已經絕大多數都要來得幸運,畢竟這江湖之中可以得見我真面目的人並不多。」
挑了挑眉,他明知故問:「夫人的意思是……」
「公子為何突然想到要問這個?」我懶得與他玩遊戲。
「我只想知道,江湖中傳聞只有兩人見過夫人真顏,可是真的?」
輕輕一笑,我心思一轉便道:「確實。」連你,也只有兩個。至於越無浩,他其實並沒有見過我。
他眼中有什麽飛快的一閃而過,「在下確實有幸,得以成為第三人得睹夫人真顏之人。」
我含笑不語,卻在心裏惴測着他到底想做什麽。
「不知夫人今天可有安排?」他話鋒一轉,又扯回到他今天的目的上來了。
想了想,我才在梅兒等人不贊同的目光下道:「沒有。未知公子有何見教?」
「在下想請夫人至寒舍做客。」他笑的溫和如陽光,我卻是微吃了一驚。
「在下與慕容世家一向並無牽連,公子不覺如此貿然相約稍顯唐突了?」他到底在想什麽?
「是這樣的,舍妹曾輾轉得到夫人所作的一首詩詞,因此一直對夫人神交不已,此刻既然知道彼人即是此人,在下理當不會再次錯過。」
為什麽我覺得他說「錯過」的時候似乎有些其他的意思呢?話說回來,他妹妹什麽時候得到過我的詩詞?自從出宮後,我已經收斂了許多,那些容易惹人注意的詩詞歌賦幾乎也沒怎麽「獻世」了,平日用的多是葉晟!和其他名家的大作,他妹妹怎麽會得到我的詩詞?
「夫人?」
呃!抬起頭,不意在他眼中看到一抹不明所以的希冀,心裏微微一動,終於道:「好吧。」
「夫人……」一直保持沈默的楚天歌再忍不住,卻被他身邊的梅兒拉了一把。
我笑着看了梅兒一眼,她也看出點什麽來了吧?
慕容家不愧是盛名於外的詩禮世家。
有人說看一個世家的主人只要看他家看門的奴才就可以得窺一二,現在我從看門人那不卑不亢的神態便可看出這家人的修養與氣度確是不凡。再看沿路的景觀佈局,開闊的空間被錯落有致的花草山石充斥其中,細緻中透著行雲流水般的雅韻,貴氣卻不迫人,嚴謹卻不礙滯。
雖然不是行家,但還是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安逸寧靜,只是對於我來說……太安靜了。天生躁動的我來到這裏就感覺像是孫悟空被下了緊箍咒一般,不適。
慕容輕雲自踏入家門後,整個人變得更加安逸平靜了,周遭的僕人並不多,行動進退之間井然有序安靜無息,往往遠遠看到慕容輕雲便停下來恭敬行禮,聲音都是輕輕淡淡的彷彿怕驚擾了什麽人似的,我想若是有一根針掉到地上也會清晰可聞吧!
正邊走邊想間,突然從側里??步出一名素衣丫環,先是向慕容輕雲和我各行了一禮,才道:「老爺和夫人有請少爺和這位夫人前往花廳一見。」
我看向慕容輕雲,只見他神色不變的說:「輕煙正在等著秦夫人,你知道爹娘有什麽事嗎?」
丫環斂眉垂首:「奴婢不知,但老爺說了,還是先請少爺和秦夫人過去一趟,四小姐那裏,夫人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既然如此,」慕容輕雲轉向我:「秦夫人,請隨在下先走此一遭如何?」
「公子客氣了,妾身冒昧前來,理當先拜會慕容老爺和慕容夫人的。」我笑,不管對方有什麽目的,我又怕過誰來着?
慕容輕容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轉向丫環道:「走吧。」
「是。少爺請,秦夫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