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仲孫煌鋣一起坐在太華殿上,每年一到這個時候就是我最興奮的一刻,今年也不例外。
「大皇子仲孫汲睿晉見——」太監尖細的嗓音帶來我期待已久的消息,隨着仲孫煌鋣一簡短的一個「宣」字,我終於見了一年未見的睿兒。
睿兒今年已經五歲多了,小小年紀長得唇紅齒白,一身鮮艷的紅衣更襯得他粉妝玉啄如金童一般俊美,最令人讚歎的卻是他眉目間那一股睿智明晰的英氣,可以預見,異日的他絕非池中之物。
「兒臣叩見父皇、母妃!」嗯,不錯,禮節純熟,毫不因長年在外而有所生疏。
「免禮平身。」仲孫煌鋣心情不錯,笑道:「睿兒快過來讓朕好好看看,在定州一切可好?」
「托父皇洪福,兒臣一切安好。」睿兒含着淺笑一臉孺慕的看着仲孫煌鋣。
我在邊上冷眼旁觀這對父子,心中暗笑不已,明明都不是那種情感豐盛的人卻要做出這副模樣,真不知道要給誰看。
好不容易待那兩父子相互敘舊完畢,我才得以領着睿兒回到西睿宮,還沒坐下,梅兒和蘭兒就捧來了一大堆睿兒最愛的食物圍了上來。
睿兒臉上現出一抹與他的年齡絕不相符的無奈苦笑,看着我拉長了聲音道:「娘——」
睿兒在非公開場合一向都叫我「娘」而不是「母妃」,這可是我努力了很久才得到的「成果」。本來想讓他叫「媽咪」的,結果他卻說感覺像在叫「貓咪」而寧死不從,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呵呵……」捏了一下他幾乎比我還要嫩滑的小臉蛋,不顧他微弱的反對道:「睿兒乖,看她們那麼疼你,要說謝謝哦!」
「謝謝。」有些不甘不願的垂下頭,睿兒低聲說:「先生有些話要我對你說。」
聽出他言下之意,我笑了笑:「梅兒,蘭兒,你們去為睿兒備水沐浴。」
「是,娘娘。」兩人會意,領着其餘的侍從悄悄退下並為我們關上門。
「什麼事?」拉着睿兒坐到我平日最愛的躺椅上,拿起一個剝好的柚子放到他手裏。
接過柚子,他猶豫了一下才說:「葉先生讓我問你,到底是不是想做皇后?」
呃!怎麼每個人都有這種想法?「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比較好奇的是這個出名智者對我有什麼好的建議。
「先生說,若是,那你現在的做法無疑是在玩火,遲早會……會作繭自斃。」偷偷瞄了我一眼,他又道:「若不是,那你更不應這樣做,因為長此下去只是絕路一條。」
「嗯,」不得不說,葉晟珉看的很准,「還有呢?」
「還有就是,先生說他閱人無數,偏是最看不透你,皇……父皇雖對你有情,但身為帝王者斷不會容自己被情感操控,依你現在的做法,除非……除非你是想行那歪門邪道之事,否則這樣下去終是不妥,因此他望你好自為之。」
歪門邪道?應該是指「弒君」之類的吧!點點頭,我無所謂的笑笑,沒有人可以猜到我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只有司徒磊大概明白,而我也並不打算讓別人知道。
拍拍睿兒的頭,就像在拍一隻小狗般,我戲謔的呼著睿兒的小名:「小狸狸乖,我最看好你了,少年老成,有着絲毫不比你父皇差的大智慧,相信天魄皇朝在你手中會更加發揚光大的。」
睿兒眼中先是光芒一閃,繼而不滿的叫道:「娘——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小狸狸!」
「不叫小狸狸叫什麼?我可是越看你越像一隻小狐狸啊!」壞笑着捏住他的小臉輕扯,「你專心跟着葉先生學習,有空就多出去玩玩,我怕再過幾年你就會身不由己了。」
再過幾年,我就打算讓睿兒回宮了,因為我越來越膩味這裏了。隨着仲孫煌鋣越來越深沉的眼光,我想我的好日子也快要到盡頭了。
「娘?」儘管聰明,但年紀尚小的他還是無法明了我心中所想,我也不解釋,只是笑着扯開了話題,從他的日常起居到學習課業,細細的品嘗著那一年一次的天倫之樂。
「小睿不愧是你的兒子。」
帶着睿兒到棲霞宮給「太后」請安,待睿兒與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安菲雨為皇帝誕下一名公主后也被接到棲霞宮內——離開后,司徒磊理所當然的摒退了眾人拉着我聊起來。
我自豪一笑,睿兒的外貌像極了仲孫煌鋣,唯獨那唇像極了我,總是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似乎在勾挑着旁人的心思。
「他的眼神很像你,特別是對着那幾個孩子的時候。」司徒磊微抿唇。
我一怔,眼神?
似乎知道我不明白,他很「好心」的補充:「充滿了算計。」
……
「我把這當成誇獎。」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我轉而失笑,「趁著還小,他們心思還純正,用些小恩小惠收買了總好過日後長大了為敵。」
很早我就教睿兒每次回來定要為他的弟弟妹妹們準備禮物,還要是他們喜歡的卻難以得到的物事,結果這幾年下來,幾個小孩子不出我所料的特別喜歡睿兒,每次睿兒回來都會纏着他玩耍,而這也正是我樂見的。
「為什麼你只要我接領他們四個?」這幾年間仲孫煌鋣除了安菲雨為他生下一女外,另外還有三名嬪妃為他添了一男二女,而我卻並沒有要求司徒磊也一併接來進行「洗腦教育」,想必他為此困惑很久了。
「為你省力氣嘛!」我笑,「除了這四個,其他的人都構不成太大的威脅,而且也要為睿兒留點對手增加他的危機意識,免得他看一切得來過易而不知珍惜。」
他低低一笑,「我總是覺得你的思維方式與常人不同,明明是聰明的人卻又會做一些莫明奇妙的蠢事,你真的打算和仲孫煌鋣這麼耗下去?還是你已經有了什麼打算?」
眯起眼睛看他,不大滿意那個「蠢事」,我打着機鋒,並不打算要成全他的好奇心:「佛曰:不可說。」
「你不告訴我要我怎麼配合你?」他有些不滿。
我自信一笑:「以你我的默契根本無需多言,何況我的計劃你也不宜摻進來,否則若是令他起疑,日後睿兒那裏你就難說話了。」重點在於睿兒,而不是我。
「你還真是自信,就不怕出意外?」
「就是有意外也是我一手造成的。」微微一笑,計劃了這麼多年,就算再有意外影響也不會大到哪裏去,何況命中注定的歲月,再多的意外也無法折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