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更新有點緩慢,深表歉意)
杭州金玲瓏是杭城一家高檔次的酒樓,外觀並不起眼,所處地段也不是市中心黃金位置,可要去用餐卻必須要預訂,頗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感覺。納蘭紅豆其實除了那輛納蘭殊清幾年前送給她的奧迪TT,還有輛她母親剛給她買不久的紅色mini,只不過她並不覺得相對來說太女性化的mini適合搭載琅琊。
在見識到琅非同尋常的飆車表演后,她便執意要琅琊開車去金玲瓏,兩人來到地點,琅琊並沒有看到影視作品中黑幫老大吃個飯上個廁所都要幾十號小弟在外面等候的誇張排場,納蘭紅豆指著一輛尾數是「0312」的寶馬7系,神秘道:「記得以後要牢記這四個數字哦。」
嗯?琅琊疑惑。
「我生日。」納蘭紅豆嘻嘻笑道,眉如月牙,兩個精緻的酒窩令人生出去親吻的衝動。
「這輛就是你爸的車?」琅琊釋然道,他對納蘭殊清的第一印象很不錯,一副斯文學者風範,卻說着最草根的言語,構成鮮明的反差,可那樣的極端卻並不讓人覺得突兀,這不得不說是納蘭殊清的人格魅力出眾。
「其實,爸對我從來都很好。」
納蘭紅豆眼神微微黯然,不過很快打起精神,偷偷瞥了眼站在玉玲瓏門外抬頭看門匾的琅琊,雖然打扮依然一如既往地走休閑路線,卻不再給人很隨意的感覺,嘆了口氣,納蘭紅豆其實是無所謂納蘭殊清對琅琊的看法,她才不管這位父親同意與否,她現在唯一擔心的是琅琊不能接受有黑道背景的父親,女人一旦戀愛,多半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了,納蘭紅豆尤其如此。
「沒有你爸寵著護著,你怎麼能這麼刁蠻。」琅琊促狹笑道。
「我刁蠻?!」
納蘭紅豆無限委屈,挽著琅琊的手臂,即使是興師問罪,面對琅琊也是柔柔弱弱楚楚可憐的模樣,確實跟刁蠻相差十萬八千里,不樂意地噘著小嘴巴,硬是拉着琅琊不肯走進玉玲瓏,這讓玉玲瓏的服務員很尷尬,打招呼也不是,部招待站在門口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也不妥。
納蘭紅豆給自己伸冤道:「你還沒有見識過丫丫那小妮子的蠻不講理呢,還有,青欣丫頭別看着婉婉約約,很小家碧玉樣子,可她都有犟的時候,我一不發火,二不亂撒嬌,怎麼就刁蠻了?!」
「事實勝於雄辯。」琅琊聳聳肩道,壞笑輕柔,似乎在說你這麼拉着我不肯進玉玲瓏本身就說明你刁蠻嘛。
「狡猾!」
鬥不過琅琊的納蘭紅豆最終還是陪着他走進玉玲瓏,一旁的酒樓侍者帶着非職業性的和煦笑容領着這對有趣情侶來到二樓,玉玲瓏的內部裝修透著股古樸,跟城市的現代化格格不入,二樓入口處竟然還擺着一副風流而不下流的春宮圖,讓琅琊小開眼界,納蘭紅豆看着他使勁盯那副尺寸並不大的春宮圖,就有點牙痒痒,很想把他撲倒咬他幾口。
納蘭殊清今天穿得很正式,得體西裝,搭配一條顯得比較莊重的藍色格紋領帶,讓人誤以為這將進行一場工作會議,不過這也能看出他對女兒這場戀愛的重視,招呼琅琊和納蘭紅豆坐在,讓服務員直接把菜單給琅琊,玉玲瓏並不大,卻有點蘇州園林中塑造出別有洞天效果的意思,將每個位置都錯開,這樣就能保證每桌客人都有**感。
「讓紅豆點單吧,我這個人口味不偏。」琅琊將製作精美的菜單遞給身邊的納蘭紅豆。
「你不能吃辣的,需要滋補,那就先來三份木瓜燉官燕,嗯,我再看看,幫你挑幾樣你不忌口又能補身子的東西。」納蘭紅豆翻著菜單,根本沒理睬坐在對面微笑的納蘭殊清,而納蘭殊清也早就有不奢望這女兒照顧他的口味。事實上納蘭家從前就是一個納蘭殊清聽他老婆而他老婆聽女兒的話這麼個家庭格局,也就是說除了大事,小事都是納蘭紅豆第一時間做出決定,所以一方面培養出納蘭紅豆能夠在很多方面獨當一面,另一方面也讓她很難去設身處地地為別人考慮。
「豆豆,儘管點,挑貴的就是,把你爸吃破產了才好。」
納蘭殊清笑道,望着女兒人生第一次如此替一個人着想,心中感慨萬分,雖然這個人不是做父親的他,而是另一個男人,可納蘭殊清仍然很高興,做父親就是如此,必須將最寶貝的女兒交給一個女兒看中的男人。
「東西貴又不見得好,科學研究證明一碗魚翅的營養價值不過是一碗粉絲。」納蘭紅豆不樂意道,面對納蘭殊清,她可沒有好脾氣,父母離異對她刺激不小,如果不是琅琊開導,她興許真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要打冷戰。
「是是,還是豆豆有思想有境界,爸就是個暴發戶,什麼都不懂。」
納蘭殊清也不生氣,相反對納蘭紅豆拋開冷戰顯得很開心,若說這個原復旦大學金融學院教授下海經商的他是暴發戶,那麼中國富人中沒有幾個是知識分子了。他拿出一盒煙,很普通的利群,二十塊一包,問琅琊,「抽不抽?」
納蘭紅豆狠狠瞪了他一眼,納蘭殊清趕緊把原本想要抽出一根煙的手縮回去。
「不抽煙。」琅琊搖頭道,現在的紅豆確實真有點刁蠻的味道,這對父女也確實有趣。
「不抽煙好,開銷大不說,還傷身,這東西你瞧瞧,明明寫着『吸煙有害健康』,可我們就是熟視無睹。」納蘭殊清笑道,似乎知道琅琊並不是太熱情外向的人,加上紅豆不冷不熱的態度,為了避免冷場所以只能由他找話題。
「要是不寫這個,很多青少年就不抽了。」琅琊微笑道。
「有道理。」
納蘭殊清會意道,做生意的,對逆向思維都不陌生,笑了笑,「我曾經去過一家美國有名的個性餐館,裝修破爛不說,服務員還都很大牌,板著一張冷臉,還隨意給顧客上菜,結果許多大牌名人就偏偏去那裏進餐。我尋思着什麼時候我也去上海開一家這樣的酒店,看看效果怎麼樣。」
「這麼燒錢還不如去做慈善。」埋頭點單的納蘭紅豆潑冷水道。
「紅豆。」琅琊微微皺眉,他不希望這妮子處處針對納蘭殊清。
納蘭紅豆抬頭見琅琊神情不悅,吐了吐舌頭,認錯道:「好啦,我不說他的不是。」
「在中國做慈善,比賺錢還要難,你不懂,慈善不是捐幾百萬幾千萬就完事的事情,這其中的貓膩和潛規則以及帶來的正面和負面效應不是一般富人想去承受的。」琅琊輕聲道,他這麼一說,納蘭紅豆立即皺着小臉,把頭低得更低,一副不敢出聲的可憐模樣。
「沒事,豆豆說話就是這樣,二十多年父女做下來,早習慣嘍,她要是跟我客氣,我還不自然。」納蘭殊清給納蘭紅豆「求情」,他對琅琊這番話也是深有感觸,暗暗點頭。納蘭殊清手上把玩著一枚質地溫潤的翡翠扳指,這枚來頭不小的扳指是他從一位地地道道的滿清遺老手中獲得,其中的曲折不足為外人道,僅憑傳聞它是末代皇帝溥儀最心愛之物就價值連城。
服務員將東西一盤一盤端上來,納蘭紅豆吃得比較滋潤,琅琊則比較隨意,納蘭殊清幾乎沒有怎麼動筷。
「說實話,玉玲瓏的菜肴特點就是菜少,盤大,價格貴,東西難吃。」納蘭殊清悄悄道。
「深有同感。」琅琊附和道。
很有默契的兩個男人相視一笑。
對玉玲瓏情有獨鐘的納蘭紅豆本來想不客氣地反駁她爸,一見琅琊開口,立即悶聲不吭地埋頭解決盤裏的芥蘭。
「我倒是喜歡吃街頭小攤上的東西,實惠,開胃。」納蘭殊清扯了扯領帶,將西裝外套脫下來,遠處的服務員趕緊小跑過來幫他拿着。
「我知道城西有家不錯的麻辣燙小店,十幾塊錢就能吃飽。」琅琊輕笑道。
「我也要去!」一直沉默的納蘭紅豆趕緊聲明。
「等你爸有空一起去。」琅琊點頭道,似乎有意打破這對父女之間的冷戰。
納蘭殊清含有深意地望了眼神情平靜的琅琊,在金碧輝煌他對這個青年有好感是覺得琅琊有着當下許多年輕人欠缺的狠辣,在他看來一個年輕現在沒錢沒勢不重要,他看重的是他女婿在二十年後的地位,現在他更加看好琅琊是因為純粹站在父親的身份,他用二十多年的時間讓女兒有資本去向這個冷酷的社會索取,那麼接下來就由琅琊來幫女兒懂得付出吧。
「我去趟洗手間。」納蘭紅豆起身離開。
「琅琊,豆豆真的很喜歡你,我第一次看到她對別人妥協,要知道以往她是對我們作父母的都不肯退一步的,哪怕是一小步。」納蘭殊清感慨道,趁這個機會他點燃一根利群,吞雲吐霧,眼神迷離,女兒不在場,他便自然而然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她其實還是個孩子,外表冷漠內心溫暖的孩子而已,所以很多時候面對你這個父親,才會顯得任性。」琅琊輕聲道。
「以後好好保護她。」納蘭殊清突然說了一句極為玩味的話,吐了口煙,這裏是無煙區,但沒有誰敢過來提醒他這裏禁止吸煙。
「她是當局者,所以看不到,我卻從一些資料中看到一些你不想讓她看到的事情,你在為宋城集團交接作準備吧,我想知道,什麼事情,能夠讓你這麼做,給我背水一戰破釜沉舟的感覺。」琅琊沉聲道。
「你的嗅覺很敏銳,應該可以做個很好的商人。」
納蘭殊清眯起眼睛含有深意道,「這樣一來,我把宋城集團交給豆豆就沒有太多的後顧之憂,她雖然從小就被我帶進董事會,但很多事情知道怎麼做是一回事情,能不能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情,所以,我求你一件事情。」
「我答應。」琅琊輕笑道,胸有成竹。
「哦?不先問問看是什麼事情?」納蘭殊清略微詫異道。
琅琊含笑不語,靜靜等待下文。
納蘭殊清很滿意琅琊的心態和表現,掐滅煙頭,淡然道:「她接管宋城集團,你接管我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不怕我把你幾十年的的心血一朝敗光?」琅琊心中一震,沒有想到納蘭殊清攤牌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杭城誰能讓他走入這種近似死地的處境?
「怕。」
納蘭殊清笑道,「不過怕又如何?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怕,可我還是殺了,所以今天的我才能坐在這裏。人生很多道關坎,就是一場場豪賭,你不上賭桌,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否成為大贏家,我對你的了解少到可憐,可我還是要賭一把。」
停頓了一下,納蘭殊清放肆笑道:「二十年,我懂得一個道理,背水一戰,不戰者死,戰者為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