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就好。」琅琊輕笑道:「不帥怎麼做小白臉,否則我這個小白臉做得也忒不盡職了。」
納蘭紅豆安靜下來,托著粉嫩腮幫凝視着這個越來越神秘兮兮的他,小腦袋裏也不知道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們的奧迪第一個在梅家塢村子停下,那隻公孔雀也不是沒眼光的繡花枕頭,知道琅琊展露的那一手意味着什麼,他也沒有弱智到自取其辱地要去跟琅琊下挑戰書,相反他眼神頗玩味地盯着琅琊看了半天,差點使得他身邊的新炮友以為他有斷袖之癖。
中國美院方面的負責人將大致事項跟他們說好后,就讓他們解散,除了聽話的孩子乖乖拎着畫板去爬茶山寫生,很多學生尤其是情侶都偷偷摸摸進茶樓喝茶或者找地方談情說愛。琅琊和納蘭紅豆爬上茶山,在一棵老樹下俯瞰梅家塢。
納蘭紅豆的素描讓琅琊大開眼界,這丫頭的功底相當不錯,根本不像是一個美院學生應該具備的水準,納蘭紅豆在寫生的時候格外平靜,即使琅琊站在身後,她似乎也不再留意,一個懂得專註的女人是迷人的,就像齊青欣在玩斯諾克的時候同樣可以讓琅琊眼前一亮,琅琊斜*著一顆老樹榦,靜靜欣賞納蘭紅豆的背影,陷入沉思。
琅琊從來都是一個耐心很好的人,也不去打擾納蘭紅豆,雙手環胸,面朝梅家塢,曾經渙散無神的視線一點一滴潛移默化中重新聚集起來,即使在思考的時候也不再失神恍惚。他沒有注意到納蘭紅豆開始偷偷對着他臨摹,等他回神的時候,納蘭紅豆已經將那幅惟妙惟肖的肖像畫藏起來。
「接下來幹什麼?」見納蘭紅豆做出大功告成的姿勢,琅琊問道。
「當然是我請你喝茶,喝龍井茶,喝最好的龍井茶。」
納蘭紅豆笑嘻嘻道,看着琅琊幫他拿過畫板,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兩人緩緩走下茶山,「我爸在這邊有認識的朋友,而且他以前基本上一個月就要來一次梅家塢,尤其是在清明和穀雨這兩個時間,跑得特別頻繁。」
「龍井就是如此,雨前上品,明前珍品,不過我想你爸還是跑獅峰那邊比較多吧,畢竟最好的龍井茶還是在獅峰。」琅琊隨口道。
「這個你也知道?」納蘭紅豆笑着詫異。
「是不是在猜測我到底是什麼身份來歷,什麼家庭背景?」琅琊輕聲道,敲了一下納蘭紅豆的腦袋。小妮子也不回答,嘿嘿一笑,不好奇那才是怪事,雖然她無所謂琅琊是窮是富,可不代表她不渴望了解琅琊的過去,一個對飆車對龍井茶都十分了解的男人,真的會是個普通人嗎?
「我,叫琅琊,失憶,三年中跟隨我姑姑輾轉北京,四川,江蘇,西藏,最後半年前來到杭州,我以前發生什麼,姑姑沒有告訴我,我也從來沒有問。」琅琊淡然道,嘆了口氣,雖然不清楚姑姑的想法,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位親人的良苦用心。
「失憶?!」納蘭紅豆小聲驚呼。
「我也沒辦法,生活要玩我,我又沒有逆推的資本,所以就只能被它狠狠推倒。」琅琊玩笑道。
「你就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情?」納蘭紅豆小心翼翼道:「比如說你的父母,你喜歡的人,或者喜歡你的人?」
「不想。」
琅琊很乾脆地給出一個令納蘭紅豆費解卻欣慰的答覆,感覺到身邊女孩僵硬身體放鬆的琅琊柔聲道:「在我沒有自己記起所有事情的時候,我知道有什麼用?一個愛我的人,她愛的當然不是失憶的我,真正愛我的人,是不會愛現在的我的,如果愛,那隻能是對過去的愛的背叛,即使她能忍受,我也不能,這真是個狗屎的悖論呢。如果我有愛的人,現在我能做什麼?重新追求?一切從頭開始?很多東西,錯過了一次,就是錯過了一輩子。紅豆,不管我過去擁有多少東西,我現在的生活很開心,我不會刻意去那個陌生的世界,也許這樣對某些我已經不認識的人會比較殘忍,但我現在,只想好好活着,陪着姑姑。以後,還要陪着你。」
琅琊沒有說出口的是他意識到姑姑似乎是在帶着他躲避什麼,什麼人,或者什麼事。
被震撼住的納蘭紅豆緊緊抓住琅琊的手,許久露出一抹跟她氣質相似的淡定笑容,依偎着他輕聲道:「我不希望你再次失憶。」
琅琊啞然失笑,搖搖頭,再說,天曉得他以前有沒有人愛,姑姑說過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所以他在等,漫漫無期地等待。
只是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他抬起那雙手,凝視着有點病態蒼白的手心,絕對的力量,他崇尚能夠踐踏一切陰謀詭計的力量,只可惜現在的他手無縛雞之力,即使面對一群混混他也必須用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實力去搏。也許這雙手曾經也掌握過巔峰吧,琅琊喃喃道:「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是不是在逃避?」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納蘭紅豆柔柔弱弱的氣質渾然一變,變成那個納蘭殊清的女兒,堅定而執著,撫摸著琅琊的側臉道:「不管那些人再苦再痛,不能等你的,都要被淘汰!這樣也好,對那些人也是另外一種解脫,如果是我,三年也好,十年也好,三十年,一輩子,我都會等。」
「等?」琅琊握住納蘭紅豆的手,仰頭望着天空,眼神飄渺。
「等,我陪你一起等。」
納蘭紅豆點點頭,心微微疼,這種疼不是那種一刀割斷的劇痛,而是刀鋒輕輕一劃,一滴一滴流血的疼,微微疼,卻疼入骨髓。擠出笑容,她踮起腳跟,用臉頰碰了碰琅琊,道「如果你以前有愛的人,不管她多麼優秀,多麼比我漂亮比我溫柔比我體貼比我聰明,我都會跟她搶,搶你。」
「說這些幹什麼,你怎麼喜歡總把事情往最壞處想。來,跟我一起做個深呼吸。「
扛着畫板的琅琊捏了捏納蘭紅豆臉頰,不忍見她那微皺的眉頭和微漾的眸子,拉着她做了個深呼吸,似乎要把煩惱都拋掉,兩人相識一笑,他們都是那種死活要鑽牛角尖的人,很快就將負面情緒壓下,納蘭紅豆突然看到琅琊蹲下來,不禁問道:「怎麼了?」
「背你。」琅琊笑道。
納蘭紅豆沒有拒絕,雖然知道他身子虛,每天都必須吃中藥,但她心目中,他能夠扛起一切,天塌下來,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會放棄。
「紅豆,雖然不想讓你擔心,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爸有麻煩,而且是不小的麻煩。」
琅琊輕聲道,他昨晚在凱越上網的時候查詢過納蘭殊清這位黑白兩道左右逢源的風雲人物,因為納蘭殊清名義是杭州明珠房地產和宋城集團的董事長,要找他那些能夠被曝光的資料並不難,在眾多光環和讚美中,琅琊很敏銳地從一條網絡小道消息中嗅到危險氣息,是關於明珠房地產的資金鏈問題,以及一塊天價土地的拍賣內幕。
「他能解決。」
納蘭紅豆輕聲道,她印象中,笑眯眯的父親能夠解決所有難題,小的時候,能背着媽媽幫她做作業,給她在不及格的試卷上簽字,她長大了,他能讓那群討人厭的蒼蠅消失,能夠在電視上雜誌中塑造一個叱詫風雲的強人形象。
女兒心目中,似乎父親永遠是近乎萬能的。
琅琊不再說話,看來需要找個時間跟這位杭州名人聊聊,聯想到納蘭殊清跟紅豆母親的婚姻狀況,他似乎察覺到一點內幕。
兩人下山後在一家茶樓的二樓喝茶,這家店的店主曾經受過納蘭殊清恩惠,認識納蘭紅豆,自然把最好的明前龍井拿出來給他們泡上,茶樓二樓只有他們一桌人,琅琊*著窗,喝着地道的龍井茶,享受這份寧靜,這個時候從樓梯走來一對男女,竟然是開寶馬Z4的公孔雀和他的女人。
琅琊不說話,斜視這位不能算草包的紈絝,後者遞給他一根煙,被拒絕也不惱羞成怒,只是笑道:「你飆車水平不錯。」
「少廢話。」納蘭紅豆不留情面道。
「好,我長話短說,最近我跟幾個北方的朋友有場私人性質的比賽,你有沒有興趣參加?沒有車沒有關係,我提供,你想要什麼牌子的都不是問題,保時捷?蘭博基尼?法拉利?」那個紈絝聳聳肩,顯然對納蘭紅豆還是有點忌諱,望向琅琊的眼神充滿期待。
「賭車?」
納蘭紅豆皺眉,語氣不客氣,「你吃飽了撐著愛咋的咋的去,別來煩我們。」
「紅豆,你想不想見識見識飆車?」琅琊也不回答那個紈絝,只是詢問納蘭紅豆。
「不想。」納蘭紅豆可不想讓琅琊去玩這種危險遊戲。
紈絝帶着他的女人悻悻而去,不死心的他臨走前不忘給琅琊留下他的那張精美名片,放在桌角。
喝完茶,琅琊陪着納蘭紅豆下樓。
自始自終,他都沒有碰那張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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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西小區的房子,琅琊一進門就聞到一股茶葉清香,姑姑精於茶道,閑暇時便會煮茶給琅琊,事實上她對獅峰和琅琊今天剛去的梅家塢都不陌生,甚至還弄到幾兩市面上絕對買不到的清明前龍井茶,此刻她煮茶的茶葉便是從老茶農那裏拿到的獅峰女兒紅龍井,龍井茶中的絕品。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她見琅琊進屋,笑着遞給他一杯熱茶,「如今龍井茶簡單分為6級,可老茶農心目中卻要分為八級,按照芽葉嫩老分為蓮心、雀舌、極品、明前、雨前等八種,琅琊,猜猜看,姑姑泡的這壺茶是什麼級數。」
「蓮心。」
琅琊輕輕喝了口,道:「不需要猜的,姑姑只喜歡極致的東西。」
她捧著茶杯,坐在檀木椅中,淡泊雅逸,保持着從未曾改變的那副不惹世俗塵埃姿態,緩緩道:「從今天起,我不再刻意讓你跟上層圈子保持距離,想必你也清楚,你是從上面那個位面跌落下來的,接下來,你能爬多高,姑姑拭目以待。」
琅琊的心境像是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陣陣,道:「為什麼是現在?」
她如佛家打了一個機鋒,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琅琊露出無奈笑容,繼而臉色微變,放下茶杯,盯着姑姑那張清麗出塵的容顏,黯然問道:「姑姑要離開我了嗎?」
她輕輕搖頭,摸了摸琅琊的頭,柔聲道:「我走了,誰來欣賞你接下來的飛揚跋扈,誰來見證你的青雲之上?姑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