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流淌。
太虛之中,太陰的光輝柔和地覆蓋着青年的身體,讓他身上跳動着銀白色火焰被慢慢壓制下來,那股呼嘯不息的風也安靜了幾分。
“咳咳…”
李周巍嚥下喉嚨中涌起的血,暗暗搖頭:
“邃炁這道統還是有些本事,當着他們三個的面重創拓跋岐野…實在也勉強了些。”
李周巍如今的法服已經可以抵禦大部分的傷害,可一個個都是大真人一級的人物,誰沒有點壓箱底的寶貝?
“若是把悲憫換成天琅鷲,我也只有掉頭就走的份了……可惜,我雖然把【聚辛珠】奪回來了,臨行前實在匆忙,【淮江圖】卻被鎮壓在了他們手裡……”李周巍心中略有遺憾,卻不過分惋惜——無論落到那三人哪一人手裡,自己遲早都有取回來的機會,再者【淮江圖】的象徵意義大過本身的效用,相較之下,【聚辛珠】如今對他的幫助更大……
隨着距離戰場越來越遠,身後一道帝光正在逐一退散,讓胸腹中的疼痛越來越明顯,所幸那一袍披在肩上的羽衣仍然在散發着柔和的光,潤物細無
聲一般沁下。
在這道太陰之光照耀下,最先受影響的正是那附着在體表熊熊燃燒的銀火!
李周巍對火德瞭解不多,仍然能認出這是一種極爲奇特的‘虹火’,卻在太陰之下一瞬萎靡,雖然沒有瞬間熄滅,卻也不用他費心壓制了。
更好的消息是,就連體內那熊熊不止的風動,也在這太陰之光下柔和起來,被壓制了近七成!
“這就是‘太陰’……避災躲劫的頂級道統…這…”李周巍當年的戊土之災就是靠太陰靈寶與丹藥化解的,而從九邱借來的那一枚靈寶,甚至還不如李江羣這一件法袍。
風劫一旦被壓制,最先響應的當然是白麟命數下感應的‘君蹈危’。
【蹈危功成!】
明陽沒有逐然那種種化解危難的神妙,可‘君蹈危’一夕走脫,感應之下,他一身的氣勢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恢復,原本一身實力已經十去七八,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竟然恢復了六成!
剩下四成,便是災劫與這些過於沉重的傷勢所致,絕非一朝一夕能恢復,李周巍先行從袖中取出一味靈水來,又服了丹,大致壓制了身上的火焰。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將目光落到胸前的劍上。
出奇地,面對這道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的靈寶,他面上沒有什麼憎恨之色,甚至沒有太多的猶豫,只有冷冷的笑。
摸了摸袖子,留給劉萇送的符籙已經粉碎——常郡被圍住了。
“想要將我置於兩難之地……”他怎麼不知道一定是洞天中有人插手?心中已是亮堂堂;“符籙方死,正有藉口可用,不必多說,一定是那符氏。”
既然如此,這場大戰至此,身爲主謀的符氏還未現身,李周巍閉着眼睛都能想到對方在哪,不動聲色地放緩了速度;【查幽】運轉,猛然間覆蓋整片大地!
果然在遠方的山林之上,緩緩浮現了一點金色。
此物看上去不過巴掌大小,竟然是一面小巧玲瓏的鏡子,通體用黃金點綴,又嵌了純白之玉,照耀出燦燦之光。
鏡面上照出了無形之色,如同活物一般在太虛中極速掃動着,自東向西,如同一條隔斷東西的天塹!太陽寶物!
李周巍帶笑一聲;“真是搜山檢海!”
顯然,自己的太陰羽衣早己被他人所知,特地請出了此等寶物鎮壓,把這一道自東向西的必經之路截斷!
對方顯然是知道劉萇送手中有玄珠請佛函,只拿捏了一點:他李周巍不可能無視常郡的劉萇送和司徒霍,只要他不去營救,這一道太陽寶鏡就會用來對付兩人,哪怕劉萇送從玄珠之中喚出了太陰靈寶,都不可能輕易逃脫!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仍然不動聲色地穿梭太虛往前,另一隻手攏在袖子裡,掐動三指,捏出一道火來。
【六府帝救火】。
此術不僅僅是火術,也是一道擬化天光之法,頗有上耀伏光與帝岐光的影子,李周巍因此挑中此法,要知道,他當年修行帝岐光而在巨闕立下的光電之寶,至今甚至能用來給【六府帝敕火】增色!
因此,此法還有一道【帝敕玄光】,要求陰陽密位,要麼受傷不淺,要麼受到更高修爲的修士壓制,又施法時間甚久,李周巍始終沒有動用,此刻正好掐在袖中。
如此過去數十息,他終於踏入那山林之中,幾乎是一瞬,那道小鏡便一片光明!
“轟隆!”
無形之光鎖定了他在太虛之中的身形,太陽與太陰相撞,炸起一片如火似電的玄光!
籠罩在他體表的太陰之光終於轟然退去,體內滾滾的風動一掀騰起,更快的是炸響在耳邊的呼嘯聲,李周巍擡起眉來,看見了從那陰影之中照出的幻彩。
那黑暗之處,男子正緩緩轉過身來,那張臉龐上神色晦暗,身披道衣,滿頭黑髮,面容卻極爲蒼老,身形隱約變化,竟然也是一位修過身外身的。
他的身側滾滾的漆黑之氣正蔓延而來,同樣有逐無飄蕩,卻沒有拓跋家那股玄黃的妙處了。
李周巍冷冷一眼:“比!”
滾滾的離火在空中炸響,將那洶涌的灰氣通通蕩平,李周巍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老人的面孔上,而是靜靜凝視着他的腰間。
那是一把劍。
此劍並不長,卻通體遍佈青銅之色,密密麻麻都是符文,帶着滾滾的漆黑之氣,哪怕與人們口中的變幻莫測並不相同,李周巍卻已一眼認出來了。
【大合奎銅劍】!
倚葵之寶,此劍一出,此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燭魁!
【大合奎銅劍】乃是當年奎祈真人性命相交之寶,江淮大敗之時,流落北方,正是落到了這一位大真人手裡。
在他目光凝滯的那一瞬,側面的太虛已經轟然炸響,終於顯現出一人來。
此人高冠萇發,身披羽衣,眉心點赤,雙目灼灼,一言不發,手中已然結印,一道冰冷刺骨的光彩從天而降!
卻是一道玄印!
李周巍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他如今的名聲太大了,南征北戰掙下的功績,已經足夠讓所有人警惕,哪怕明知他身負重傷,兩位大真人卻沒有一個敢攔到他身前。
這一刻他只能擡起袖來,將袖中燦燦的光按在了那印上!
“咚!”
劇烈的震動聲,混合着爆響在天地中浮現,那枚玄印原本少陽之色滿滿,卻在恐怖的天光中頃刻被掀飛,李周巍則衝殺而出,萇戟直指中年真人!
這道人毫無懼色,哪怕靈寶的驟然傾覆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影響,雙手赫然結印,口吐真火。
李周巍只覺得身軀一緊,不知何時,一道赤紅的繩索已經附着在了自己身軀之上,在他衝殺之中猛然繃緊,讓這真人險避過一戟。
僅僅是一道神通,李周巍已認清他的道統了。
離火……這一道神通赫然就是‘九重援’!
可與他俗世之中常見的離火不同,他身上的火焰灼灼,凝實至極,‘九重援’明明是網羅天下的道統,卻只化作了這一根赤紅如毒蛇的小繩,在輕輕一阻攔之後,立刻消散不見!
這才聽見道中冰冷的聲音:“符某見過魏王!”
李周巍猛然橫截,架住那太虛中穿梭而來的【大合奎銅劍】,金色的火花在碰撞之處不斷爆開,這股力道出人意料地大一一【大合奎銅劍】落到了燭魁手裡,已然和煞煞神通合體,改變了以前飄渺變化施法的氣象。
他卻用一隻手穩穩架住了,面上的表情沒有一點改變,笑道:“原來是你!”
當年殷郡中有個攪風攪雨的符咒,李周巍當然不可能不留心,也早就打聽過那符咒的主人——在殷郡幾人的印象中,那是一位離火一道服氣修士……此人又自稱姓符,除了符檀營還能是誰?
一圈明亮亮的帝光在他身後照起,緊接着是籠罩天際的黑暗,李周巍口中的少陽之火已經穿梭而出,砸在了道人身上。
符檀營只是冷笑。
那一枚太陽寶鏡在天空中顯現身形,無形之光傾瀉而下,將這一抹少陽之火一瞬封禁!
而赤紅如蛇的那點離火也顯現,輕輕在李周巍小臂上一勾,讓那萇敦以纖毫之差避過了道人的身形,他反進一步,口中含光,叱道:“看!”
這一聲如同響雷,竟然有股戊土之光噴出,將那天空中飛馳而來的金色打落。
乾陽鐲!
李周巍得此寶以來,向來是無往不利,失手的次數少之又少,如今卻被一光打落,他心中自然是一片明亮。
有備而來……他暗自研究我已經許久許久了……
而李周巍卻也並非對符檀營一無所知,短短的交手瞬間,他已經察覺出了許多痕跡。
“第一,他已經轉了紫金之道,第二,他的離火不純。”
離火作爲火德正位而不純,以李周巍的道行並不難猜,答案便極其明顯:“他轉修紫金之道的過程中,一定用了什麼秘法,有了什麼與衆不同之處……”
這讓他心中萬分警惕,看着那病怏怏沉下去的乾陽鐲,李周巍身後的黑暗天幕一瞬破開,血紅色的淚滴從天而降。
【殘陽殺傷之光】。
符檀營則不緊不慢,擡起袖來,金燦燦的暗流涌現而出,化爲一道華蓋,籠罩天地,將那道殘陽之光隔絕於外。
面對氣勢洶洶的白麒麟,他只擡起頭,身後的紫光屏風光芒大斂,噴涌出萬千雷霆,卻被那一枚土黃色的圓珠通通吞沒!
這麼一來,他只能擡起手來,一掌向前。
他不過是一修道之人,那一掌在麒麟面前顯得弱不禁風,甚至慢如龜爬,在對撞之時,也並沒有意想中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如琉璃一般的碎裂聲……符檀營的那一掌,連同着整個左臂,轟然炸碎!
可李周巍面上並無笑容。
風劫涌動之下,他的臉龐上更有陰影,在道人左臂爆碎的那一瞬,無窮的風從他的脖頸之間破喉鑽出,銀燦燦的火光也洶涌而起,爆體而出。
這一掌傷的明明是符檀營,卻將他一身的傷勢同時引爆!
這位魏王眼中的白色與金色相互交織,彷彿在爭奪這副軀體的主導權,雙脣微微顫動,一瞬間已明白了。
「兼險奪」。
這符檀營——赫然是一位三離一井的火德大真人!這已經與毅郡打聽來的消息截然相悖,轉修紫金之道的符檀營,本該是一位四離火神通大真人才對!在併火燃燒的那一瞬,李周巍心中怦動:‘只有一種可能……’
‘他在轉修紫金的過程中……一度捨棄了自己的修爲不要,讓自己成爲一道三神通的離火真人,再通過走紫金之道的方法,修行了這第四道併火神通……’
‘爲什麼呢……就是爲了等這麼一刻!」
這一刻間,李周巍已明白了此人爲何等在此地,爲何先請燕國出手,就是爲了先讓自己受傷,再出奇不意,將這道「兼險奪」的效果用至最大!
可實在太晚了。
這犧牲一臂爲代價的一掌之下,滾滾的井火便引爆了他身上的傷勢,這些傷勢在‘兼險奪’的刺激之下一同爆發出來,將太陽撫平的傷痕通通激發,狀態甚至還要勝過方纔受傷之時!
更糟糕的是「兼險奪」作爲洞天諸修精心爲他挑選的道統,絕不僅僅是來引爆傷勢的,灰暗光芒籠罩,似乎隱約間影響了‘君蹈危’。
併火乃損性傷命之道,一損法軀,二傷命數,自有道以來,此火傷人傷己,卻從來沒有人質疑過併火的威力!
這纔是符檀營以身入局,想要達成的真正效果,將他這一隻縱橫南北的白麒麟的命數暫時壓制住,以期奇功。
恍惚之間,燦燦的,甚至有些熟悉金光已經從天而降。
【晞光分儀寶臺】。
這道暗殺靈寶一度在江淮之戰中,由公孫碑執掌,在鹹湖大戰後再無身影,不知何時,此寶已經被人從趙都之中取出,顯現在天際之間。
這座寶臺沉入大地,一切陷入混沌的赤紅之中,飛沙走石,青白隱約,這才見着道人負手而立的身影。
他眼中有些許複雜,嘆道:“想要騙過魏王,實在不容易!”
李周巍身陷滾滾暗殺之中,拖着病體沉眠接住那飛來的【大合奎銅劍】,燭魁如今已經解了顧慮,毫不猶豫的全力鎮壓他。
見了這幅景象,符檀營並未貿然上前,眼底滿是警惕,只是不動聲色地笑道:“魏王意外罷?符某可是先試出了天素,趁着天素推算後的那一刻接了命令作空求左道,再到如今天素迴轉的時間間隔出手……”
“我們這些人要算計你,真是費盡心機!”他清亮的聲音在空中迴盪,臺中卻沒有半句回覆,滾滾的暗殺中隱約看到殘留的烏焰,和那股洶涌的灰氣相互糾葛,隱隱佔據上風。
符檀營眼中唯有複雜。燭魁是什麼人,以煞補邃的真人、中原的散修,靠了幾分機緣和天資,才躋身大真人之列,哪怕這麒麟在分儀臺中,同樣不該和這位散修打的有來有回……
“足以證明……他經過與拓跋岐野、緣善與公羊英的車輪戰,又中了災劫,一路奔逃至此,又被我埋伏,已經是山窮水盡,疲憊不堪……”
符檀營身具‘兼險奪’,此刻還在通過併火不斷感應對方體內的傷勢,是最知道眼前人狀態有多麼差的!
可即便如此,他彷彿仍然在忌憚什麼,靜靜的站在靈寶之外,一步也不邁前,甚至距離眼前的高臺都有足足九丈。
那灰氣在臺中翻涌,掙扎了數次,卻始終不能把天光壓下,燭魁顯得有些尷尬,低沉的聲音在天空中迴盪:“還請符大人助我!”
符檀營卻沒有半點神色變化,他久久地凝視着,好像沒有聽到那位大真人的言語,只是淡淡地道:“魏王!”
他道:“請魏王退出中原……立下二十年不進的誓言……符某一定好生相送,放兩位真人回去。”
他這話沒有得到回覆,那滾滾的煙塵之中,只有一對忽明忽暗的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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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檀營並不急。他知道眼前的人等不起,緣善與公羊英正在西來的路上,一旦兩人匯合此地,李周巍纔是真正斷了所有轉圜之機,連尋一條生路都難了!
李周巍同樣明白。
於是這位魏王在滾滾的灰氣中站直了身體,巍峨的天門在他身後亮起,暫時將所有傷害阻隔於法軀之外,這才見到他的身形。
李周巍胸口的那把劍還在隱隱散發着紅光,整個背部顯現出粉碎性的傷印,咽喉碎裂,隱約能看到內裡的金色皮肉,更有狂風涌動,噴薄而出。滾滾的併火已經爬滿了與符檀營相接的那隻手,讓那隻手也軟塌塌地垂在身體旁邊,浸滿了不斷蒸騰爲金霧的血。
可他唯一能動彈的那隻手平放在胸前,端着一枚玉壺。
此壺平淡無光,小巧玲瓏,實在如同一凡物,端放在他掌間,卻讓符檀營的笑容微微淡了,他沒有言語,也沒有遠走神通,而是選擇了後退一步。
燭魁微微一愣。他的身形在逐逐之中站穩,這才聽見一點極輕的,金屬碰撞的聲音。“鏘……”
“似乎是……拔劍?”
可他來不及多慮了,他看見一點白色,輕輕地、柔柔地,從那一枚小壺之中飛出,好像往外傾出了一片月光,卻又太過吝嗇,連半小杯也倒不滿。
下一瞬,燭魁眼前一片亮白,感受到自己的身軀變得極輕極輕,披在身上的法袍好像是秋風中的落葉,在狂風之中四散奔逃,化爲滿天熱氣的軀體每一寸都在裂解,發出尖銳的悲鳴。
“滴答。”亮白中有一點滴答聲,燭魁呆呆地坐在白色中,不知呆愣了多久,這才如入夢初醒一般喘息起來。
他“看見”了自己的軀體。自己正跪倒在地,屍首分離,在身體的另一側,小小的雕像同樣放置在地面上,與自己的身體一般,身體與頭顱分離了,如同一死物。
燭魁終於明白了。那是半劍。爲什麼是半劍呢?那個人好像一劍斬破了他羽衣、法軀、神通、術法,然後觸及到了被符檀提前護在靈寶裡的身外身上。緊接着,那個人收劍走了。
他收劍走了,但是他的意來過,燭魁因爲本體被斬了半劍,身外身也要受這半劍,於是轟然裂解——哪怕那個人的劍從始至終都沒有碰到他的身外身。更加令人咋舌的是,因爲那個人沒有殺意,他活下來了,這個過程就像用山峰從海底挑起了一根針,掂量了兩下,又不屑地放回海底去了。
可他什麼都沒有了。
燭魁呆呆地道:“那是什麼?”
他聽見了外頭的聲音。
“劍意。”他只剩下一點真靈,被護在符檀營手裡,感受着這大真人身上令他恐懼的窒息氣息,符檀營悵然若失地道:“李江羣畢生劍道所成的一劍,他在陣中苦練多年,全力施展,天人合一,不可再得的一劍,薛大人說他不怕死——所以這一劍比他死前那一劍還要可怕。”
“這就是‘萇庚’,我看……李江羣自己都接不住自己這一劍……”
燭魁的心中彷彿有無數刀劍在攪動,痛得他好像赤身裸體處於冰天雪地之間,凍得心尖反而灼熱,他喃喃道:“所以……你要提前把我的身外身放在太陽靈寶裡……”
“是,本道也保不住,可我賭李周巍不會把一切都花費在殺你身上。”
符檀營靜靜的站在天地間,看着那傾倒在自己身前,失去了所有光澤的【晞光分儀寶臺】,眼中除了複雜之外,只剩下無窮無盡的輕鬆了。
“我們成功了。”他沒有去管那消失在天的太陰之光,好像是對李周巍的去向沒有一點意外,喃喃道:“師兄說,那一劍……意足而法少,哪怕白麒麟不屑於用這一劍斬在你身上,卻也消耗了足夠的太陰法力,哪怕還能祭出,卻再也不夠任何一人神形俱滅了……”
“我們……終於能放手一搏了。”
他轉過身來,靜靜地望着北方,身邊傳來另一人儒雅、溫和的聲音:“還請去常郡。”
燭魁已經生了退意,道:“他還敢去?”
符檀營並沒有言語,身側的那人語氣中也沒有太多憎惡,更多的是凡人談論猛獸時的忌憚與防備:“當然敢去。”
“作爲麒麟,他不夠殘忍,作爲人主,他又不夠無情,他修的不止是明陽,還有他李周巍自己,你把他看作明陽,那就一定失敗,你把他看作李周巍,他便一退再退。”
他眯了眯柳葉眼,感嘆道:“陽謀本算計不到野獸,可惜,他學得太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