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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鑑仙族 - 第1443章 見爐(感謝微微滿河星大佬打賞白銀字體大小: A+
     

    晞炁沖天,奪目的光彩照耀大地,讓海洋上的波濤不斷翻滾,那金身矗立在萬丈波濤之中,手中的降魔杵不斷落下,往岸邊的山林中砸去:

    “轟隆隆…”

    可那道青衣身影每次被降魔杵砸了個粉碎,轉眼之間又凝聚起來,在劇烈的轟鳴聲中時隱時散,隱約間又顯露出青年那張臉來。

    他笑道:

    “淨海前輩!還不走麼?”

    遠方的晞炁沖天而起,隱隱約約照耀而來,讓那金身的臉龐顯得更加威嚴,低眉注視着底下邪異青色,聲音嗡鳴:

    “我萬里寺多行善道,身正心淨,何故要走?”

    那青年嘆了口氣,眼中終於多了一點冷意,道:

    “老東西…你可是成心與我過不去?”

    “轟隆!”

    他的最後一個字落下,那降魔杵彷彿沉進了雲霧之中,再也沒有升起,那龐大金身矗立在天地之中,背後卻已升起一道更恐怖的、黑雲凝聚的風雨之身!

    滾滾的青色露水如同衣袍,披在這魔身之上,如山一般的大手鎮壓下來,擒住了這摩訶的脖頸,將之狠狠地砸落在大海之上!

    這一砸,不知滾落了幾座小島,壓死了多少小妖,滿地都是燦燦的琉璃,遲步梓揮袍散去雨雲,聲音冰冷:

    “懶得和你計較…你真當遲某是好脾氣的!”

    可淨海那張看似慈悲無限的臉龐上沒有半點動容,他靜靜地凝視着對方,輕聲道:

    “遲道友,此時此刻,本座有金地尚未加身,可我若是踏足北方,道友…還敢上前一步麼?”

    遲步梓把兩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的凝視着他,一時沉默。

    不錯,參淥馥終究是那位淥水與龍屬留心的棋子,李周巍不顧及兩方的臉面,出手誅殺,能不能將之除去暫且不論,可一定會吸引他們的注意。

    ‘隋觀…極有可能會來,甚至就在一旁看着…’

    這也是爲什麼遲步梓將攔截的地點選在這南海邊緣,卻將打鬥的地點選在海上,自己先一步踏足此地,反而能讓來人忽視這件事情,要知道,方纔的位置再進一步,很有可能已經觸及到了那位淥水大人的勢力範圍…他甚至已經不敢打開那【辛酉淥澤印】。

    平心而論,遲步梓實在是不想再見到隋觀了!

    這也是遲步梓難得有這麼好的脾氣,能讓這和尚在自己面前屢屢放肆,可被老和尚一口道破,青衣男子也意識到了眼前並非常人,笑道:

    “哦?看來老前輩是料定我攔不住你。”

    那摩訶轟隆隆地從海中站起來,道:

    “『淥水』善遁變,豈是定身鎮壓之道?道友既然不敢打開【辛酉淥澤印】,說再多話也無用。”

    “厲害。”

    遲步梓笑道:

    “看來老前輩是有話要說了。”

    這話好似無緣無故,卻已經很是昭著——淨海如果真的有阻止麒麟的心思、真的有輕易越過他遲步梓的把握,何必在這裡廢話?

    “不錯。”

    淨海微微一笑,道:

    “道友行蹤不定,又極爲狡猾,非是此舉不能叫安坐,我…有些舊事,要問一問道友。”

    天地中的金光飄散,海面上閃閃的琉璃也消失不見,老和尚又恢復成了那凡人大小的身軀,雙手合十走上前來,對着那青衣男子行了行禮。

    遲步梓這下是真有些興趣了,挑眉道:

    “何事?”

    淨海的目光猛然間深邃了,幽幽地盯着他,道:

    “關於…我那位師兄的事。”

    遲步梓玩味地看着他:

    “淨盞?”

    所謂淨盞,正是當年被金橋鎖困住,被諸位紫府圍殺的忿怒道摩訶量力!

    “是。”

    老和尚道。

    遲步梓眯了眯眼,完全不想參與進這種事情裡,心中並沒有什麼回答的意願,可對方的時機實在選得巧妙,此刻哪怕自己心不甘情不願,也不得不至少拖住對方。

    於是他搖頭道:

    “那些事情,遲某亦所知不多。”

    “無妨。”

    老和尚擡起袖來,天邊的雲彩開始不斷變化,金色的廟宇浮現而出,彩色琉璃鋪成的臺階參差而下,他笑道:

    “請!”

    遲步梓頓了頓,看着眼前的琉璃臺階,淨海則擡頭,笑道:

    “真人…不會不敢入內罷?”

    ……

    “滴答…”

    墨色的血跡流淌在大地上,化作了滿天的雨露,滴滴答答地飄落在大地上,滿山的妖物卻沒有半點蹤跡,任由這難得的寶貝灑落在地面,飄落在血池子。

    在暗沉沉的天空中,那一道太陰之光始終如同明月一般懸在天際,透着一股玄妙至極的太陰玄機,紅衣老人在天空站定了,吃力地咳嗽起來。

    箕安的面色蒼白,身影火光忽明忽暗,顯然受傷很重了。

    一旁的廖落方纔駕風過來,顯得有些愧疚,看了看他的面色,爲他掐算一二,低聲道:

    “這是淥水濁殺之傷,叫老前輩受苦了…”

    箕安沒有什麼不快,只掩着脣咳嗽,笑道:

    “這妖物是有本事在身的,傷得很毒,本身又難療愈,是要多花一些時間。”

    廖落卻明白這傷有多毒,連忙從袖中取出丹藥來,正色道:

    “萬萬不能大意,他是龍子後裔,我山中有專解此傷的法門,老前輩跟我走一趟就是,千萬拖不得,拖久了…就算比之災劫也不差的!”

    “這是我對不住老前輩!”

    廖落雖然看着對方壽元不多,可看在李周巍與對方全力相助的面上,這種場面話自然也是要及時說的,箕安卻搖頭,笑道:

    “不見得有什麼對不起的——魏王帶來了【寶心如意匣】,扶玹真人取了【徹蹤現影樞】,真人也取了這至關重要的併火靈寶,獨獨我空着手來,受一點小傷,就算是多抵作我那份貢獻…”

    廖落聽了這樣豁達的話,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老人笑道:

    “不過你那南泊水鄉,我終究是要去見見世面的。”

    兩人知道那惡蛟入了『帝觀元』,天空中又有扶玹輔助,早已經放下心來,不過三兩句,果然聽到嘩啦啦的雨聲。

    墨衣男子重新浮現在天地之間,那張臉龐上沒有過多的喜色,臉頰上有不到一寸的傷口,正在隨着時間流逝慢慢收縮。

    “恭喜魏王!”

    兩人賀了一聲,李周巍點頭回禮,廖落見着他一隻手端着沉甸甸的玄甕,又見天地之中沒有什麼風雨大作,微微一怔,道:

    “這是…”

    李周巍輕聲道:

    “我爲報先族血仇而來,自然是要帶回去,於先人墳冢之處正法。”

    廖落當然聽得明白,卻依舊皺眉,顯現出幾分不安,太陰真人已乘風而下,李周巍道:

    “麻煩真人了!”

    扶玹亦點頭。

    區區天養甕,當然困不住這一隻老蛟,若不是這老蛟重傷,天養甕又極其擅長收納水德,甚至連這樣如山般大小的本體都不可能裝進去!

    此刻雖然收押住了,卻不過是一時而已,如果沒有特殊的法門加固牽制,『洗劫露』重歸妖軀,這老蛟在甕上暗暗鑽個洞跑出來也是大有可能的事情,而在場的人只要有所疏忽,甚至發覺不了他逃脫!

    廖落只盼望能親眼看着對方死在自己眼皮底下,絕對不希望有這樣一隻老蛟在外虎視眈眈,雖然他曲巳道統身在海外,可總不可能從此以後海內都不去了罷?若是單打獨鬥,在場沒一個是這老蛟的對手!

    也就是李周巍發話,廖落只能沉默不語,扶玹似乎更能理解這位魏王,他將兩指並在身前,那座閃閃發光的玄山飛躍而起,輕輕地鎮壓在了甕口。

    這位純一道主,舒了口氣,接過玄甕,道:

    “此妖殺傷無數,血債累累,此寶奪了他的神通,不會輕易歸還,撐個三天綽綽有餘,我再催動靈寶輔助鎮壓,不虞他走脫。”

    李周巍有查幽盯着這老東西,管他用的什麼神通,一舉一動都是分毫畢現,更不懼他,這才轉過身,輕輕拍碎袖裡的金符。

    霎時間,遠方就有一道金光飛馳而來,在跟前停了,顯露出那白金色道衣的真人。

    李曦明面色忐忑,先是環視一圈,立刻注意到了扶玹手裡的玄甕,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去接的雙手又忌憚地收回來,道:

    “好…好…”

    這位真人的眼睛一時竟然溼潤了,好像一時啞然,又好像無話可說,低了頭,道:

    “好!”

    扶玹擡了擡手,輕聲道:

    “昭景道友,當入他洞府一看纔對。”

    幾人都點頭,李周巍望了望腳底的幾隻鬥法的妖物,早已經沒了興趣,廖落則笑道:

    “我去一趟。”

    參淥馥沒了聲息,下方早就生疑了,只是片刻,就見着一妖上前來,卻是那好嶺峰的掾躉妖王,一向是靠近大宋的,人身黑髮披散,兩頰略瘦,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近前來合手,客氣道:

    “諸位大人,大陣秘符已取得。”

    這足足四位大真人在等着,天下恐怕沒幾個人敢託大,掾躉這話簡潔明瞭,雙手將符送上來,李周巍信手接過了,見他一身清氣,跟腳不淺,便輕聲道:

    “血池處置了,不必放在此地礙眼。”

    於是騰身而下,與李曦明二人落到了山中,就見着一片青塘,清新怡人,如同世外桃源,只是沒有半點生靈,顯得過分寂靜。

    那青塘旁,顯露出半個洞府,滿是碧玉,正中端端正正放了一爐。

    此爐足足有五人合抱大小,通體金色,下方跳動着黑紅色的火焰,李曦明上前一步,還不曾認出這是如何了得的靈寶,心中已砰然:

    ‘兩百年前,先輩恐怕就是在裡頭被害的!’

    這讓他緩緩俯下身來,注視着金色丹爐上的玄妙紋路,想必裡頭不知有多少冤魂吶喊,叫李曦明心中酸楚。

    他嘆道:

    “我家兩百年篳路藍縷,可泣者多,獨獨先輩…築基而成劍意,既不曾撞仙檻、堪無量,又不曾爭機緣,償恩怨,便死於爐中,昔年老人在時,我每每與之細談,皆嘆未能擒拿此妖,將頭顱供奉先祖,如今大仇得復,將來,我也有臉面下去見老大人了!”

    李氏兩百年來死的人太多太多了,遺憾的也多,自己那位大伯李淵修也好,兄弟李曦峻也罷,可李家人也是冷靜而剋制的,面對這些人的隕落,從李玄宣的話中來看,更多是對大世相爭、不得不爲的遺憾與疲憊。

    這是大爭之世,李家人從邁出村口那一刻就明白了。

    可李玄宣對遲尉與這隻惡蛟的恨是奇特的,不止參雜了許多遺憾,更多的是對參淥馥那數百年如一日的無邊血業如同碾死一隻螞蟻一般碾死了自家未來希望的愕然與憎惡:

    ‘你們…吃了他…怎麼能吃了他…’

    如今的李家,除了這位昭景真人,幾乎沒有人能回憶起這種心情了,他微微動着脣,低下頭,靜靜看了幾息,這才擡起手來,帶着這樣複雜的心情,輕輕觸摸。

    可與他料想的截然相反。

    這丹爐通體光潔至極,裡頭正醞釀着一汪白瑩瑩的丹液,不見什麼幽魂,也不見什麼哀嚎,雖然以他的丹道修爲能看出裡頭加了血氣,卻已經被特殊的真火千錘百煉,如同天然而成,映照在他眼眸中的只有清新至極的靈機。

    白燦燦過分光明。

    任由他神通在身,丹道驚人,莫說找出來兩百年前的痕跡…就算是上一次練了什麼丹,化了什麼人,他也看不出一點。

    這讓李曦明低了低頭。

    他不曾見過李尺涇,對那位先輩的記憶,幾乎都是那一位老人告訴自己的,如今來到了這坐化之地,試圖從中尋找些什麼,可終究什麼也沒找到。

    ‘被煉成丹以後,自然是連一塊骨頭都不會留下的。’

    此時此刻,李曦明突然慢慢明白了那老蛟的話,他並不覺得有多痛快,而是覺得難過,暗道:

    ‘不錯…沒人記得了,這樣一個享用了數百年的無邊血氣的妖王,他當然不覺得是因爲殺了當年那一家農戶的兒子而隕落的。”

    他微微側臉,看向站在自己身邊,沉默地注視着青塘的青年。

    ‘而是…因爲殺瞭如今這一道望月仙族魏王的先輩而隕落的。’

    李曦明把臉轉回來,慢慢垂下去,流了兩滴淚,站起身來,面上已經恢復爲燦燦的端莊,昭景真人閉眉斂目許久,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道:

    “辛苦魏王奔波,速速收拾了此地,早些回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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