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實在說得厲害,湖邊頓時寂靜下來。
魏帝的名頭太大,當年的霸道天下皆知,甚至敢把山裡的人拉出來致忠孝,顧攸根本就是一個死也不會服軟的性格,當着衆神通的面,但凡有半點得罪的話,李周巍豈能不殺他?
連呂安都不敢接他的話,在龍亢餚面前做這個擔保——呂氏本就是爲了不遭殃才左右逢源,誰能保得住明陽的脾氣?
一時間默然無聲,龍亢餚則望着天空的合水,思考着對方話語中的可能性,面色越發陰沉下來。
隨着他的心緒變化,一股股火焰隱約在太虛與現實之間交錯,可他仍然固執地站着,凝望着天上的色彩。
符賀眼看着只差這麼一推,心中越發急,立刻去看左右的龐家父子,暗暗使起了眼色。
這兩人本高高掛起,可龐異與他符賀至少保持着良好關係,終究不能不開口,眼看着這位好友目光灼灼,只好勉爲其難的站出來,嘆道:
“晚輩所慮,無非顧前輩…晚輩已是一錯,大真人萬萬不得再錯…”
顧攸就是當下這位大真人最掣肘的問題,他這話曖昧不清,各有各的人聽法,龍亢餚的眼皮跳了跳,情緒波動顯露於外,陰沉沉地掃了一眼,道:
“看來龐真人是知錯了…二關丟失,顧攸被俘,你亦有職責,不如這樣,龐道友出城外去,替我去探一探虛實罷!”
顯然,龍亢餚終究是大真人,絕非三言兩語可以煽動,在短暫的錯愕之中,已經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你既說顧攸已死,我派人出去問一問不就知道了?直入那魏王營中,請見顧攸,如若李周巍有設計害我之意,必然百般推脫,如若不想和我魚死網破,見一見顧攸又何妨?’
而有了邊犯的例子在前,這個人選當然不能是呂安,符賀也不可能遠去險地,自然落到了一旁看似始終保持中立的龐異身上!
龐異心中一驚,面上渾然不懼,面色鎮靜,深深一禮,拜道:
“晚輩愧疚已久,正有此意——可虞龐二姓親如骨肉,晚輩應當避嫌,還請另擇一人…”
他緊接着道:
“當然!息心真人道行極高,要說截出一點氣息作僞也並非不可能,我父親與他同出一宮,精通青玄法,還請讓我父子同去,輔佐着辨明是非!”
他一退又一進,答了個漂亮,符賀聽懂了他的暗示,立刻拜倒,道:
“大人!魏王威勢甚衆,倘若隨意派了一個神通過去,深入裡頭,見了那樣大的威勢,被明陽神通脅迫,倘若看出有詐,又豈能壞了魏王的好事,斷自己未來的生路?這個人選…必須審慎來選!”
龍亢餚亦緩色點頭,暗道:
‘不錯。’
如果李周巍算計他,這個前去的人還得不懼明陽威勢纔是,加上精通此道的龐氏從旁督促,這事情必然穩妥!
‘可惜現在回布燥天去請心腹…肯定是來不及了…’
符賀當即道:
“既然呂真人、龐道友避嫌,晚輩自當亦避嫌,聽聞郡中有一修士,姓葉,名塗濟,乃是散修,剛強果敢,敏銳多辯…明陽往東進犯,郡中的散修大多逃了,只有他不急不慌,依舊在郡中讀經,不如就選他!”
龍亢餚卻不急不緩,轉向了呂安,笑道:
“呂道友可聽過此人?”
呂安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符賀沒有選個自己的心腹來,而這個人…呂安也恰好認識,他嘆道:
“是個果敢之人,也是我那義子的好友…得了他的推薦,纔來此地修行的。”
“好!”
龍亢餚不以爲意,讚了一聲,立刻請人上來,不多時就見到以身材修長的男子落入亭中,果真一表人才,讓衆人多看了幾眼,唯獨龐異撇開目光,不再言語。
有呂氏做保,龍亢餚終於不復有疑,說了自己的意圖,道:
“你儘管去看,一路回來報了消息,我帶你脫去紅塵因果,回布燥天!”
一衆人便散去了,龐異始終一眼不發,一路出了湖泊,便去看父親,龐闋雲同樣沉吟不語,龐異便壓了神通,面上平淡,暗自冷笑道:
‘符賀太急了!白瞎了這樣好的出身,這樣好的討好上面的機會,他不懂得如何欺瞞他人,弄得這樣草草,若是交給我,二關設計,顧攸必死無疑,李周巍與龍亢餚早就打起來了,如何用得着這樣來回試探?’
他稍稍一嘆,終究把話落到自家身上:
‘可我們終歸無依無靠,身處變局之中,要想脫身實在不易!’
龐闋雲看了看在一旁神態端正,一言不發的葉塗濟,低聲答道:
‘所幸你應的巧妙,可符賀心如鐵石,避得一次輕易,又能避得了幾次?走一步算一步…若是情勢緊急,乾脆叫他們得罪了個狠的,我等夾在中間纔不顯眼。’
那兒子面上帶笑,暗答道:
‘父親且看着罷,大可計日而待了!’
……
大殿之中光彩明媚。
“虞真人。”
金眸男子極速從大殿之上邁步而下,看着上前的紫衣真人,稍稍躊躇,道:
“敢問真人,轂郡之中,可有什麼修士是在山上修行的?”
虞息心一怔,搖頭道:
“如今有正統法統的,早就沒有資格上山修行了,我們這些在郡裡頭的,有自己的洞天,大多有傲骨,也不喜歡往裡頭湊。”
李周巍皺眉,李曦明忍不住邁前一步,強調道:
“一個也沒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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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息心遲疑了一瞬,道:
“如果記名弟子也算的話…應當還有一兩個,最近的一個…是符氏,叫符檀菅…可這不算什麼厲害人物,當年通玄宮的記名弟子滿天下都是,是沒有資格承接大道的。”
這話一出,站在側面,低頭沉默的絳袍男子擡了擡腦袋,那雙金色的眼睛中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思索。
李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