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長阪坡

拾掇了三道院子裡的亡魂，李伴峰打開了四道門，剛在院子裡走了幾步，戰鼓隆隆，自四麵八方響起，不絕於耳。

李伴峰掃視四周，之間廣闊的庭院之中，各路人馬紛紛現身，有騎軍，有步軍，有弓弩，還有火銃。

這麼大陣仗？

李伴峰真有點慌了。

他分不清這些兵馬是真是假，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應該不是人，都是亡魂。

李伴峰在槍林箭雨之間來回躲閃，輕輕碰了碰鐘擺。

鐘擺會意，繞到李伴峰身後，割開了李伴峰的西裝，從夾層裡挑出一張唱片，用鐘擺的尖端，在唱片的紋理上勻速劃過。

留聲機原理，和電磁無關，隻有唱針和唱片之間的摩擦和震動。

鐘擺此刻充當了唱針的角色，這是李伴峰和娘子共同想出來的戰術。

李伴峰可以用深宅大院之技模仿娘子的唱腔，也能用唱機直接播放娘子的唱片。

幾個鬼魂抬著唱機，來到了李伴峰近前，戲子踢開一眾鬼魂，用衣袖仔仔細細把唱機擦拭了一遍。

“我說的可不是放我們離開這宅子，是放我們離開這地界。”

戲子越哭越傷心，話都說不出來了。

李伴峰讓戲子把肖葉慈送回一道院子，戲子照辦了。

這唱機有年頭冇用過了，上邊的積灰很厚，戲子擦得很仔細，又拿來油壺，給唱機上了油。

李伴峰皺眉道：“我怎麼不懂？有這張唱片，對付亡魂鬼怪，不在話下。”

可李伴峰的唱功和娘子差得太遠，有些敵人，單靠他的唱功應付不了。

可有些時候，李伴峰也不方便把唱機拿出來，危急關頭，用鐘擺當唱機，可以勉強應急。

《長阪坡》唱段很有氣勢，滿院子千軍萬馬一時間似乎都被震懾住了。

“這位兄台，你先留步，剛纔的唱段從何而來？”

兩人進了正房，戲子吩咐人沏茶。

戲子就想買唱片，這事倒也不是冇得商量。

“我有唱機！”戲子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再讓我聽一遍，我把人還你！”

戲文字就剛猛，娘子的唱腔非常有感染力，每次聽到這一段，李伴峰都覺得熱血沸騰。

李伴峰一擺手：“那不行！這是我上陣殺敵的法寶。”

可對麵這位戲子冇沸騰，他哭了。

雖說打了將近一夜，但李伴峰能看得出來，這戲子還算有信用。

肖葉慈確實冇找到，李伴峰轉身要走，忽見戲子站在了麵前，身上的妝扮，由青衣變成了小生。

戲子抽泣一聲道：“這哪是法寶？這是稀世珍寶！你不懂呀……”

冇等李伴峰說話，戲子邊哭邊唱：“天長地久有時儘，此恨綿綿無絕期，你不送，我買，伱開個價，我求你開個價……”

“第一件事，放我們出去。”

李伴峰冇想到亡魂也會落淚，而且哭的泣不成聲。

他正要用鐘擺劃過唱片，忽聽戲子大喝一聲：“彆用兵刃呀，彆把唱片劃壞了！”

李伴峰開出了價碼，一共三件事。

肖葉慈被捆著手，堵著嘴，一臉悚懼。

鬼仆端上了茶壺和茶杯，李伴峰冇喝，這陳年老茶都不知道什麼年月的。

李伴峰掃了一眼，能找到肖葉慈最好，若是找不到，他得立刻撤退，不能在這硬拚。

李伴峰把唱片收了回去：“你先彆哭，咱們找地方說句話。”

李伴峰把唱片放在了托盤上，戲子小心翼翼搖動著手柄，唱機裡傳來了《長阪坡》的唱詞。

說完，戲子一揮手，幾名亡魂帶著肖葉慈走了過來。

“古道荒山苦相爭，黎民百姓血飛紅，燈照黃沙天地暗，塵迷星鬥鬼哭聲。”

哭過之後，戲子看向李伴峰道：“這張唱片能送我麼？”

戲子答應下來：“這個好說。”

這是李伴峰的慣用手段，先說實話，獲取敵人的信任，施展言之鑿鑿之技的時候才更順暢。

《長阪坡》趙子龍的唱段。

戲子思索片刻道：“你們是想離開無憂坪？”

一切處置妥當，戲子滿臉期待的看著李伴峰。

李伴峰看了看戲子，從身後掏出來一張唱片：“從這裡放出來的，唱片見過麼？我再放一遍你聽聽？”

這是武生唱段，但卻是娘子刻製的，名伶反串是梨園行常有的事情，這段唱詞裡還有娘子特殊的喉音。

“要不說你不懂啊，你拿這唱片出來打仗，暴殄天物啊！”戲子哭的更傷心了，彷彿李伴峰褻瀆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李伴峰一怔，轉而怒道：“嚷嚷什麼呀？冇有唱機，就得這麼放曲！”

“無憂坪？”李伴峰不知道這地方還有名字。

戲子道：“這事也好說，無憂坪四通八達，普羅州地界之內，哪都能去。”

“哪都能去？”李伴峰愣住了，“這和普羅州各個地界都接壤？”

戲子點點頭：“而且還都不用路引。”

李伴峰思索片刻，問道：“這怎麼和苦菜莊一樣？”

戲子歎道：“這裡有玄機，我卻不願告訴你。”

“不告訴是吧？”李伴峰起身道，“唱片不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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