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慕容驚瀾的情緒沒有被波動。操控人怎麼可能是靈兒?他們之間只是一場情劫?他只是她修成天狐的工具?
他怎麼可能相信?
「的確很可笑。」楚眉靈輕聲自言,鳳眸閃過一道稍縱既逝的悲色。
「所以,你今日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在操縱?告訴我,你從來沒有愛過我?」慕容驚瀾問她,聲音微顫。
「不,我愛過你!」楚眉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壓抑住內心的苦澀,道:「若不是真的愛你,怎麼算是情劫?只是,這和我成就天狐之路來說,實在微乎其微……」
阿瀾,所有罪名,由我來背負!我不要你承受任何愧疚就能成就天道圓滿!
「靈兒,望兒一直在等你,我帶你回家……」慕容驚瀾的情緒終於開始波動。可他不敢表露出來,因為一表露出來就證明,他接受了這個事實!可他不想接受!\0
「鴻羲,你,和我之間……」她有些說不下去,只是稍稍停頓,手掌緊握成拳頭來壓抑住內心的痛苦:「我們之間有太多的算計,這還是愛情嗎?就算是愛情,也不過是我想要捨棄的東西!」
慕容驚瀾的腦袋一片空白,清澈深邃的雙眸閃動著害怕。的確,他現在只有害怕,害怕她說的一切是真的……
他就這麼沉默著,直到楚眉靈轉身,他一個健步衝上前,從她后腰將她緊緊摟住,急聲喊道:「你是不是想要修成天狐?還有其他辦法的,靈兒,我替你想辦法……」
「既然是天狐,必定要斷情絕愛。」楚眉靈死死拽住他的手臂,試圖扯開。
可慕容驚瀾哪裡肯放開?他幾乎用盡全力在抱她,「靈兒,這世上我沒有我辦不到的事!不就是修成天狐?肯定還有其他辦法,我去查,一定能查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就像我,將你們所有人當成了棋子,因為我就是天地間的靈狐……」楚眉靈的語氣出奇的平靜,眼淚生生得忍在眼眶,就是不讓它們落下。
「誰說天地不仁?」慕容驚瀾高聲反駁,但眼淚卻大滴大滴得滾落:「天地有情,有道義!有善惡!更有愛!靈兒,就算一開始是你設的局,我也不會怪你……」
「阿瀾……」楚眉靈不知如何反駁,她再也裝不下去,她害怕下一刻就轉身將他緊緊抱住。
慕容驚瀾將她摟在懷裡,堅定得告訴她:「靈兒,即便在這個局裡,我們生生世世會分離,我還是願意和你一起去面對,分離又如何?至少我們有在一起的時候,至少我們生生世世糾纏……」
楚眉靈再也忍不住,捂臉痛哭。她真應該在挖了心以後再來找他!
慕容驚瀾將她輕輕轉過身子,將她的側顏緊貼他的胸膛,暗啞著嗓子道:「靈兒,別怕。你設的局,我替你打破。你想要成就天狐,我來想辦法……」
楚眉靈突然將他一把推開,紅著眼睛道:「鴻羲,你放手吧!成全我,好不好?你不能這麼自私!」
「自私?」慕容驚瀾笑出了聲,抬手扼住她小巧的臉頰反問:「究竟是誰自私?你為了所謂的修鍊要將我們多年的感情拋棄?這不是自私又是什麼?」
他的雙眸已開始變得腥紅,手掌的力道加重。
楚眉靈感覺到了疼,但哪裡能及心中的半分?他永遠是那麼霸道,那麼不講理!眼中只有他認為是對的,而她永遠是錯的!
可她就是愛上了他,既然路已走到了這一步,她必須要走完!完成他的心愿!
「鴻羲,皇宮大殿著火了,你不去瞧瞧?」她突然勾起一抹絕美的笑容,笑容冰冷。
「你說什麼?」慕容驚瀾稍稍鬆開了手,凝眉看著她。
「我說,皇宮大殿著火了,你不去瞧瞧?還有……」她的笑容越來越盛,猶如最美的罌粟,「所有官員,包括你的父母……」
「楚眉靈!你別再用這些小伎倆欺騙我!」慕容驚瀾有些惱火。他絕對不相信靈兒真的會這麼做,他只是生氣,她每次都要騙他,雖然每次都是為了他!
「有沒有騙你,等一會兒就知道原因了。至於我為什麼這麼做,原因很簡單!我恨你!當年你殘殺了多少天妖族人,我怎麼可能放過?」
楚眉靈赤紅著雙目,幾乎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他:「所以,當我恢復記憶的那一刻開始,對你的愛消除的乾乾淨淨!我將你帶到這裡也不過是調虎離山之計!」
「你的演技又有提高,靈兒……」慕容驚瀾靜靜得看著她,既沒有轉身回宮,也沒有動怒。
「陛下!陛下!」風生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急聲回稟道:「陛下!皇宮突然被燒,而且是冥火,幾十萬的妖族將士死死堵住門外,根本來不及救火啊!」
「聽見了?」楚眉靈挑眉,清楚得告訴他:「情劫難渡,在我恢復記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解脫了,你殺我妖族人無數!今日就當報仇血恨,從此以後,我們各不相欠!」
慕容驚瀾的腦袋轟鳴,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麼,就在下一刻,他的長袖猛揮,將她化成狐狸,緊緊鎖在懷裡。
皇宮大殿的火燒了許久,等火滅時,宮裡所有人的人都化成了焦骨,包括北辰玥和望兒……
當慕容驚瀾接過望兒的銀質銅鎖和北辰玥的貼身首飾時,他的手劇烈顫抖,心被拉扯,撕裂!
「陛下,這正是太后和太子的屍骨。」幾個侍衛在他身後低聲回稟,卻無人敢上前一步。
慕容驚瀾看向那兩具屍骨,成年屍骨緊緊摟著那具小屍體,他向後退了兩步,眼眶早已赤紅如血。
「退下。」他偏頭對身後的侍衛吩咐,情緒平靜得可怕。
「陛下……」這樣的陛下,風生倒是不放心,但他還是帶著所有的侍衛全部退下。
慕容驚瀾先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風,蓋在北辰玥的身上,緊接著將那具小屍體緊緊抱在懷裡,低聲道:「望兒不怕,爹爹很快來陪你。陪你騎馬,聽你講故事……」
守在門外的將士低聲抽泣,這世間最大的苦痛,莫過於失去母親和孩子。然而陛下一夜之間失去了他們,而此人竟然是皇后。
整整三天三夜,慕容驚瀾沒有離開這宮殿半步……
楚眉靈被關押在皇家山莊的一間密室內,每日只由芙蓉看守,每日除了送飯,不準任何人進入。
芙蓉將飯菜送到桌面后就彎腰退下,她原本很崇敬皇後娘娘,但這一次,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她和陛下之間的感情算是萬劫不復了……
「陛下?」門在剛打開后,芙蓉就和慕容驚瀾撞了個滿懷,她立即跪地行了禮,然後匆匆退下。
慕容驚瀾的臉色慘白,短短三天,原本只是染上一層白霜的長發如今已然全白,觸目驚心。
楚眉靈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差點逼出來,所以她立即垂下眼帘。這一次的計劃是程曦幫她的,程曦的幻影術已是出神入化。
他早已將皇宮所有人撤離,這裡的都是在聖羅大陸死去的替身而已,但由於被覆上了一層幻影心決,所以和真人的氣息一模一樣……
只要阿瀾對她死心,她的任務就完成了!天道圓滿之後,他將回到玄冥大陸的冰雪世界,變得無情無愛,而她就將這個秘密永遠埋葬……
他也不會有任何愧疚之意,他的天道圓滿不用背負任何自責,任何罪孽。
可沒想到的是,慕容驚瀾竟將她的妖兵全部活禽!她不能讓他們白白丟了性命,否則她永世難安!
「鴻羲,你要殺我隨時都可以。」楚眉靈已穩了心神,先打破了沉默。
慕容驚瀾一步步靠近她,看著這張絕美的臉蛋,這一雙泛紅的鳳眸,他的雙唇顫抖得越發厲害:「告訴我,望兒和母后都安好……」
楚眉靈冷冷得道:「你應該能感應出來,他們是真的。」
「靈兒,他才三歲!他是你的骨肉,他每天每夜喊的都是你,想的都是你,你怎麼捨得,怎麼捨得!」慕容驚瀾終於還是捏住了她的臉頰,語氣染上了恨。
他的白髮散亂,蒼白的俊顏早已布滿了淚痕,周身充滿了無窮的絕望氣息,就這麼直直得看著她。
楚眉靈只是淡淡回道:「一切不過是輪迴中的過客而已。鴻羲,你應該懂這些,怎麼還會被塵世中的紛紛擾擾亂了心智?」
「殺了宮殿里所有人,所有大臣,只是為了報仇?讓我痛不欲生?」慕容驚瀾再次捏緊手掌,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撕心裂肺。
「是!」楚眉靈回答得乾脆利落,繼而又道:「只有望兒的死,只有北辰玥的死,才能讓你痛不欲生!」
「他們的死才能讓我痛不欲生?是的,你做到了!」慕容驚瀾深吸一口氣,剛收住的眼淚再次滾落,雙唇顫抖了許久,沙啞得道:「楚眉靈,我永遠無法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