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巧巧微微覺得有些尷尬，這位夫人看着大大方方的，沒想到會當街給人難堪。

說真的，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或許這個夫人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可是在街上這樣做，還是讓人覺得不妥。

因為夫人的嗓門太大了，不光街上的人聽見了，很多在店鋪裏面的人也都聽見了。

季巧巧看見很多夫人、小姐跟公子們全都跑了出來，不少店鋪的小夥計也忍不住跑了出來，蹲在角落裏看熱鬧。

連夫人輕輕嘆口氣，搖搖頭，道：「也怪不得你不喜歡京城，這麼一點兒小事，有什麼好看的？鶯歌兒也是沒出息，這要是西北的姑娘，當街就會給對方一個耳刮子了！」

鶯歌兒坐在一輛很舊很小的馬車裏面，看上去應該是紫雲庵的馬車。

因為太過簡陋的關係，所以馬車是沒有門板的，只在車廂的後面用厚氈布擋了起來。

不過馬車行走間會晃，加上風吹，厚氈布被掀開了，所以那位大嗓門夫人看見了縮在裏面的鶯歌兒。

趕車的是一個中年僕婦，長得很結實，就是看上去有些不太機靈。

她見這麼多有錢人把她圍住了，登時就慌了，也不趕車了，就坐在車轅上傻乎乎的看着人群。

車廂裏面沒有半點動靜，大嗓門也確實有些刻薄，她居然走上前去，掀開後面的厚氈布，大聲道：「梅小姐，你躲在裏面做什麼啊？聽說你才剛剛丟了一個孩子，大家都很關心你呢！你瞧瞧你，這年紀輕輕的，就滑了胎，以後萬一不能生了可怎麼辦啊？聽說孩子的爹不認賬，我就是有些好奇，梅小姐啊，你跟幾個男人睡過覺啊？怎麼會有男人不認賬呢？」

這話一出，街上眾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不少夫人、小姐捂著嘴巴偷偷笑，而公子們則露出一副心領神會的怪表情。

連夫人微微皺起眉頭，卻見季巧巧把小手爐放在三丫的手上，然後大步流星朝那個破舊的小馬車走了過去。

「巧巧？」連夫人一驚，趕緊也跟了上去。

大嗓門站在那裏也是微微一驚，「你做什麼？」

季巧巧一臉尋常的道：「請您讓一讓，我有事。」

大概是她的氣勢太強盛，大嗓門居然真的讓到一邊去了。

季巧巧朝馬車裏面一看，裏面坐着鶯歌兒跟她的貼身丫鬟。

兩個瘦小的人抱在一起無聲的掉眼淚，看着特別沒用又特別可憐。

「你去哪兒？回梅家？」季巧巧問道。

鶯歌兒不說話，只顧著哭，那個丫鬟卻點點頭。

季巧巧小聲說：「別哭了，有什麼好哭的？你越哭，就越讓別人看笑話！你就算睡了一百個男人，又跟這些人有什麼關係？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出了事，你也必須承擔的起！」

鶯歌兒一愣，低聲道：「我……我以後已經沒有顏面在這裏活下去了。」

鶯歌兒的聲音非常粗糙嘶啞，看來之前的上吊可能是真事。

「那就去別的地方，你們梅家不是從南邊發跡的嗎？回老家啊！」季巧巧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你有手有腳又不是蠢貨，去哪裏活不下去呢？不過，你現在必須振作起來。你不是那麼驕傲的性子嗎？你就讓這些人看你的笑話？」

鶯歌兒的眼淚就滾下去了，她說：「你……你為什麼幫我？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季巧巧說：「對啊，我是很討厭你，可是我更討厭他們做的這件事！這麼多人圍着看你一個人的笑話，他們更丟人。我幫你散開人群，你們趕緊回去吧。你記住了，你可以哭，但是哭完要想好以後怎麼做！」

「我……我都這樣了，我還能怎麼做？」鶯歌兒說：「還有哪個男人會要我？」

季巧巧翻了一個白眼，「沒男人要，那就算了！你自己一個人活不下去嗎？如果你沒有男人要，那肯定不是因為你小產的事情，而是因為你特別討人厭。」

鶯歌兒被噎住了，頓了一下才說：「你果然很討厭我。」

「對啊，我就是討厭你啊，你要我說好聽的話，我說不出來。不過，有件事我可以告訴你。我是在懷孕三個月的時候認識朗哥的。」季巧巧笑了一下，「所以你看，討人喜歡的女人，不管她身上發生了任何事，都會有好男人搶著娶的！」

說完，季巧巧就放下了厚氈布，然後走到馬車頭那裏，對趕車的僕婦說：「往前走，別停下來。」

季巧巧走到馬車前面，朗聲道：「裏面的人快暈過去了，她們趕着去看大夫。你們擋着路不讓人家的馬車經過，要是出了人命，是不是你們負責？」

這話一出，原本擋在馬車前面想要看熱鬧的人全都閃電般讓開了。

那僕婦趕緊一甩鞭子，馬車就朝前跑開了。

那個大嗓門夫人到了這一刻才反應過來，她走到季巧巧的身前，將她上下一打量，道：「裝什麼好人啊？還幫鶯歌兒那種女人！也不嫌丟人！」

季巧巧笑靨如花，她甚至甜滋滋的說道：「是啊，我丟人我高興啊！這是我自己的事情，這位夫人，你管得着嗎？」

「你！」大嗓門氣紅了面孔，她轉過身喊道：「連夫人，你這個兒媳婦可真是一點禮節都不懂。」

連夫人還沒說話呢，季巧巧就笑着說：「是啊，我是鄉下人嘛，不懂什麼禮節。不過，就算我們鄉下人也知道不應該在街上為難一個身體不好的人，也最好少管別人家的閑事。如果這就是京城的禮節，那我這個鄉下人還真是大開眼界了呢！」

周圍人發出一陣鬨笑聲，大嗓門原本還想再罵幾句，卻被她的妯娌拉住了，然後強行將她帶走了。

季巧巧無所謂的笑了笑，又拿回自己的小手爐，道：「義母，我們回去吧。」

「好。」連夫人欣慰的拍了拍季巧巧的肩膀，道：「你啊，真是好樣的！」

季巧巧低聲說：「反正我過幾天就回家了，我不怕那個大嗓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