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着雪,風寒刺骨,路上行人稀少。
湛離歡打馬走在前面,回眸一瞥蘇清,突然勒馬停下,等蘇清靠近,伸臂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身前。
蘇清驚愕的抬頭,掙扎著要下去。
「別動!」湛離歡一邊踢馬,一邊用自己的披風將蘇清裹在懷裏。
「尊上答應過我什麼?」蘇清仰頭冷聲問道。
「噓!別說話,會灌風,肚子更疼!」男人說着,將披風一撩,直接把蘇清的頭也蒙在懷裏。
之後,策馬急奔,向著湛府而去。
蘇清眼前一片黑暗,雙手被他一隻手臂抓着緊緊困在懷裏,然而後背靠着男人暖熱的胸膛,身上似乎舒服了些。
好在路上行人稀少,也沒人注意湛家歡少半強半抱的裹着自己的親衛,像搶人似的穿過長街。
湛府外,封九和封十一正在府門外等著。
兩人看着蘇清自湛離歡的馬上下來,一個面如表情,一個像是吞了鴨蛋。
蘇清面色如常,跟在湛離歡身後進了府門。
封十一一把拉住要跟上去的封九,震驚道,「我沒看錯吧?蘇清竟然和尊上同騎一匹馬!」
「有問題嗎?」封九風輕雲淡的問道。
封九瞪大了眼,「沒有問題嗎?」
「有嗎?」
「沒有嗎?」
「那你去問尊上吧!」封九撂下一句,進去了。
封十一愣在那,拍了拍腦袋,看着封九淡定的樣子,突然懷疑是自己有問題。
回了暮山院,湛離歡看着蘇清透白的臉色皺眉,「回房去休息!」
蘇清低着頭,站在他一丈外,「屬下沒事!」
湛離歡眸光沉了沉,吩咐封九道,「讓廚房熬一碗薑糖水來,要滾熱的!」
封九微怔,很快恢復常色,點頭,「是,屬下馬上去!」
湛離歡一瞥封十一震驚的面孔,蹙額冷斥道,「看什麼看?本尊染了風寒,喝姜水很奇怪嗎?」
封十一釋然,立刻搖頭,「不奇怪!」
只是加了紅糖就奇怪了,那不是女人喝的玩意兒!
蘇清站在湛離歡身後,耳根微紅。
回到書房,湛離歡翻看堆積了一日的公文,蘇清坐在旁邊侍奉墨墨。
很快封九端著紅糖姜水進來,一時卻不知放在他家尊上面前,還是放在蘇清面前。
湛離歡挑眸淺淺掃過來,淡聲道,「放那就好!」
「是!」封九將湯碗放在了兩人中間,隨即躬身退出去。
「趁熱喝了!」湛離歡將碗往蘇清面前一推。
蘇清也不多說,端起碗幾口喝了乾淨。
暖湯入腹,整個人頓時舒服了許多。
蘇清小腹疼了一下午,到了晚上,葵水才來。
晚飯後,湛離歡讓下人又在屋子裏添了兩個火盆,寢房裏本有地龍,溫暖如春,再加了火盆,溫度一下子升了上去。
封十一端着火盆進來的時候關切的道,「尊上風寒若嚴重,不如請府醫來看看!」
湛離歡剛剛沐浴出來,掃了他一眼,淡聲道,「知道了,滾吧!」
聽着男人中氣十足的斥喝,封十一放心的關上門出去了。
睡覺前,蘇清像往常一樣準備好溫水和兩粒丸藥遞給湛離歡。
男人一掃黑色的丸藥,微微蹙眉,轉過頭去,「今日不想吃!」
「尊上如果不想吃藥,那我就寫個調養的方子給尊上。」蘇清道。
「再說吧!」男人一副抗拒的模樣。
屋子裏加了兩個火盆,幾乎到了夏日一般的炎熱,夜裏蘇清躺在榻上卻渾身冰涼,身體蜷縮在一起,仍舊冷的難以入眠。
初來葵水的時候泡了涼水,之後每次來月事都會不適,但也不曾像今日這般難忍。
蘇清翻了個身,把被子蓋到脖頸,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儘快入睡。
睡醒了也許就會好了。
突然,被子一撩,湛離歡翻身躺進來,伸臂一撈將蘇清抱在懷裏。
昏暗中,蘇清瞪大了眼看着他。
男人握着她的手,皺眉,「怎麼這樣涼?」
「尊上、」
「就今晚!」男人知道她要說什麼,輕聲打斷,「這不是騷擾,是主將關心下屬。」
他緊緊的抱着她,溫熱的手放在她小腹上,輕輕揉捏,「很疼?」
男人身體炙熱,緊緊包裹着她,蘇清想要推開,卻沒有力氣,尤其是男人的手似乎帶了魔力,她下腹的疼痛突然間便減輕了許多,從丹田到四肢百骸,整個人都溫暖起來。
黑暗中男人墨眸擔憂,「你自己不就是大夫,為什麼不幫自己調理?」
蘇清咬了咬下唇,淡聲道,「以前沒有這樣嚴重,也沒有時間!」
男人眉目微沉,聲音卻低柔,「好些了嗎?」
「嗯!」蘇清微一點頭。
男人微微低頭,幾乎碰到少女的鬢角,低低淺淺的道,「聽說女人生了孩子以後就不會再痛,蘇大夫,這是真的嗎?」
男人溫熱的呼吸噴在耳根下,聲音暖昧,尤其是他放在她小腹上的手,從暖熱變成炙熱,生出無限旖旎。
蘇清一把握住男人的手,抬頭勾唇道,「尊上懂的還挺多!」
「若是真的,我可以幫你!」男人墨眸流光,如水波浮沉,要將她溺在其中。
蘇清面上一紅,神色惱怒,伸手推他,「得寸進尺,調戲下屬,無恥下流!」
以前她便說二花沒受傷之前定然是個色胚,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男人忙抱住她,困住她的身體,低沉笑道,「好了,不鬧你了!別亂動,等下若染了被褥,我們只能去我的床上,那以後你就回不來了!」
蘇清臉上一窘,卻不再動了。
男人抱緊了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溫柔,「睡吧,我會一直陪着你!」
蘇清浮躁的心突然便靜了下來,聞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清水香,心底說不出的踏實,讓她貪戀又抗拒。
……
次日湛離歡天明時醒來,看着懷裏的女子,眸光深諳,有些事似乎終於確定了。
他失眠的原因,是她,能讓他安睡的,也只有她。
雖然還是不清楚這是為什麼,但事實似乎就是如此。
原來,心理的病,會變成身體上的病,即便不痛,也會以別的方式顯現出來。
蘇清一睜眼,便看到男人灼灼的看着她。
「還疼嗎?」男人問道。
一大早,女人在男人懷裏醒來,問她還疼嗎?
這話聽着便讓人心生遐想。
蘇清讓自己盡量保持鎮定,稍稍離開男人一些,點頭道,「好多了,多謝尊上!」
「本尊以身相救,你打算怎麼謝?」男人薄唇噙笑,眸光瀲灧的看着她。
這話簡直越來越讓人誤會了。
蘇清深吸了口氣,「屬下會更加用心侍奉尊上,忠於尊上,可以嗎?」
「可以!」男人突然湊過來,在她唇上一啄。
蘇清惱怒,「尊上出爾反爾,真的要逼屬下退出赤影軍?」
男人臉上有些懊惱,「抱歉,忘了!」
蘇清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起身下床。
男人一把拽住她,臉上帶了一抹慌色,「你去哪兒?」
蘇清垂眸不語,臉色緊繃。
「好,我保證,再不碰你!」男人嘆了一聲,有些輕哄的語氣。
蘇清拿了靴子蹬在腳上,感覺男人握着她手臂的手頓時收緊。
「我去茅廁!」蘇清回頭道。
男人眸底一松,放開手,俊顏含笑,「好,去吧,本尊允了!」
蘇清睨他一眼,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雪已經停了,空氣卻更冷,化的雪水在路上凍了一層薄冰,院子裏的人正在輕掃。
雪后空氣清新,蘇清深吸了一口,心曠神怡。
封十一搬著一盆菊花走過來,笑道,「蘇清!」
蘇清停下,看着他走近。
「蘇清」封十一笑的猥瑣,低聲問道,「昨日,你為何同尊上同騎一馬回來?」
蘇清眸子閃了閃,正色道,「我的馬出了一點狀況,所以尊上好心帶我回來!」
「原來是這樣!」封十一有些失望。
蘇清不理他那些齷齪小心思,「我要去前院看看虎子,你幫我照看書房。」
「行,你去吧!」封十一揮了揮手。
「多謝了!」
蘇清揚唇淺笑,穿着一件墨綠色的織錦披風,緩步往校場上走。
封十一看着少女被風揚起的披風,思忖低聲道,「這傢伙,越看越像尊上,怪不得尊上喜歡她!」
說罷抱着懷裏的菊花,往花廳里去了。
韓雲遠遠的看到蘇清過來,天地之間一片白色,蘇清一身墨綠色披風,頭髮高束,面若冠玉,成了這蒼白顏色中唯一的一抹亮色,看的他呆了呆。
「蘇清!」韓雲跑過來,熱情的打招呼。
蘇清頷首,氣質沉靜,「韓將軍!我來看孫鈺!」
「孫鈺好多了,今日還鬧着要一起訓練,我沒準,讓他再休息一日!」韓雲笑道。
「多謝韓將軍!」
「客氣什麼!孫鈺在房裏,你去吧!」
「好!」
蘇清微一點頭,向著虎子住的屋子走去。
韓雲站在那看了半晌,才回到校場上繼續訓練士兵。
門虛掩著,蘇清敲了敲門,聽到裏面虎子喊道,「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