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離歡回眸看向蘇清,眸底有些涼。
「你遇到元璟了?」男人問道。
「是,有蛇偷襲我,元世子一箭射死了蛇!」蘇清如實道。
「之後呢?」
「之後他走了,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為何要告訴明容元璟在哪兒?」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蘇清挑眉,「我為何不能告訴她?」
男人咬了咬后槽牙,心裏有些鬱悶,又無處發泄,無法發泄,扭過頭去看向遠處。
蘇清莫名其妙的掃了他一眼。
突然一隻兔子自草叢裏飛竄出來,大概被人追過來的,慌不擇路,直直奔著蘇清而來。
「咚」的一聲,撞在蘇清腿上,直接撞暈了過去。
兔子撞過來不過是轉瞬間的事,蘇清甚至都沒來得及躲,低頭看着暈在自己腳下的兔子,表情愕然。
男人也看過來,和蘇清四目相對,都無語失笑,方才沉悶壓抑的氣氛也一掃而空。
蘇清抿唇,提着兔子的耳朵將肥兔子提了起來,她這算不算是守株待兔?
「還笑!」男人走過來,將兔子扔到地上,蹙額道,「看看腿有沒有被撞傷?」
胖兔子撞過來時力道不輕,蘇清腿的確有些疼,卻搖頭道,「沒事!」
「真的沒事?」男人鳳眸淺眯。
「嗯!」蘇清點頭,又把兔子撿了起來,放在馬上的布兜里。
怎麼說,這也是收穫!
……
等眾人都下山,天也已經暗了,跟過來的下人已經將帳篷在山下搭好,火堆也燒起來了。
言悅玄芳妤幾個女子又洗漱打扮過,不見之前的狼狽,穿着錦繡披風,神采奕奕。
除了湛離歡,其他人都打了獵物,元璟獵了一直鹿和一頭野狼,沈霈獵了一直白狐,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有收穫。
下人們將獵物拿下去收拾乾淨,等著一會烤肉。
沈霈將白狐交給自己的下人,特意吩咐道,「這隻白狐要完整的狐皮,不要給我弄壞了!」
「是!」下人小心應下。
玄寧看着湛離歡兩手空空,笑道,「我們今日本來是想看歡少精絕的箭術的,歡少怎麼什麼都沒獵?」
元璟掃了蘇清馬上的兔子,諷笑道,「怎麼沒獵,身邊不是還有一隻肥兔子嗎?」
他一語雙關,眾人想笑又不敢笑,只低頭憋著。
湛離歡淡淡掃了元璟一眼,淡聲道,「那你小心,不要被我的兔子撓了臉!」
元璟想起那日被蘇清訓的事,臉色一僵,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蘇清面色不變,似是說的不是她,等下人來取她馬上的兔子時,她伸手擋住,自己將那隻肥兔子拎出來,一拍它屁股放在地上。
兔子翻了個身,猛的一蹬腿跑進山了。
眾人看的震驚不已,隨即仰頭大笑。
湛離歡眸光溫潤,唇角淺淺笑開。
元璟唇角勾起抹冷笑,「看來人家一隻兔子也不想讓咱們吃呢!」
明容皺眉,拉着元璟往溪邊走,「你少說兩句不行,幹嘛老跟一個小侍衛過不去?跟我去打水!」
「她是小侍衛?你沒看到她厲害時的樣子,簡直是指着我的鼻子罵!」
遠遠的,還能聽到元璟發牢騷。
言悅看着元璟的背影,眼中波光盈盈,低眉淺笑。
天一點點暗下去,眾人圍着篝火而坐,火上烤著一隻山麓,肉香和酒香瀰漫,熏人慾醉。
蘇清是侍衛,本是下人,卻被湛離歡拉在身邊坐下,眾人雖然驚訝,卻也無人敢說什麼。
明容在湛離歡身邊坐下,將元璟也拽到身邊的位置上,旁邊依次坐了言遇韓紹春等人,蘇清右邊則坐了沈霈,沈霈旁邊是玄寧。
玄芳妤挨着自己的兄長,身邊是言悅江艷華幾個少女。
已經是初冬了,眾人卻絲毫不覺得冷,圍坐在一起,笑聲不斷。
酒是玄寧自府裏帶來上好的女兒紅,一打開,濃郁的酒香飄散開,未喝便醉了。
玄寧親自給湛離歡倒了滿滿一杯,笑道,「難得將歡少請出來,這一杯我先敬歡少!」
湛離歡抬手舉杯,放在唇下淺淺抿了一口。
其他人也紛紛敬酒,湛離歡一一應了,不過片刻便喝了五六杯下去。
等言遇再敬酒,明容攔下,明洌一笑,「這杯我替離歡喝!」
玄寧意味深長的笑道,「郡主可是和歡少好事將近了,這還沒成親,就已經護上了!」
沈媛等女子都抬頭看向明容,目光閃爍,神色各異。
湛離歡抬頭淡淡掃了玄寧一眼,目光微冷,眼尾瞟向身邊的人,卻見她臉色如常,氣息便更加冷了幾分。
明容臉色窘迫,瞄了瞄湛離歡的表情,淺笑道,「二公子喝醉了吧,這種玩笑可不是隨便開的!」
「的確是玩笑!」湛離歡坐姿懶散,半垂著眸,語調微寒。
玄寧頓時醉意全醒,忙賠笑道,「我亂說的,該罰,本公子自罰三杯!」
說着,連倒了三杯酒飲下。
明容臉色卻有些難看,低頭抿茶。
元璟手中把玩這酒杯,在幾人面上掃過,但笑不語。
言悅將鹿肉割在盤子裏,起身走到言遇身邊,「哥哥,少喝些酒!」
她將肉放在言遇的碟子裏,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對元璟道,「這肉我調了料汁,世子也嘗嘗吧!」
言遇眉目一動,看向自己的妹妹,見她水眸盈盈,含羞帶怯,頓時便明白了。
元璟卻看也未看,聲音淡漠倨傲,「本世子只愛吃兔子肉,這山麓難入味,肉又粗,本世子才不會吃!」
言悅端著盤子的手抖了抖,臉色微白,窘迫的不知所措,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言遇皺了皺眉,卻也了解元璟說話向來如此,也不是針對言悅。
只是可憐他妹妹竟然喜歡上了元璟,以後恐怕要有苦頭吃了。
「再送兩隻兔子過來!」沈霈對着遠處的下人道。
立刻有下人應聲,送了幾隻收拾乾淨的兔子放在火上烤。
眾人談天說地,很快又恢復了之前輕鬆的氣氛。
玄寧一邊喝酒,一邊往蘇清臉上偷瞄。
少年面色清冷,氣質純凈,尤其被火光一映,眉目精緻如畫,似是丹墨畫師手下完美驚人的一筆。
他之前對這少年不屑,甚至不曾正眼瞧過,此時一看,竟是驚艷之極。
他見過太過俊男美人,冷傲如冰的有,妖嬈嫵媚的有,唯獨沒有這般氣質乾淨的人,清冷卻溫靜,讓人過目不忘。
「二公子!」元璟突然眯眼看過來,皮笑肉不笑的道,「您往哪兒看呢?不會還在看方才被放跑的肥兔子吧!」
不知怎的,他看蘇清不順眼,處處和她作對,可是看到玄寧看蘇清泛著淫光的眼神,心裏又十分的不適,恨不得將玄寧那雙眼珠子挖下來扔進火里烤了!
玄寧男女通吃,在這個圈子裏已經不算是秘密。
湛離歡倏然抬頭,冷目向著玄寧掃過來。
兩人正好隔着火堆,男人氣息森寒,玄寧心口一凜,忙笑道,「世子說笑了,我明明是看那兔子烤的流油了,饞嘴罷了!」
元璟嘴裏銜著酒盞,哼笑一聲,低下頭去,將酒一飲而盡。
玄寧心底冷哼一聲,轉身和韓紹春划拳飲酒。
湛離歡將自己碟子裏的肉用短刀切成碎塊,放在蘇清手裏,然後取了她手中的盤子,繼續慢慢切肉。
這樣細微體貼的動作,旁人沒注意,一直關注着他的明容卻看到了,眼神一暗,在蘇清身上掃過,之前那種莫名的感覺越來越深。
湛離歡好潔,甚至很少在外面應酬吃飯,此時卻將自己的盤子給了一個侍衛。
而蘇清似乎也並沒有什麼惶恐不安,甚至頭也未抬,低頭吃着湛離歡給她切好的肉。
兩人似乎默契的很。
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怪不得連元璟都察覺了不對,無法容下蘇清。
明容目光晦暗,忍不住又在蘇清面上打量了幾眼。
「郡主,這隻兔子一定是你獵的,我今天才發現原來這兔子肉這樣好吃!」言悅恭維的笑道。
一直沉默寡言的沈媛看了她一眼,淡笑道,「原來肉好不好吃還分是誰獵的?」
言悅臉上一窘,立刻道,「那當然了,郡主箭術好,獵到的當然也是最肥的獵物!」
沈媛抿唇笑了笑,沒作聲。
言遇也看的出來自己的妹妹想討好明容,意圖接近元璟,看着旁人笑,自己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低聲道,「好吃你就多吃點!」
言悅眼尾一掃元璟,面上露出訕訕的表情,垂眸時狠狠瞥了沈媛一眼。
酒足飯飽,眾人坐在一起又聊了一會,各自回帳篷休息。
明容見湛離歡帶着蘇清進了自己的帳篷,立刻跟過來,笑道,「周圍有侍衛把手,蘇清是你的親衛就不用守夜了,不如我讓人搬個空帳篷來,讓她也好好休息一晚!」
「多謝、」蘇清感激的話還沒說話,就被湛離歡攔了下來,
「不用那麼麻煩,她和我睡一個帳篷就行!」
男人聲音淡然卻不容置疑,說完掃了一眼蘇清,淡聲道,「還不進去,明日還要起早趕回城內!」
「是!」蘇清只得應聲,一撩帳門閃身進去。
「離歡!」明容脫口喊道。
湛離歡停步轉身,俊臉寡淡,「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說罷,抬步進了帳篷。
明容呆立在那,身影站在火光的暗影中,眉頭上籠著一層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