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蘭音如同驚慌的鳥,在他臂彎里撲騰了一下。
裴應淮的目光灼灼有如實質,在她肌膚上一寸寸燙出灼熱的感覺。
望著他專注而英俊的眉眼,葉蘭音無論如何開不了口。
說不出一個「要」字。
似乎被她的躊躇取悅到了,裴應淮沉著眸,又繾綣地壓上來,低頭想要吻她。
唇瓣一觸即空,葉蘭音偏過頭,滾燙的唇落在了冰涼的側頸上。
燙得她一哆嗦。
她的目光落在裴應淮襯衫側領內的絹絲標籤上。
薩爾維街頂尖匠人定製的工藝,上面繡著裴應淮的名字和裴家的家徽。
莊嚴又肅穆。
盯著標籤,她腦海里,開始回想起一幕幕過往。
裴老爺子的厭惡、宋雪薇的警告。
還有最開始,她的身世被揭發後,那些人如避蛇蠍的目光。
這個圈子逢高踩低,一套套隱藏的規矩壓得人喘不過氣。
裴應淮好不容易從昔日餐廳打工少年走到權利之巔,縱然有他天縱英才的本事。
更離不開裴家這個發揮的高台。
她和裴家就是兩條不交集的岔路,裴應淮選她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隨著她神情冷冽,裴應淮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不說話?」
他把她撐在身體和牆壁之間,遮擋著夜裡水榭上吹來的風。
沉默像漩渦,一寸寸吞噬著葉蘭音的衝動。
她閉了閉眼,硬著頭皮掐滅眼底的星火。
「抱歉,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裴應淮從喉嚨里溢出一聲笑。
這笑聲被氣腔壓著,擠出來後,倒像一聲悲鳴。
他鬆了手。
葉蘭音如獲大赦,攥著手上那幾張被捏得皺巴巴的紙,頭也不回地從他懷裡逃出。
河燈的光把男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她匆匆快走過去,細細的鞋跟一腳踩在影子心臟的地方。
鍾立和陸雲等在外面一重門旁,沉默地見證了兩人的糾葛。
一人跟一個,兩人都不敢說話。
葉蘭音的腳步越來越急,踩在木質的浮橋上,一聲比一聲響。
心跳比腳步聲更快,在急促的呼吸中,她的鞋跟死死卡進了木板的縫隙里,整個人狠狠跌倒在地。
「葉小姐!」
跟在身後的陸雲驚呼一聲,趕緊過去扶起她。
葉蘭音吃痛,坐在地上沒有說話。
一滴水滴在陸雲的手背上,她一驚,抬頭看見萬里無雲、繁星燦爛的天。
又一滴,帶著滾燙溫度落下。
她仔細一看,才發現葉蘭音已經滿臉淚水。
……
包廂外,裴應淮半晌沒有動作。
鍾立匆匆走近,這才發現他的神色無波無瀾,身上卻透出一股鐵鏽氣味。
「裴總,」他雙眼微睜,「您的傷口裂了,我給何院長打電話。」
裴應淮比夜色更為緘默。
兩人上了車,看著遠處緩緩駛離的黑色悍馬,他沉聲開口。
「給葉小姐的帳戶里打一千萬,以後托馬斯團隊所有接洽事項由你全權負責,不必再從我這裡過了。」
「是。」
鍾立心中一跳,肅然回復。
他知道,BOSS這是要徹底和葉小姐劃清界限了。
想到機靈活潑的葉安洵,他暗暗嘆了口氣。
只是苦了兩個可愛的孩子,之前和BOSS處得那樣融洽,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以後的疏遠。
回到金杏灣後,葉蘭音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任由陸雲給她的膝蓋清創敷藥,整個人像一尊不知疼痛的木偶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陸雲很喜歡這個僱主,許多有錢人把保鏢不當人,可葉蘭音會關心她在家裡的吃穿用度,帶出門也會詢問她的一些喜好,更不會隨意朝她撒氣。
見葉蘭音這樣,她於心不忍,在給膝蓋上磨破皮的地方貼上人工皮膚後,陸雲忍不住開口。
「葉小姐,今晚……您別太傷心了。」
剛才回來時,葉蘭音還放下裙子,強裝什麼都沒發生,等到孩子們進房間睡了,她才露出這樣脆弱難擋的一面。
「謝謝你,陸雲。」
葉蘭音吸了吸鼻子,朝她微笑。
陸雲更加心疼她,總覺她像以前鄰家那個懂事不說話的姐姐。
她給葉蘭音倒了杯水,葉蘭音接過去喝了半杯,似乎恢復了一些體溫。
「您……您是拒絕裴總了?」
陸雲心裡猜來猜去,實在忍不住,還是問出了話。
剛才兩人一個跑一個追,抵在牆上糾糾纏纏,她看了都臉紅。
保鏢其實不該這麼多話的,僱主的一切行蹤他們都該過眼即忘。
葉蘭音沒責怪陸雲窺探自己,反而讓她也坐在自己身邊。
「你才跟著我沒幾天,也能看出來這些嗎?」
陸雲豪爽拍腿:「裴總每次見你,眼裡的光都不一樣,我眼神好,能看出來。」
那種男人對女人占有、恨不能吞吃殆盡的眼神,可不是很明顯嗎。
葉蘭音輕輕笑了一聲。
「這麼明顯啊……」
她惆悵地嘆了口氣,陸雲不解。
「裴總人帥錢多,和孩子們相處得也好,您為什麼不願意?」
她看葉蘭音的模樣,也不像是對裴應淮沒感覺。
葉蘭音放在腿上的手指蜷了蜷,露出一抹澀然。
「我是無父無母,裴家是江城頂級豪門,他們會接受我這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女子成為家主夫人嗎?」
「更何況,我曾經是裴家二少的未婚妻,從弟弟換成哥哥,這種轉變即便是放在尋常家庭也難以接受,裴應淮本來就缺父母的支撐,二房又不是吃素的,稍有不慎,家主之位恐怕就要易主。」
她還是頭一次把自己的思量說給外人聽。
實在是今夜思緒萬千,愁腸滿腹,葉蘭音覺得自己有些撐不住了。
她以為自己平時好像無所察覺,可在裴應淮再三放下自尊,主動追出來的情況下。
推開他,就好像親手在他身上捅了一刀一樣難過。
陸雲沉默著沒說話。
她做過好幾年保鏢了,見過形形色色的豪門。
裴家這種,確實是最難搞的。
「沒事,時間不早了。」葉蘭音說了大通話,心緒平靜了一些。
「去休息吧,過幾天就是裴家的訂婚宴了,他們邀請了我,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到時候還拜託你多注意。」
雲婉蓉給她下了請柬,葉蘭音也毫無畏懼地接了。
洗漱完後,她看見手機上有一條新的入帳消息。
是鍾立轉來的。
一千萬。
把手機扣在胸前,葉蘭音任由心中的酸澀起伏蔓延。
這是封口費、是補償。
從此,那一夜就真的是一場意外。
她和他,不會再有關係了。
她翻來覆去,把手機上裴應淮的備註改成了【裴總】。
第二天,江夢心給葉蘭音發消息。
「孟臨晏找到人願意幫忙了,出來一起吃頓飯吧,給你倆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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