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芝認出了朱歆禾的聲音，心臟亂騰騰地跳。

  男人的溫度和氣息還沒完全從她的身上消散，她已經能想像到朱歆禾此刻有多憤怒。

  季家最引以為傲的接班人在親吻他未來的「侄媳婦」。

  季家丟不起這個臉，更不會把錯誤歸咎給季廷煜，只會找她算帳。

  她不敢想，季家會不會惱羞成怒，把這股火發泄到唐家頭上。

  唐知芝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顫，頭埋的更低，剛剛因意亂情迷散落的髮絲滑落，擋住她白瓷般的臉。

  「她是誰？」

  朱歆禾踩著高跟鞋，噠噠走過來。

  季廷煜高大的身軀上前一步，擋在唐知芝的面前。

  肩寬個高，遮得嚴實，窺不見她半點身體。

  他們站的位置光線偏暗，唐知芝又靠著牆，被走廊高聳的綠植遮住輪廓，剛剛朱歆禾並沒有看清楚她的長相。

  季廷煜皺眉看著興師問罪的母親，低聲提醒，「您確定要將所有人都引來圍觀嗎？」

  剛剛朱歆禾確實氣急了，聲音揚高不自知。

  到底在季家如履薄冰過了這麼多年，她也不是沒有腦子的女人。

  很快恢復了理智，冷靜下來。

  也是，像她兒子這樣長相出身的男人，身邊怎麼可能沒有小妖精纏著。

  只是她之前一直以為，她這不解風情的兒子真的跟那些沉湎美色的紈絝子弟不同，潔身自好，非貴門良家女不要。

  到底是她高估自己兒子了。

  朱歆禾不死心，又嘗試往他身後看，可季廷煜執意護著，又怎麼會被她看到。

  她又想到自己今天不是一個人，心裡恨不得狠狠錘這個不省心的傢伙解解恨。

  偏偏是今天！

  「伯母。」一直默默站在遠處的女人挪動腳步走近，揚眸對季廷煜笑笑，「廷煜，好久不見。」

  「什麼時候回國的，怎麼都不說一聲？」

  季廷煜的語氣不咸不淡，但是說出的話明顯是對熟人說的。

  林覓清不把他疏遠的語氣當回事，體貼周到地說，「知道你們忙，所以我這次回來誰也沒告訴。」

  「誰也沒告訴，告訴我家老太太了？」

  朱歆禾忍不住打了他一下，「說誰老太太？」

  林覓清沒忍住，笑出聲，「伯母，廷煜還沒長大，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維護的語氣好像她是季廷煜的什麼人。

  「也就是清清替你求情，我今天不跟你一般見識。」

  朱歆禾白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後，縮在他背後一聲不敢吭的女人，眼底頓時充滿鄙夷。

  到底是禁不起場面的女人，也只敢這麼躲著。

  也罷，這樣軟弱的女人倒是好處理，可能不需要她動手，她兒子自己也會膩。

  多半是長得好，讓男人一時心思活泛。

  她兒子她了解，真要過一輩子，他比誰都挑。

  「清清，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你的畫嗎？走吧，晚了耽誤時間。」

  「嗯，好。」

  林覓清望向季廷煜，眸光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只是莞爾一笑，「那我們下次再約。」

  「嗯。」

  他依舊冷清地應。

  朱歆禾臨走時用警告的眼神看著他，意思再明確不過。

  季廷煜只站在那，全然當沒看見。

  氣的朱歆禾走的腳步飛快。

  而跟在她身側那抹細長纖柔的身影，再也沒回過頭。

  季廷煜收回視線，轉身，發現唐知芝自始至終靠著冰冷牆面，垂著頭，一動不動。

  他不禁蹙眉問，「怎麼了？不舒服？」

  骨節分明的手探到她的額頭，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

  啪——

  她一巴掌揮開——

  季廷煜皮膚白，手背的那片紅十分扎眼。

  他眉頭越鎖越深，「沒人發現是你，就算發現了，我也不會讓你有事。」

  「季廷煜。」

  唐知芝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唯有唇色，不久前被他吻得稠艷。

  「我想回家。」

  季廷煜本來都做好心裡準備，她又要將他推得遠遠的。

  但誰知她的要求只是這個。

  可越平靜，他心裡就越覺得不對勁。

  「好。」他上前牽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家。」

  ***

  大門外，路邊停著一輛低調豪車。

  朱歆禾在林覓清的服侍下上了寬敞后座，隨之林覓清也坐上來。

  她對司機也溫言細語，「張叔，去光華路畫廊。」

  「是，大小姐。」

  司機啟動車子，正準備踩油門，又被林覓清叫住，「等等，我手鍊好像掉了。」

  朱歆禾也低頭幫著找，「什麼樣的？」

  「是條綠寶石手鍊，我母親前天才給我的，這要是找不到，我回去少不了要挨一頓說。」

  林覓清低頭沒找到，「伯母，我進裡面再去看看。」

  「行，快去吧，晚了被人拾去麻煩。」

  「嗯。」

  林覓清疾步折回去。

  她一路找，都沒有找到那手鍊的影子。

  再抬頭，恰好回到了方才偶遇季廷煜和人接吻的地方。

  她當時都看到了。

  他吻的那麼動情，那麼用力，還帶著幾分情慾的克制，不像是逢場作戲。

  她緩慢走過去，在他們剛剛站的地方停下。

  林覓清靠在那個被他吻過的女人靠過的牆面，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剛剛靠近季廷煜時，她聞到了令她魂牽夢縈多年的沉木香。

  「覓清？」

  何彥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走近了，才發現真的是她。

  林覓清睜開眼，看著朝自己走來的英俊男人，笑著說，「何彥。」

  「還真的是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

  「我昨天回來的，怕打擾你們工作，就誰都沒說。」

  「你回來了，給你接機接風，這怎麼能算打擾呢，這分明是我們的榮幸。」

  林覓清聽到這熟悉的調侃語調，再想到季廷煜一臉漠然的樣子，心裡莫名有些發酸。

  「從小到大就你最會說話。」

  「那我這也算是得到了林大美女的認可了，夠我出去吹一頓了。」

  「行了，別貧了，我還有事得先走了，季伯母還在外面等我呢。」

  「哪個季伯母？」

  「你說呢？」

  林覓清對他眨眨眼。

  他嘖了一聲，「都不是你未來婆婆了，你還這麼盡心盡力啊？」

  她低著頭，輕聲道，「未來的事誰說的准呢？」

  何彥眼神閃爍，「怎麼，後悔了？」

  林覓清笑笑沒說話，轉過身，對他擺擺手，「真來不及了。」

  何彥點點頭，「行，那哪天再給你接風。」

  「好，等你。」

  林覓清往前走，突然腳下像是踩到一個什麼東西。

  她彎腰撿起，就著頭頂暈黃的光線，手上的珍珠耳環折射著淡粉色的光澤。

  這珍珠耳環的主人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