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聲音，無比諷刺，無比尖厲，讓男人感覺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他掀開帽子，眼中藏著一抹受傷，卻還是想要爭取一下。

「到了北狄，你不用給任何人做小伏低，沈婉晴只是名義上的雍王妃，我對你的感情，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昭明，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

「我可以讓你假死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就沒有人會知道你去了哪！」

「在北狄，我會單獨給你安置一個院子，你會和我們的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我們也可以永遠地廝守在一起，這難道不好嗎？」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臂，目光儘是誠懇和憧憬。

這樣的眼神，也確實讓昭明動搖了心意。

只是，動搖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她看著他，那張滿是書生氣的臉，依舊散發著年輕時的魅力。

可此時她看著，心裡已經沒有了曾經那般的波動。

因為，她也不再是二十年前的她了！

如果真如他所說，假死脫身，那她昭明，從今以後就是個沒有姓名，沒有身份，更沒有依靠和未來的人了！

若是他一直愛著她，她或許還能有短時間的幸福，可誰能保證這個男人的愛，是一輩子的？

若是他不愛了呢？若是他厭倦了呢？

處在異國他鄉的她，又該何去何從？

與其如此，她寧願不要男人，只帶著孩子，在自己的國家，做一個身份高貴，背景強大，不用依靠任何人，也不會被人欺辱打壓的人！

畢竟這個世界上，誰，都不如自己可靠！

「沈聞，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就是在天啟孤獨終老，也不會跟你去北狄，做個沒名沒分，永遠也見不得光的人！」

「我也不會讓我的孩子，在別的女人膝下成長，更不會讓他跟我一樣，成為一個來歷不明的私生子！」

沈聞皺著眉，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失望和傷感。

她，就這麼不信任他嗎？

「即便你在天啟，這個孩子也早晚會被人發現，到那時，在別人眼裡，他依舊是個私生子，一樣來歷不明，這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

昭明面色冷漠，眼神堅定而果決。

「我會在長公主府里生下他，屆時，將他送到寺廟，再從寺廟裡將他領養回來。」

「到時候，他就是我昭明長公主，名正言順的孩子！」

「有本宮的身份在，這天下，誰人敢對他嚼舌根子？」

「若是有，那我便殺光他們，讓他們再也說不出這樣的話！」

她精緻的五官因為說話時太用力，加上情緒激動，而變得十分猙獰難看。

沈聞性格沉穩，因歲月的沉澱，身上總散發著淡淡的儒雅平和之氣，可看到此時的昭明，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是他記憶中善良明媚的女子嗎？

為什麼忽然感覺眼前這個女人，變得如此陌生？

看到他眼裡的懷疑和不敢相信，昭明的心臟微微一痛。

「怎麼，我這還沒跟你走呢，你就開始嫌棄我了？」

她眼角下壓，嘴角卻勾起了一邊，說不出的諷刺和尖酸。

「沈聞，你深夜潛入本宮寢殿時，可不是這副嘴臉！」

「昭明！」

沈聞心臟一滯一滯地疼，再也聽不下去了，「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在你去北狄和親的時候，我們就相識，相知，相愛；這麼多年了，你難道對我，就一點點信任都沒有嗎？」

他在控訴自己的不滿，也在表達自己的失望。

可這番無力的質問，只讓昭明覺得好笑和諷刺。

「信任？」

「我沒給過你信任嗎？」

「當年你說過，一到北狄就會跟皇上求旨，要娶我過門，讓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做你的正妃！」

「可結果呢？」

「我還是入了宮，成了皇上的女人！而你呢？你在我入宮的同時，娶了別的女人！」

「你知道我每次看見你和那個女人，成雙成對地出入宮中時，我是什麼感受嗎？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你知道一個女人，一旦將心給了一個男人，她的心裡，就再也住不下任何人了嗎？」

「你知道每次當皇上走進我的寢宮，讓我侍寢時，我有多噁心，多厭惡，多無助嗎？！」

「你不知道！因為你在別的女人溫柔鄉里，縱情享樂！」

沈聞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臉上浮現一抹震驚之色。

「如果說，你就這麼放棄我了，從此與我形同陌路了，那我還敬你是個絕情的漢子！」

「可現實中，你是怎麼做的？」

「私入皇宮，與我幽會！」

「甚至在我有了身孕之後，依舊不願帶我離開皇宮！還讓我把孩子生下來，給別人當兒子！」

「沈聞，你做的這些事，哪一件，是有擔當的，值得我信任的？」

聽著這些憤怒且充滿怨恨的控訴，沈聞的臉上驚色退去，只剩難堪和慚愧。

當年那些事，他也是無奈之舉，若是可以，他怎麼可能不想跟她廝守相伴？

可是他只是一個小王爺，另一個人是皇帝啊！

皇帝看上的人，又怎麼可能拱手讓人？

即便他是皇帝的親弟弟！

「沈聞，你已經讓我失去了一個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失望！」

「為了給孩子一個美好的未來，我有身孕這件事，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所以，舒禾，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