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元清站在舒府大門口，看著舒禾等人離開。他的身後站著舒元寶，視線綿長又幽深莫測。

「大哥哥，我阿姐去哪了，你知道嗎？」

舒元寶淡淡出聲，就像是弟弟詢問哥哥的一個很平常的問題。

但這個問題，還是讓舒元清心中升起了幾分波瀾和懷疑。

他轉頭去看舒元寶，舒元寶的臉上一臉的無辜無助，「大哥哥，娘沒了，爹也不見了，我不想連姐也沒了……」

「您能幫我求求王爺嗎？讓王爺把我阿姐放了吧！」

舒元清見他不過是個擔心姐姐的懵懂少年，便沒有多想，只道：「你阿姐去了她想去的地方。或許等她安頓好了，會來找你的。」

「這些日子，我們舒家遭逢大變，你無事就在家中學習吧！」

「過些日子，我去安州，你跟我一起走！」

舒元寶面色一變，輕輕搖頭，「不，我不走！我阿姐還在這裡，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

「大哥，你幫幫我，我想見一面阿姐！」

舒元清皺起了眉，原本溫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元寶，你想幹什麼？」

舒元寶面色一驚，整個人變得畏懼瑟縮，「大，大哥哥，我，我沒想幹什麼，我只是想見姐姐一面而已……」

「我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要是她一切都好，我，我願意跟大哥去安州。」

舒元清盯著他看了好久，卻始終沒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

或許，他就真的只是擔心舒月吧。

他輕輕嘆息，再次看向舒禾離開的方向。

「元寶，不是大哥不想幫你，只是，大哥已是殘廢之身，而你阿禾姐對我們一家又怨念難清……」

「這件事，大哥真的是無能為力。」

「不過你放心，你阿禾姐不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相反，她很善良，你阿姐，不會有事的！」

聽了這話，舒元寶雙眼目光微微凝滯，呢喃出聲，「是嗎？」

舒元清沒聽清那兩個字，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舒元寶眼珠微微轉動，再次壓低了頭，低聲道，「沒，沒事……」

舒元清總覺得舒元寶的狀態與往常有些不一樣，只是具體有什麼變化，我還沒有感覺出來。不過，此時他也沒精力管他了。

「你先在府中好好念書吧，這幾日不要亂跑了。大哥還有事，晚上再回來。」

他要去南裕王府，找找老二。

「大哥！」

舒元清剛要走，舒元寶又叫住了他。

他回頭，微微皺著眉問，「什麼事？」

舒元寶眼神怯懦，微微弓著身子，吞吞吐吐地問道，「阿禾姐成親，我，我可以去參加嗎？」

似乎是怕舒元清誤會什麼，他連忙解釋道：「阿禾姐姐也是我的姐姐，她出嫁，我，我……」

舒元清看著他那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與往日意氣風發的貴家少年郎，相差實在太大。

看來，是家裡這短短几天的巨變，將他嚇得不輕吧？

也好，不經歷這些磨礪，又怎能成長？就如他一樣。

希望元寶以後，能更成熟，更穩健一些吧！千萬不要變得如同他那個母親和姐姐一樣！

想了想，他道：「到時候看吧！」

說完，舒元清走了。

只留舒元寶一個人站在原地，眼中的目光從畏縮變得憤怒，再由憤怒轉變成怨恨。

她是個善良的人？

大哥哥，你真當我還是個小孩子嗎？

我親眼看見母親死在她的逼迫之下，親眼看著她讓人把阿姐打得遍體鱗傷，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大哥哥，你就是偏心，也不該偏成這樣吧？！

就在他內心閃過千頭萬緒的時候，府門外，拐角處，走來一個人。

他甚至連表情都沒來得及偽裝一下，就被那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在內心咆哮，是一個男人最無能的表現！」

一道略帶尖細的聲音響起，讓舒元寶面上一片大亂，「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來人一張圓臉，乾淨俊秀的臉上透著幾分陰柔。

他勾著嘴角，淡淡出聲，「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你想做什麼？」

舒元寶面上露出幾分懵，有些聽不懂他這話的意思。

那人眼底一片深沉漆黑，看不到底。

「我若是你，便跟上去，看看你大哥究竟是去哪？去幹什麼？」

「或許由此，你能找到心中牽挂之人的下落。」

說完，他乾脆地轉身離去，也沒給舒元寶任何加以詢問的機會。

舒元寶口中念著他最後的那句話，陷入沉思。

「心中牽挂之人的下落？」

「難道，是阿姐？！」

「大哥知道阿姐的下落！」

舒元寶的內心被這個念頭刺激得越發憤恨，眼睛里，不知不覺就染上了陰毒狠厲。

…………

富麗堂皇的長公主府。

昭明左手護在小腹前，臉上充滿克制的激動與焦急，對屏風后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問道：「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那人沉默半晌，才冷靜地說道：「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不是時候？」她精緻的眉眼中，露出了失望，再次壓低了聲音問：「那要到哪天，才是你說的『時候』？」

再等下去，誰知道那女人會不會把她的秘密說出去？

男人被斗篷遮住一半的臉，露出一絲不解，「我早就說了，不能留下這個孩子！可你為什麼要如此堅持？」

上次在景山的時候，他們差點被人發現，若不是那個馬夫沒見過長公主府的大帳，只怕他們此時的關係，早就被人戳穿了！

要是留著孩子，他們之間的事，早晚有一天會敗露！

到時候，怕是其他事，也瞞不住了。

「你說的簡單！」

「我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另一個孩子又對我冷漠有加，且遠在國外。這個孩子，是上天恩賜給我的，是我未來的精神寄託！」

「等老八和沈紫嫣成了親，你們都走了，沒有這個孩子，我一個人，只能孤獨終老！」

男人露在光線下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不然，你跟我走吧！」

跟他走，他一樣能給她榮華富貴，給她富足無憂的生活。

可沒想到，聽了他這話，昭明的臉上，露出刺眼的諷笑。

「跟你走？跟你去北狄？然後給你當下賤小妾？」

「本宮是天啟的長公主，是這天下尊貴至極的人！你讓我去給你當小妾？給你那個王妃晨昏定省，屈居人下？」

「沈聞，你怎麼敢對我提出這樣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