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殿上，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案之上的，那三人身上。

舒禾站在啟文帝的半丈之外，給依兒擦了擦眼淚，只說了一句話，便將傷心哭泣的依兒哄好了。

啟文帝看著眼眶紅紅的小女孩，軟糯得簡直不像話。

不是，這女孩小時候都這麼叫人心疼的嗎？怎麼自己那幾個公主小時候，他就沒這種感覺呢？

百裡子湛愣愣地地望著皇爺爺抱著別人，還是欺負他的那個女孩，當即委屈地坐在地上哭嚎了起來。

「皇爺爺不喜歡湛兒了嗎？湛兒也要皇爺爺抱抱……」

啟文帝聽見這話，臉上的柔和變得冷硬了幾分，再看百裡子湛，他心裡不喜又加深了些。

明明這兩個孩子的年齡只有幾個月之差，怎麼在外面長大的女孩，就有「君子重信，一諾千金」的品質，而他皇家長大的男孩，卻就只知道爭寵奪愛？！

真是高下立判！

他不禁懷疑，如此教育出來的孩子，未來還能擔當重任嗎？

德妃察覺啟文帝的臉色變化，連忙嚴厲訓斥，「湛兒，不可說這樣的話！」

「你記住，你是個男子漢，未來也將會是天啟的中流砥柱！你已經長大了，以後應該要努力學習，努力成長，未來做一個能幫助皇爺爺的有用之人！」

德妃的這番話，讓啟文帝面色也好看了些，「湛兒，你祖母說得對，你是男子，不同於女子，你是有更重要的責任要肩負的！日後，不可再渾渾噩噩地度日了！」

「德妃，從明日起，開始讓湛兒啟蒙吧！」再不讓少師教育，這孩子就要長歪了！

一想到這，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董代英兩母女身上。

上樑不正下樑歪，用在他們董家身上，真是無比貼切！

這時，小太監來稟告，說左相傅郢已在殿外等候。

啟文帝將依兒還給了舒禾，隨後將這滿書房的人都打發了，只剩下逍陽王百里青仁、晉王夫婦以及董代英幾人。

畢竟是丞相，啟文帝總是要給他留點臉面的。

一眾人離開太極殿，丞相傅郢等在殿外，低著頭弓著身，直到所有人都從他面前過去，他才站直了身體。

一張文質彬彬的臉上，是淡淡的平靜和從容，雙手交疊在身前，一身文人不屈的氣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遠遠看去，他就像一棵不受風雨阻撓的堅韌岩松，任憑風吹雨打，都能傲然立於風雪之中。

能坐上丞相之位的人，果然不是簡單的。

舒禾收回目光，看向德妃牽著的小皇孫百裡子湛，眸中劃過一絲疑惑。

「德妃娘娘，請留步！」

德妃聽見聲音，牽著百裡子湛停了下來。

她看向舒禾，她看似平靜的目光下，藏著幾分厭惡和惱怒。

「舒小姐？你還有什麼事嗎？」這女人教出來的孩子，傷了她的孫兒，搶了她孫兒的寵愛，這還不夠？她還想幹什麼？

百裡子湛看見依兒過來，下意識地往德妃身後藏。

長這麼大，敢打傷他，還不用被皇爺爺、父王、母妃責罰的，她還是第一個人！

他有點怕她了。

而且，她的拳頭，也太可怕了！

「德妃娘娘，小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身為母親，我很清楚，一個三歲多的孩子，即便受到一些不好的影響，但心地，也絕不會壞到哪裡去！」

「我只是很奇怪，生長於皇室貴族之中的小皇孫，為何會對我的孩子說出『小野種』這三個字？」

「而且，我家依兒剛來京都，小皇孫從未見過她，為何剛一見面，小皇孫就會對依兒說出這樣的話進行羞辱？」

德妃彎眉拉平，彷彿在琢磨她話里話外的意思。

「方才聽說，今日小皇孫是不應該出現在宮中的，而是有人未經晉王殿下的同意，便私自將小皇孫帶入了宮中，還很巧合地與依兒發生了衝突……」

「德妃娘娘，不是小人心胸狹隘，而是今日這事，實在是有些蹊蹺。」

「身為母親，我不願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別人利用，成為別人手裡的刀劍！我想，娘娘應該也是如此的吧？」

「此事，還望娘娘細查，莫要給幕後那缺德之人得逞的機會！」

一番話下來，德妃就是再笨，也聽明白了。

她眸色微變，心中的氣憤彷彿滴入水裡的墨，瞬間四散開來？

看來，今日之事，是有人幕後計劃的啊！

舒禾見她心中瞭然幾分，便不再多說了，而是拉了一下依兒，「依兒，給子湛弟弟道個歉吧！」

依兒有些不願意，可娘親的話，她向來是聽的。

「對不起！」

小小的人，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不情不願地說了這三個字。

態度問題，就不是舒禾在意的行列了。

若不是看百裡子湛年齡太小，又是被人利用，加上依兒下手也確實太重了些，她也不可能讓依兒道歉。

嘴欠的孩子，必須要通過一些印象深刻的教訓，才能讓他記憶猶新，不敢再犯！

希望德妃能將她剛剛的話，轉達給晉王和傅輕容吧，免得叫那百里墨言暗中得意，自以為是！

百裡子湛不受控制地伸出一個腦袋，只看到一家三口離開的背影。

不遠處，是百裡子嫄和百裡子儀幾人，他們好像在等她。

「祖母，我可以去跟子儀哥哥他們一起玩嗎？」

小孩子的思維，永遠是大人跟不上的。

就如同此時有點懵的德妃，「你要去跟他們玩？」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百裡子湛點頭，眼中露出幾分嚮往，「湛兒也想跟他們一起抓蝴蝶……」

德妃更不解了，「既如此，那先前你為什麼要摔壞子嫄姐姐他們的琉璃瓶？」

百裡子湛嘴巴微腫，臉上帶著幾分可憐和不解，「是九皇叔說，他們要背著湛兒給皇爺爺抓蝴蝶，送禮物，那樣的話，皇爺爺就不喜歡湛兒了！」

「九皇叔還說，要是皇爺爺不喜歡湛兒了，那母妃會很傷心的！」

聽到這裡，德妃如何還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百里墨言！好一個九皇子！好一個南裕王！！」

為了爭權奪利，他連自己的表外甥都要利用了！！

「青簪，你看好小皇孫，本妃去去就來！」

德妃冷著臉吩咐，隨後便朝著太極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