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本就因為雲華月被打的事情，心裡恨極了雲漪，現下又看到雲稟誠和顧斐都護著這個小賤人，胸腔中的怒火更是怎麼都遏制不住。

  要不然她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面，直接反駁雲稟誠。

  可錢氏的話顯然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換來的只是雲稟誠的一記白眼。

  只見他瞪向錢氏，眼神里滿是警告，開口道：「你管教子女我不管，但是如果掃了顧大人的雅興，那便是宰相府待客不周了。」

  話里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不顧雲稟誠地告誡，錢氏的作為已經引起他的不滿，更何況雲漪現在有顧斐護著，再不能亂來。

  話畢，拉著關婆子的下人不再猶豫，將人堵上嘴，拉了出去。

  錢氏心中更是一驚，夫妻多年，她自然清楚，雲稟誠心裡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官位，至於其他，在雲稟誠心裡都是無關緊要的存在。

  以往每次，錢氏也都會在同僚面前給雲稟誠留足了面子，可這次雲漪傷到了雲華月，就已經踩到了她的底線。

  聽到雲稟誠這樣偏袒的指責，心中更是不爽，開口便向顧斐道：「顧大人，管教庶女本就是我這個當家主母的職責所在，她犯了錯，我自然罰的，難道顧大人真的要管理人家院子的事？」

  這話說得強硬且在理，她就不信顧斐還能舔著臉，非要為了雲漪這個賤蹄子出頭。

  顧斐沒有直接回答錢氏的話，只是略偏過頭，不甚在意地問道：「不知雲大人剛剛的話還作不作數？」

  剛剛雲稟誠已經把雲漪當做人情送給了他。

  「自然是作數的，」雲稟誠拱了拱手，剛剛的話雖然只是口頭承諾，他卻也不好臨時反悔。

  他雖然心中對顧斐不滿，可他還是不願意因為這些後宅瑣事得罪顧斐，讓顧斐查不出戶部帳上的問題，才是當務之急。

  想到這裡，他轉頭對著錢氏吩咐道：「我已經做主，把雲漪送給了顧大人，顧大人自然管得著，錢氏你莫要再多說什麼。」

  送？

  宰相家的六小姐，就這樣送人了？

  即沒有明媒正聘，也沒有納吉才名，就這樣隨隨便便送出去了？

  以什麼名義送的？又是以什麼身份送出去的？

  顯然，在男人們權利的交換中，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老爺？」錢氏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只詫異地吐出這兩個字來。

  一個庶女，也就只配沒名沒分的送出去，錢氏心裡倒是痛快。

  可送給的是顧斐，他現在又這麼護著這個小賤人，她還怎麼向雲漪報仇？

  這個暗虧，她的華月就只能暗自忍下了嗎？

  「老爺，可雲漪……」錢氏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雲稟誠警告的目光嚇退。

  「按我說的辦，」雲稟誠丟下這一句話，就不再去管蒲松院裡發生的一切。

  而是轉身對顧斐說道：「顧大人，我雲府地方小，不像顧大人的練武場，沒地方打鳥。」

  這話里透露著不滿。

  顧斐卻並不在乎，他和雲稟誠本就立場不合，等雲稟誠什麼時候忍不住了，他也就不用這樣演戲了。

  只見他拱手對雲稟誠行了一禮，嘴裡說道：「抱歉，打擾了。」

  然後對春花秋月吩咐道：「把雲娘子帶回去。」

  不是清白的雲姑娘，也不是證明她身份的雲姨娘，或者是雲侍妾，更不是什麼親昵的愛稱，他對她的稱呼，透著冰冷，就像是一個物件一樣，隨隨便便就能處置了。

  春花趁著剛剛院子裡面亂，已經悄悄地把帶的禮物送進了柳姨娘屋子裡，現在正站在雲漪另一側，和秋月一左一右扶著雲漪。

  「是，」春花秋月齊聲答道，然後跟在顧斐身後，扶著雲漪一起出了雲府。

  雲漪被扶上馬車，又吐出一口鮮血來。

  她真的好恨，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更恨錢氏的霸道狠辣，她到現在也不明白，錢氏何至於把她往死路上逼。

  雖然回到雲府，已經走到了蒲松院，卻始終無法見到柳姨娘。

  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慘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然後又和嘴角的鮮紅摻和在一起，流過纖細的脖領，滑進已經微微擾亂的衣襟里。

  靠在車壁上的肩膀微微抖動著，無助又可憐。

  破碎的宛如飄搖在風雨中的一朵桃花，掛在枝頭，下一刻就要隨風凋零，落入泥土之中。

  突然，一個柔軟的帕子落在她的臉上，順著她的眼角、臉頰，一路擦拭到她的脖領上。

  細細地將冰涼的淚水擦去。

  雲漪睜開眼睛，正對上顧斐一雙深邃的眸子。

  不知是不是雲漪的錯覺，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從那雙黝黑陰沉的眸子裡，看出了一絲憐惜。

  「是我連累了你，」顧斐冷冷開口，是不帶任何溫度的話語，雖說著連累，卻聽不出多少歉意。

  「嗯？」雲漪不明白什麼意思，不禁皺起眉頭，似是在詢問他話里的意思。

  「上次，我讓人把雲華月和她的婢女打了一頓，雲夫人這麼生氣，應該是因為那件事情，」顧斐重複著手上的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擦拭易碎的瓷器般。

  可已經造成的裂痕，已經無法輕易撫平。

  他明明知道上次的事情錢氏不會善罷甘休，卻還是親手把她推進了漩渦之中。

  雲漪恍然間想起，原來之前的事情並不是她的錯覺。

  真的是顧斐救了她，並且還在她昏迷之後，打了雲華月。

  「為什麼？」雲漪問道，剛剛被溫暖片刻的心，瞬間冷如死灰。

  她偏過頭，避開顧斐的手。

  打雲華月這件事情，看似是在替雲漪打抱不平，可顧斐沒有表露身份，讓雲漪背了這個黑鍋。

  並且，顧斐在帶她回來之前，從來沒有提醒過她這件事情。

  像顧斐這樣思慮周全的人，怎麼可能是因為一時疏忽忘記了這件事情，他故意不告訴雲漪，卻又在進雲府的第一時間護著她，到底又是怎樣的目的。

  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顧斐把她留在身邊，是另有目的，但此時此刻，真正得知被利用的時候，雲漪還是心裡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