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方將軍面上的笑意還沒有消失，驚恐已然爬上了臉龐。

他大喝一聲：「快——」

「退」這個字甚至還沒有出口，下一秒，他已然被一躍而起的顏舜華用手擰斷了脖頸。

「咔」的一聲，十分清脆。

顏舜華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血，很輕地笑了一聲：「好臟。」

他的確愛惜自己的容顏。

這群人毀了他的臉，總要付出點代價。

顏舜華隨手將手中的頭顱扔在了地上，黃沙滿天，很快將頭顱覆蓋。

他抬起頭，看向這三萬大軍。

三萬大軍在這一刻，竟是齊齊地朝後退去，目光之中全是恐懼。

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顏舜華在被他們的高科技武器命中，掠奪了九成九的生機之後，怎麼還會有如此大的力量？

這些神州人，難道都是怪物嗎？

夜挽瀾知道顏舜華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逍遙王這個封號，是顏舜華從他的父親手中接過來的。

所謂的「逍遙」，指的可不僅僅是逍遙世間，也是其武學鬼魅，恣意隨性。

顏舜華曾跟她和花映月隨口提起過，說他父親沒有修鍊成功的神功，已經被他修鍊至了第九重。

只是這第九重神功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若非到了絕境，決不能動用。

因為一旦動用，下場只有死。

彼時顏舜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若是哪一天秦王被害，本王一定動用這神功，為秦王報仇。」

花映月聽完，氣得拿起鞭子跟他幹了一架。

卻未曾想到，最終還是一語成讖了。

「唰——」

男人穿著那一襲紅衣，身形如同鬼魅。

所到之處，鮮血橫流。

此刻他身上爆發出的強大力量，動作快到連敵軍都根本來不及用武器。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最後一名敵方將士也倒地。

鮮血和黃沙融為了一體，變成了血沙。

顏舜華的雙手也已然被鮮血染紅，和他的衣服融為一體，無法辨別。

這裡離著東荒邊境，還有百里之遠。

生不能同衾，死亦不能同穴。

但若能夠為神州而死，於故土葬身，料想千年萬年之後，滄海桑田隨之變換，他們便又可以相見了。

最後一口氣耗盡，顏舜華的身體也倒了下來。

一代逍遙王，他是為國而死的。

夜挽瀾沉默，手指握緊。

難怪，也一直無人找到顏舜華的屍骨。

他是老死的，這具屍骨的年齡足有上百歲。

即便是發現了他的屍骨，考古學家也根本無法相信這是死在二十七歲那一年的逍遙王。

夜挽瀾緩緩地蹲了下來，她抬起手，復上顏舜華的眼睛。

她低聲：「顏兄，放心，你依然是寧朝第一美，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風中似乎傳來了一聲幽幽的嘆息，似釋然，也似欣慰。

恍然不覺中，夜挽瀾感受到了眼角的濕潤。

有淚水落下，打濕了衣領。

環球博物館中心，包括女教授在內的所有人都驚詫地看著這個默默垂淚的女孩。

他們委實不能理解，為什麼對著這樣一把精美的古扇，竟然會落下了眼淚。

夜挽瀾輕輕地眨了眨眼，面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她也沒有接過女生手中的紙將眼淚擦掉，只是轉身下台。

流淚並不可恥，也不可悲。

是人都會疼，都會痛。

觀看還在繼續進行中，但氛圍已被破壞。

不少人頻頻看向夜挽瀾，目光之中帶著打量。

「我知道她，她就是那個前幾天一直出風頭的夜挽瀾，但我實在搞不懂，她哭什麼？」

「他們神州人就是神神經經的，看一把扇子都能看哭。」

「就是，這把扇子明明這麼好看，又有扶光的詩在其上，史書記載逍遙王顏舜華能歌善舞，想必這把扇子象徵的就是盛世神州。」

「我看錯不了，咱們都這麼歡喜激動，結果她一個神州人卻跟哭喪一樣，讓人——」

後面的話被卡在了喉嚨里。

說話的人只感覺他的喉嚨被什麼東西扼住了一樣，這一刻竟是連呼吸也困難，喘不過氣來。

其他人也都瞬間靜默，因為他們看到了一雙藍色的眼眸。

像是大海一般清徹，一望無際。

可此時，這雙藍得像是大海的眼中卻深暗幽冷，彷彿有暴風雨即將匯聚，雷霆而下。

幾個神州大學的學生嚇了一跳，齊齊地向後退去。

夜挽瀾收回了視線，也將戾氣和殺意盡數斂了去。

她閉上了眼，眼睫都在顫。

沒有人會知道的，可能以後也依然不會有人知道。

能被史書記載下來的事情，都是有人看見。

可那場萬軍之戰，埋葬的人太多太多了。

世人不會知道四方王爵死的過程，更不會知道六大門派到底在這場戰爭中付出了什麼，也不會知道永順帝自縊前又對老臣們說了什麼。

因為倖存者太少，到頭來史書上也只有一句總結——

神州歷1732年永順年間，不明勢力入侵，四方王爵、六大門派合八百諸侯為護神州大陸身死道消，靖安公主被車裂而亡，永順帝自刎以保百姓，永樂公主自焚與敵同歸於盡，寧朝覆滅。

史稱，萬軍之戰。

沒有在史書上留下隻言片語的事情，不會被後人記住。

可她不一樣。

她看見了鮮血，聽到了哀鳴

她是永寧公主，她不能忘，也不敢忘。

「挽瀾？」女生跟上前，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你沒事吧？」

「無事。」夜挽瀾微微一笑，「只是想到了《典藏神州》拍攝期間的一些事情，出了會兒神。」

《典藏神州》已經播到了第十期，還有兩期結束。

觀眾們都十分不舍，但也翹首期待這最後的結局。

「《典藏神州》拍得真是太好了，還有挽瀾你寫的那首《神州萬興》。」女生興奮了起來，「尤其是每一位歷史人物的敘述，不過寧朝覆滅那一段，缺少了很多人物。」

「嗯。」夜挽瀾忽然微笑，「但我想，很快就能夠補齊了。」

她再次閉眼，思緒高速運轉著。

她已經見了太多故人，便是神霄樓主她也見了數次。

可她所看到的畫面里，都沒有容時的蹤影。

太素掌門容時……

半個小時后，觀看結束。

女教授拍了拍手：「現在，我們要將流雲扇封存，等待明天正式向全球公布，接下來，請大家隨我前往文物修復區，學習有關知識。」

隊伍浩浩蕩蕩地向前走，夜挽瀾也在其中。

然而，卻在這時，一聲警報突兀地響起。

「滴滴滴！」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不明所以。

有人眼尖，驚恐地開口：「流、流雲扇呢？」

剛剛被放進玻璃罩中的流雲扇，竟然不見了！

夜挽瀾的眼眸眯了一下。

竟然連她都沒有覺察到流雲扇的去向……

到底真的是被人取走，還是自導自演？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環球博物館的護衛闖了進來。

流雲扇失竊，他們是見到流雲扇的最後一批人，因此嫌疑最大。

學生們都有些慌張，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

「大家不要慌。」女教授很鎮定，「例行檢查，不是我們做的，是不會有事的。」

「所有人，都不能離開，接受檢查！」護衛長的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雲京大學的交換生身上，「這些神州人，單獨帶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