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魁走後，姚玉玲先是鬆了口氣，很快又注意到了自己手裡的墨鏡，有種燙手山芋的感覺。

  她拽了拽汪新的衣角，小聲嘀咕道，「咋整啊？我這個還沒付錢呢！」

  「那咱倆跟過去吧。」

  兩人到餐車的時候，馬叔已經在對小溫州進行長篇大論的訓話了。

  小溫州雙手抱頭蹲著，他委屈的為自己辯解道，「這在我們溫州都不叫事的，警察也不抓，政府也不管。」

  馬叔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指著放在桌上的墨鏡匣子對陸車長說，「你看看這個事情該咋辦？」

  「現在這個事情不好說。」

  陸車長想到了他了解到的南方的情況，那這個事情不能再按以往的方法處理。

  「我聽說南方現在都這樣。」

  汪新一聽他表態，立馬把話茬接了過去，「可不是嘛，我聽南方同學說他們那裡現在都這樣，賣什麼的都有。」

  他碰了碰姚玉玲的胳膊，小聲說道，「等有空的時候我帶你一起去，想買啥買啥。」

  買墨鏡被抓到的姚玉玲情緒被他安撫，「行！」

  他們仨談得開心，但是持反對意見的馬叔，心情就不那麼明朗了，拍了拍桌子粗聲粗氣的打斷他們的交談，「辦案呢！」

  汪新撇了撇嘴，「有些同志這個思想太保守了，觀念十分落後，需要學習和進步。」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信口胡謅，他想起了剛剛在廣播裡聽到的內容，但是剛講了個開頭就忘了後續內容。

  他遞一個眼神過來，姚玉玲就心領神會的接了下去，剛才的廣播內容又對著馬叔來了一遍。

  小溫州察覺到形勢變得有利於自己後，又開始試探著為自己講話。

  三比一，馬魁最終小溫州還是沒有被定性為投機倒把。

  小溫州賠著笑臉拿回了自己的墨鏡匣子，跟在汪新和姚玉玲身後出了餐車。

  「喏，給你錢。」

  小溫州連連擺手，怎麼也不肯接她遞過來的大團結。

  「剛剛多虧了你們兩個替我講話了，這墨鏡就當送給你的。」

  不僅姚玉玲那幅不收錢，他還招呼汪新，「警察同志剛剛真的謝謝你了，你也來挑一副。」

  小溫州將手心裡的汗水往褲子上擦了擦，投機倒把可不是個小事情，要是剛剛沒人替他說話，肯定沒他的好果子吃。

  「那哪行！」

  汪新雖然對墨鏡感興趣，但是他一個當警察的怎麼能占人家便宜，連連擺手拒絕。

  「哎呀，拿著就行了！」

  這東西能賣得上價主要是因為這邊沒有，從南方倒騰過來之後就值錢了，成本不高，這點錢小溫州還是能捨得的。

  汪新看了看他遞過來的墨鏡，「那你給我拿個跟她那個一樣的。」

  小溫州的視線在汪新和姚玉玲之間來回，他就說嘛！

  剛剛就感覺這兩個人過分親近了，原來是一對呀。

  「好的好的，這個和那位女同志挑的那副一模一樣。」

  他的那些推銷話術習慣性的脫口而出，「你們真是有眼光呀，這副是賣得最好的一款，質量沒得說。你們兩個戴著看起來般配極了。」

  姚玉玲聽完他最後一句話，就朝汪新臉上看去。

  果然，又是那不值錢的笑！

  她都在想，自己以後要是做銷售的話，就賺汪新一個人的錢，被一句般配就能哄得笑開花。

  「是嗎？」

  汪新接過墨鏡戴上，還特意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咋樣啊？」

  看著他朝自己抬抬下巴的傲嬌模樣，姚玉玲想起了開屏的花孔雀。

  「好看！」

  將墨鏡收起之後，汪新關心了一句小溫州，「你也是在寧陽下車嗎？」

  小溫州點了點頭，他這次來帶的東西不止墨鏡，還有其他小東西，打算和他這邊的朋友一起賣掉之後賺一筆。

  汪新心裡有自己的小想法，主動提議，「那咱要不留個聯繫方式？」

  「那可太好了。」

  小溫州一臉興奮，他一個外地人，能跟警察有聯繫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怎麼會拒絕呢？

  火車到站之後，小溫州帶著自己的大包小包跟汪新和姚玉玲告別。

  「你怎麼想著要跟他換聯繫方式呢？」

  姚玉玲沒想出緣由，索性直接問了出來。

  「我就是看你喜歡他賣的東西，就想著留個聯繫方式。以後他要是再從南方倒騰來了什麼新鮮玩意兒，我也能送給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姚玉玲心裡甜滋滋的，「有進步哈！」

  *

  馬魁到家之後，在飯桌上又說起了這件事。

  「我覺得汪新說得對。」

  馬魁並不把自家閨女的支持意見放在眼裡，反而說家裡出了個叛徒。

  「他說的對什麼對？那明明就是投機倒把，做那種事情能有什麼出息！」

  馬燕將碗筷放下，「那您覺得什麼有出息？」

  「考大學啊，學知識然後做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她現在一聽考大學立馬頭大的要命，「您的思想觀念真的需要進步一下了，我覺得擺攤也挺好的！不是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

  她似乎還嫌給馬魁的刺激不夠大，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反正我感覺我高考也沒戲，考不上的話我就也去擺攤。」

  二者在馬魁心裡，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在他聽來，馬燕這話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你再胡說八道！」

  馬魁眼睛一瞪，使勁兒拍了一下餐桌。

  「咳咳咳！」王素芳看父女倆人又要吵起來，急的咳嗽不止。

  「你們倆差不多行了，再吵的話又把孩子吵醒了！」

  生悶氣的馬燕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在她看來職業的體面遠不如兜里有錢重要。

  馬魁不在的那十年裡，王素芳一個人養她，母女兩個的日子捉襟見肘。

  她媽的病之前只是小病，但是因為捨不得錢一直拖著，這麼些年下來變成了老毛病。

  剛才說要去擺攤，確實是話趕話說出來氣馬魁的，但是她冷靜下來之後，反倒覺得真的有幾分可行性。

  馬燕想賺錢，想靠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番名堂，想……讓沒有選擇自己的人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