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訛錢的農民四十來歲年紀，長相憨厚，身體倒是很壯實。他跟林大寶一樣，身上也穿著泛白迷彩服，不過看起來還要更破一些。他手裡還拎著一個蛇皮袋，看起來風塵僕僕的模樣。

劉土發手足無措，結結巴巴解釋道：「我沒撞他啊，是他撞到我身上來的。」

豹哥眼睛一瞪，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劉土發罵道：「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訛人？」

他身後幾個混混頓時也沖了上來，把劉土發團團圍住。

劉土發哪裡見過這種陣勢，當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急得臉都漲紅了。

豹哥見狀冷笑一聲：「我看你也不像是故意的。這樣吧，你自己說是要公了還是私了？」

劉土發連忙問道：「什麼是公了，什麼是私了？」

「公了嘛，就是我們報警，等警察來處理。你把人撞傷了，屬於故意傷害罪，是要坐牢的。」

一聽說要坐牢，劉土發的聲音都哆嗦了。他連忙說道：「私了私了，我要私了。」

「私了就簡單了。我這兄弟傷成這樣，你給點醫藥費就行了。」

豹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劉土發，繼續道：「看你也不像壞人，就意思意思給一千塊錢吧。」

「啥！一千！」

劉土發不覺抬高了聲音，「我知道了，你們就是訛人！」

豹哥的臉色難看起來，他一巴掌朝劉土發甩去：「媽的鄉巴佬，訛的就是你！」

「我不給！」

劉土發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大聲拒絕道。他左右看看，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協警，於是鼓足勇氣警告道：「那裡有警察！」

「呵呵！」

豹哥冷笑一聲，朝那個協警招招手：「小金，過來一下。」

協警一聽，連忙屁顛屁顛跑了過來：「豹哥，啥事？」

豹哥給他扔了一根煙：「這位同志撞了人還想跑。現在又反咬一口，說我們訛人。」

小金打量了一番劉土發，冷笑道：「這簡單啊，公了就行了。像這種故意傷害罪，關個一年半載沒什麼問題。」

劉土發沒想到協警會這麼說，臉色變得煞白煞白的。

「我私了……」

劉土發嘆了口氣，哆哆嗦嗦掏出錢包。

「呵呵，我朋友的傷勢加重了，現在要兩千。」

豹哥看到厚厚的錢包，眼睛都發光了。

劉土發猛的抬起頭，一臉不甘。

「看你麻痹，再看就三千了！」

旁邊一個小混混一腳踹了過去。

「呵呵，挺牛啊你。」

正在這時，人群外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人群分開，林大寶雙手抱胸，冷眼看著豹哥。

「啊！長官！」

豹哥眼睛驟然睜大，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他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一個立正敬禮道：「長官好巧啊，又見面了。」

林大寶沒搭理他，而是冷笑道：「我剛剛聽到，你要讓我兄弟賠兩千塊錢？來來來，這錢我給你。」

說著，林大寶作勢要掏出錢包。

「啪！」

豹哥眼疾手快，已經衝到了林大寶面前。他雙手緊緊握著林大寶的手，言辭懇請一本正經道：「長官你誤會了！我們剛剛實在跟你朋友開玩笑呢。其實我們是來送溫暖的。」

說著，他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馬上從小賣部拎來一箱牛奶幾包泡麵。

豹哥又握住劉土發的手，一本正經道：「同志啊，謝謝你這一年辛苦建設江中市。我們江中市就是因為有了你們這些默默奉獻的人，所以才會越來越好的。我代表我們江中人民對你表示感激。」

說著，豹哥把牛奶和泡麵雙手交給劉土發，揮揮手就走了。

「豹哥，咱們真是送溫暖的？」

一個小弟跟上豹哥的腳步，不解問道。

「我送你妹啊！」

豹哥一腳踹了過去，「媽的太危險了。老子干點事業，怎麼風險就這麼大呢！」

小弟不解：「咋了？」

「以後給我記住！碰到穿迷彩服的人就別去招惹，麻痹保不齊又是一個大人物！」

豹哥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情，心有餘悸。

「大兄弟，這咋回事呢。」

劉土發看著手裡的牛奶和泡麵，一時沒反應過來。

「呵呵，他給你，你就拿著好了。」

林大寶呵呵一笑。進站之後，林大寶發現兩人竟然是同一趟火車，而且位置也在一起。而且兩人的目的地不一樣。林大寶在青山縣下，劉土發則在龍首縣。相距車程不過才兩三個小時。

上了火車，劉土發打量了一番林大寶，小聲問道：「大兄弟，你也是來討薪的嗎？」

林大寶沒聽明白：「啥？」

劉土發自顧自地嘆氣道：「我領著一群人，在工地上幹了大半年了。照理說現在年關，老闆早該把錢還了。可是老闆一直躲著不見我們。我是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去他家討薪的。」

「錢拿到了嗎？」

劉土發嘆氣道：「還有兩萬塊錢壓著沒給我們。那黑心老闆說這個算保證金，要兩年後質量沒問題，才肯還給我們。」

林大寶默然。當初他在外面打工的時候，遇到的情況跟這基本一樣。每次一到年關，就到處去討薪。老闆靠譜的話，還能爽快給錢。但大部分的老闆都是找各種理由扣錢，什麼保修金啊水電費啊之類的說法一大堆。

往往說好的工錢七扣八扣，到手裡就沒多少了。

劉土發嘆氣道：「我就不明白了。他們那些老闆都開著轎車住著別墅，為啥還要扣咱們這點小錢呢！這些錢可都是咱們在工地上一塊磚一塊磚搬出來的啊。」

林大寶只能安慰道：「下次找個靠譜一點的老闆就好了。」

「好老闆難找啊。大兄弟不瞞你說，我手裡有好多兄弟跟著我幹活，家家戶戶都等著錢用。要是耽誤一天，這麼多人吃啥啊。就像這個老闆，我明明知道他沒信譽，但我們明年還是得去跟他幹活啊。要是不去，就找不到活幹了。」

劉土發說完，看了眼林大寶關切道：「大兄弟，你是在哪幹活的？要是沒路子的話，就跟我們一起干吧。我們人多，找活方便多了。」

林大寶好奇問道：「你們有幾個人？」

「二十多個吧。」

「二十幾個勞力？」

林大寶聽后一喜，連忙問道：「我這有個活正缺人，你們要不要做？」

劉土發一聽，愣了一下：「啥活？」

他心中有些疑惑。眼前的林大寶穿著打扮跟自己差不多，照說應該也是打工的。他怎麼可能會有活呢。

「別急，我問問。」

林大寶掏出手機打了個胡磊打個電話，開門見山問道：「上次你說工地還缺人，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