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歡迎參觀。」
馮翼迎著林默走來，早早的便伸出手。
「不用這麼大陣仗，我只是來參觀一下，串個門。」林默笑道。
「林總，來者是客，科游不是大公司，但也不能怠慢貴客不是。」
馮翼作為科游創始人，也作為產品總監，也是個人精。
串門？
怎麼可能！
如果是當年那個剛剛做出CSGO的淘氣貓來串門，還有一點可能。
同行之間談談合作，互相交流一下。
但現在的淘氣貓可今非昔比了。
不接受外部投資，硬是靠一款款過硬的產品，和預知一樣的先見之明每一步路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體量和能量，已經不能單純的視作是一個遊戲公司了。
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大佛，主動提出要求來參觀科游。
怎麼會只是單純的串門，參觀？只是馮翼還是想不到，理由是什麼。
淘氣貓是有扶持計劃的。
說是不會幹涉公司製作，也確實做到了。
但不意味着一點要求都不會提。
哪怕這些要求對於接受投資的公司來說，簡直就像是上帝在恩賜。
科游的這筆呢？
就像是做慈善一樣，就像是親爹在施捨一樣。
真就是投錢，然後等分紅。
本來還有些警惕，但真的看到了賬戶上多出來的第一筆3500萬投資的時候。
還是懵逼了。
要不是年齡問題，馮翼都要懷疑自己自己是不是該姓林。
人心都是貪婪的。
有了投資，馮翼一顆心又蠢蠢欲動。
如果淘氣貓可以追加投資，那就不僅僅可以把遊戲做完了。
還能把立項之初許多捨不得但又沒錢做的功能內容添加進去。
林默此時正在觀察面前的科游互娛。
能看得出來，今天這次會面馮翼真的很重視。
不僅僅是乾淨，林默甚至懷疑科游是不是把公司內外都重新裝修了一遍。
公司上下也收到了通知，知道今天要來的是誰。
現如今，淘氣貓也成立了八年的時間。
許多高中時候接觸到淘氣貓遊戲的，現在已經畢業或者快要畢業。
許多人都對林默這個只在資料中見過的人充滿好奇。
想看，但又不敢明看。
好奇，但又不敢表現出來。
前台小姐姐是如此，來到辦公區域，更是這樣。
曾經的華國遊戲行業一團糟，名聲差，學習遊戲設計被認為在自毀前程。
隨着淘氣貓聲名鵲起成為行業標桿，林默成了許多年輕設計師的偶像。
許多面相有些青澀的年輕設計師還是沒忍住，偷偷觀察了起來，甚至在悄悄交流。
「這就是林總嗎？比起視頻和照片上還要帥啊。」
「我知道林總年輕，沒想到居然這麼年輕，這發量我好羨慕啊。我咋就禿了呢？」
「哎，人比人氣死人啊。同樣的年齡，看看人家，再看看我。」
「那我比林總還大呢，我還活不活了。」
聲音再小，也是瞞不住的。
馮翼臉色微變，心裏暗罵不止。
這幫小子，都說了千萬不要私下議論！！哪怕等人走了呢？哪怕等走遠呢？本來接下來的行程，按照原定計劃是介參觀完工作區之後，去會客室休息，聽聽金主爸爸的話。
再試着能不能說動追加投資。
結果，就看到了一副令他寒毛直豎的場面。
林默被小聲的竊竊私語吸引了。
還.走了過去。
馮翼殺人的想法都有了。
這位大爺可不是啥都不懂靠PPT就能忽悠的那種金主。
人家自己可是世界上最利害的設計師，沒有之一！
市面上流行的風潮，十之六七就是淘氣貓引領的。
不怕外行人看熱鬧，就怕內行人看門道。
要是玩砸了。
還怎麼說服追加投資啊！！
林默走向工位。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好奇。
至於背後的談論，習慣了。
不說用說他本人，就是公司商務部那邊下來考察，都是這樣的。
「大老闆就是不一樣啊，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自己設計自己當老闆。」
「會的，有夢想總是好事。」
「是吧，我也覺得？？！！」
那名帶着眼鏡，臉上長著幾顆痘痘的員工一個激靈，連忙回頭。
被他談論的人就在身後，旁邊是凶神惡煞的老闆。
「呃、呃，林總，你好那個，我是你的粉絲.」
再看旁邊，剛剛交談的幾人此時就像鴕鳥，一個個腦袋比誰都低。
辦公區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才離得遠，走過來也就是不到一句話的時間。
來沒來得及反應，人就到了。
幾位同僚只能默默祈禱。
你自求多福吧「不用管我，你該忙就忙。」
「好、好的。」
林默靜靜的看着電腦屏幕。
表面上很和善，內心有種想笑的感覺。
想起了學生時代老師站在身邊說你該學就學，但實際上完全學不進去的苦痛經歷。
面前這位顯然入行不久的年輕人更是如此。
讓馮翼差點沒忍住捂臉的是。
這明顯就是互動外行的動作。
修改，復原，左看看，右看看。
林默也不拆穿，看了足足兩分鐘，直到這年輕人都汗流浹背了，才問道：「這是在調整BOSS戰結束時的處決動作嗎？」
總算有問題了！
聞言，馮翼連忙走了上來解釋道：「是的。這是靈虛子BOSS結束的處決動作，一些特效出錯的小問題。」
林默點點頭，又問道：「這個處決動作是不是有點簡單了？有些不匹配BOSS的逼格身份。」
馮翼冷汗又下來了。
「靈虛子是狼妖嗎，我們本來想讓主角變成巨猿架住，掰著牙齒按在地上處決。但是。就像，就像」
「就像金剛大戰骷髏蜥蜴。」
「對！只是，這個方案被我們否決了。」「哦？為什麼，這是個不錯的點子。」
馮翼苦笑一聲道：「我們的技美無法解決這樣的技術問題。手一掰牙齒就穿模了，模型也會有錯位。因為沒辦法讓主角站在一個固定的位置，所以就會讓牙齒穿出來。」
林默點點頭，無奈的搖搖頭。
這是遊戲行業最令人心碎的事情。
那就是，做不出來。
已經想好了炫酷的CG動畫，精彩的處決動作，一段激燃的BGM配合角色的動作和劇情，將情緒拉到巔峰。
但是，實際上的流程是。
罵傻逼金主怎麼不給投錢，CG沒錢做了。
罵技美怎麼這個處決動作做不出來。
罵外包音樂為什麼沒有想要的效果。
罵動捕和面捕為什麼動作表情這麼僵硬，成品效果這麼尬。
或者乾脆連面捕動捕都沒有。
最後.這一段咔的一刀。
砍了。
這就是為什麼有許多遊戲明明已經立項，投入了大筆的製作費用，甚至已經有了可玩的測試版。
在上線前，卻要一刀砍掉項目。
遊戲，不是想做成什麼樣，就做成什麼樣的。
一家遊戲公司，需要無比強大的資源儲備，人才儲備，技術儲備，生產經驗，才能做出許多玩家不屑一故的垃圾遊戲。
林默點點頭沒有說話。
馮翼心裏黯然了許多。
金主爸爸，似乎不太滿意啊。
也是，和淘氣貓的技術能力比起來，差在不是一個頻道。
在今天還露了怯。
林默繞過這個工位，走向對面。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另一人，面色發苦，感覺心臟都跳的快了。
暗罵自己怎麼就管不住這個嘴呢！
林默仔細的看了一陣，指出了一個小問題。
「故事背景是西遊的末法時代對吧？」
馮翼連忙點點頭到：「對。」
林默指了指一名狗頭妖怪武器說道：「這是陌刀，流行於調露年間到開元十年的盛唐時期，主要應對突厥等騎兵作戰的情況。到了晚唐，由於國力衰退社會動蕩，陌刀這種對製作技藝要求較高，又比較昂貴的武器逐漸退出了歷史的舞台，到五代十國，南北朝時期基本已經沒有國家部隊會裝配，到宋朝時已經完全失傳。」
說着，又指了指鎧甲。
「再說這個鎧甲。青色甲葉紋，以紅錦飾邊，用紅皮為帶，胸有人面相。這是宋代的一種裝飾用鎧甲，二者在時間線上有些衝突。」
馮翼已經大汗淋漓了。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犢子。
結果這還沒完。
兩人一直逛了有半個小時。
許多工位都去光顧了一圈。
「這個我建議去實地採風，靠單純的建模是無法還原佛像的神韻。」
「這裏你可以」
「這個.」
讓工作區許多人有了一種即將面臨老師考試的恐懼感。
半小時過去，回到會議室。
說了那麼多，林默還真有點口渴。
喝了杯水后，才看到面如死灰的馮翼。
「馮總？怎麼了，有什麼煩心事嗎？」
「啊？沒有沒有，就是讓林總見笑了。」馮翼苦笑一聲。
「我不會幹涉你的創作，有幾點你可以參考一下。一個是處決動作的問題，這方面你可以放開手腳去做，淘氣貓會提供技術支持。第二.」
馮翼心裏已經不對追加投資有任何盼望了。
隨即調整了一下心態。
也是。
貪心不足人口象。
太大會噎死的。
這不是還提供技術支持嗎？多少遊戲公司還沒這機會呢。
做人有知足常樂，只要這個想不沒有失敗，後面還愁作品投資的問題嗎？嗯，是的。
我要是林默，發現科游這麼老多的問題之後，也不會追加投資了「嗯說的有些多了，對你們科游來說確實是個負擔。這樣吧，淘氣貓後續追加投資1.2億元，還是以分批支付的方式。」
「我明白，林總。能得到淘氣貓上一筆投資，不亞於久旱逢甘霖，雖然很遺憾這次沒能.嗯？」
馮翼愣了一下。
「林總，你說追、追加投資？」
「怎麼了，有問題嗎。」
怎麼可能有問題！如果是別人，馮翼會認為是人傻錢多。
但這是林默。
如果是其他的投資者，馮翼認為對方可能別有用心。
但這是林默。
終於沒忍住，還是問道：「林總，我十分感謝，也十分感動，科游十分需要這筆錢。只是我還是想問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林默想了兩秒，「你知道我的因為舉報大偉開掛，賬號反被星游互娛被封，成立淘氣貓時打出的口號么？」
馮翼點頭如搗蒜。
這怎麼能不知道？
這在網絡上已經成為了一個經久不衰的熱梗。
每一個玩到淘氣貓新遊戲的玩家，都會說一句「感謝大偉」然後帶一個滑稽表情。
嗯，大偉在踩縫紉機。
他還在輸出。
「當然知道！整頓遊戲業嗎。」
林默點點頭道：「對啊。所以，我這麼做為什麼要稀奇呢？華國遊戲不能只有淘氣貓，科游又是現在的佼佼者。你不會以為，我的口號只是一句空話吧？」
馮翼愣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是知道的，林默多次稱自己為理想主義者，也多次說過整頓遊戲業這樣的話。
這也是黑粉經常攻擊的點——以理想和口號為名，行壟斷之實。
作為科游創始人，正兒八經的業內人士。
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誰做遊戲不是為了賺錢啊？理想也好熱愛也罷，都得往後讓讓。
更不用說一個創業之初喊出的口號了。
但現在看來。
這不僅僅是口號而已。
送走林默，回到會客室，獨自思考着。
許久之後長嘆口氣「看來，林總說有什麼困難都可以找他幫忙，不是在客套啊。」
「如果林總如此相助還無法昂首站在國際市場，那我還是回家養豬吧。」
「媽的，兩年後就讓全世界知道知道。什麼叫做齊天大聖！」(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