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的舞廳設在二樓。
優雅的爵士樂充斥著舞廳，巨型玻璃舞池安裝了五萬多個燈頭，折射出紅紫藍黃白的璀璨燈光，男男女女在裡面翩翩起舞，高跟鞋和開衩旗袍折射出大上海的腔調和繁華，就連瀰漫在空氣中的香水都令人意亂情迷。
趙強盛的表哥還沒來。
沈雁雁激動地拉著趙強盛去舞池跳舞，把沈繡婉一個人撇在了卡座。
趙強盛親昵地摟著沈雁雁的腰肢，隨著爵士樂的旋律和她翩然起舞，可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沈繡婉那裡瞟。
因為舞廳太熱的緣故，她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竹葉青緞面旗袍襯得她膚白如雪，一根銀簪高高挽起全部青絲，她臉上只薄施脂粉，和周圍濃妝艷抹的女人們格格不入。
陸續有男人過去邀請她跳舞，卻都被她婉拒。
於是她那微蹙的眉心，便透出一種不近人情的清冷美艷，像是一顆遙遠孤寂的寒星。
趙強盛喉結滾動，眼底的渴望幾乎要滿溢出來。
沈雁雁不悅，暗暗踩了他一腳：「強盛，你在看誰呢？！」
趙強盛回過神，目光落在沈雁雁的臉上。
無論是臉蛋還是身材，沈雁雁比起沈繡婉都差遠了。
他心底湧出一絲不耐煩，面上卻笑道：「我看婉姐一個人坐在那裡，仿佛怪孤獨的。要不，咱們去陪陪她？」
「她孤獨是她自己的錯，誰叫她不中用，留不住姐夫的心？」沈雁雁嗤之以鼻，「否則，她現在可就是大上海的督軍夫人了，要什麼沒有，至於像現在這樣低三下四跑來求人談生意？」
「雁雁，她是你姐姐，你怎麼能這樣說她？」
「我說她怎麼了？！」沈雁雁狠狠瞪了一眼趙強盛，「趙強盛，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喜歡她！你就是被她那張臉誘惑了！」
被拆穿心事，趙強盛臉上難看。
見他果然沒有否認，沈雁雁不禁又羞又怒。
她冷笑：「當年我姐回家奔喪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瞧她的眼神不對勁。沒想到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抱著這種齷齪的心思！趙強盛，她可是我姐！」
趙強盛維持不住風度了。
他臉紅脖子粗：「你爸都有小老婆，難道我不能有？！」
沈雁雁愣住：「你——」
眼見她要發怒，趙強盛緊緊把她往懷裡一摟。
他貼著她的耳朵，低聲道：「雁雁，你也別著急生氣。你想想，咱倆結婚這麼多年，連個孩子都沒有。要是讓你姐給我當小老婆，借她的肚子生個孩子，咱倆也算是有後了！」
沈雁雁又驚又怒。
她試圖推開趙強盛，卻怎麼也推不動他。
她壓低聲音：「你瘋了？！我姐怎麼可能給你當小老婆？！」
「給我當小老婆，總比嫁給那個醫生好吧？」趙強盛反駁，「你也不想想，她名下那個紡織廠有多賺錢！萬一她嫁出去，那紡織廠不就成別人家的了？！」
沈雁雁最捨不得的就是那座紡織廠。
要她眼睜睜看著沈繡婉帶著紡織廠嫁出去，她是一萬個不樂意。
過了半晌，她咬了咬嘴唇，輕聲道：「可是我姐那樣的脾氣，就算不嫁給醫生，也是絕不可能給你當小老婆的。」
「那就借她的肚子，讓她給咱們生個孩子。」趙強盛斬釘截鐵，「你是她親妹妹，她肯定願意幫咱們生孩子。最好是個兒子，這樣將來就能繼承她的紡織廠了。」
沈雁雁聽得迷迷糊糊，漸漸被他說得心動。
她嫁給強盛這麼多年，無論吃多少藥、看多少大夫，卻始終懷不上孩子，婆母和姑姐這兩年都沒給她好臉色看。
她確實急迫地需要一個兒子……
思及此，她緩慢沉重地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
夫妻倆來到沈繡婉面前，態度變得很是殷勤。
沈雁雁柔聲道：「姐，強盛說了，今晚他買單，你想吃什麼、想喝什麼儘管點，別跟他客氣！」
沈繡婉看了一眼懷表：「現在已經超過約定時間兩刻鐘了，趙表哥究竟什麼時候來？」
「姐，」沈雁雁替她倒了一杯果汁，「你別著急嘛，生意的事情什麼時候不能談，我和強盛現在有個更要緊的事情想求你幫忙。」
沈繡婉沒碰那杯果汁。
她深知但凡和沈雁雁、趙強盛沾點邊的就沒有好事，這兩人的便宜是絕對不能占的。
她道：「什麼事？」
「是這樣的……」沈雁雁害羞地看了眼趙強盛，「我和強盛這麼多年一直沒個孩子，所以想請你幫忙，替我們生個兒子。」
沈繡婉疑心自己聽錯了：「什麼？」
「婉姐，」趙強盛滿臉真摯，「我和雁雁商量過了，打算請你替我們生個兒子。你要是方便的話，我現在就去三樓開房間，很快就能完事的。如果這次沒能懷上，下個月我再去找你。或者你算算日子，看看你哪幾天容易懷上。」
簡單的一番話，卻令沈繡婉徹底沉默。
「姐！」沈雁雁撒嬌般晃了晃她的手臂，「咱倆可是親姐妹，你的婚姻已經很失敗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也跟你一樣離婚吧？那樣爸爸會很難過的！姐，反正你也不是黃花大閨女了，跟強盛睡一覺也不會損失什麼。」
「是啊婉姐，」趙強盛的目光流連過沈繡婉的嘴唇和胸脯，忍不住暗自咽了咽口水，「咱們都是一家人，我都幫你找關係談生意了，你替我和雁雁生個兒子怎麼了？」
沈繡婉被這夫妻倆活生生氣笑了。
她道：「不好意思，今天這樁生意，我不做了。」
她拿起手提包和大衣就走。
「姐！」
「婉姐！」
夫妻倆著急了，連忙上前拽住沈繡婉。
恰在這時，一個肥胖臃腫的中年男人姍姍來遲。
他笑道：「跟人談生意，來晚了！強盛啊，怎麼，你們這是要走了？」
「表哥！」趙強盛連忙打招呼，「這位就是雁雁的親姐。」
趙強松眯著眼睛打量沈繡婉，旋即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他伸出手：「沈小姐！」
沈繡婉面無表情，不肯與他握手。
沈雁雁生拉硬拽，把沈繡婉按回卡座，小聲道：「姐，人家大老遠來了，你這個時候走也不太像話了！不管你替不替我和強盛生孩子，生意總是要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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