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並非神罰

  「降下的天使。」

  格蕾並不喜歡這個稱呼，一如她其實不喜歡瀰漫著嘈雜聲音和煙味的廉價酒館一樣。

  她雖然已經不會說自己部落的語言了，但她還記得自己並不是基督教徒，他的父親告訴自己她應該信仰涓涓流淌的河水，輕輕落下的雨滴，煌煌懸掛的太陽，他說這些才是真正的聖經。

  只不過在父親死後，格蕾已經讀不懂這些聖經了。

  父親唯一留下的只有兩百菲元，以及一個羽毛吊墜，據說這是他們一族的聖物，雖然所謂的他們一族早就各奔東西了。

  格蕾看不懂這羽毛上有什麼特殊的能量，她將它掛在胸前只是因為某種習慣。

  哦，扯遠了，差點忘了要把吊墜也藏進衣服里，不然會留下線索的。

  格蕾拉開領口，將羽毛吊墜藏進斗篷與襯衣的夾縫中。

  她的靴子踏過柏油路面，兩側是低矮的灰色建築，這是一片居民區，路上瀰漫著淡淡的臭味，或許不遠處有個垃圾桶。

  幾個孩子躲在遠處的一個拐角，竊竊私語著什麼，不過格蕾可以輕易地聽到他們在說的話。

  「喂，哈娜，你覺得那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肯定是男的啊，哪有女人會穿褲子的。」

  「可是她沒有喉結？」

  「好多人都沒有，膽小鬼侯敏就沒有！」

  「膽小鬼侯敏可不算是男人，我爸爸說他沒有卵子的……」

  在議論自己……格蕾的視線投了過去，孩子們很快發現，從通道逃走了。

  雖然這有可能成為自己暴露的線索，但格蕾沒有去追。

  先完成任務，老布爾說他會在這裡待到下午六點，接著就會返回警局，格蕾需要在他剛剛離開的時候尾隨他，所以需要卡好時間。

  目標已經離這裡不遠了，格蕾帶上兜帽，將臉部遮蓋進陰影中。

  很快，她便來到了一座紅磚的聯排房屋旁，其中一間的門前坐著兩個人。

  耐心等待了半個小時後，另外兩個人從遠處走來與他們換班，格蕾像個不起眼的流浪漢一樣坐在地上，默默聽著他們的交談。

  「對米奇先生的保護還剩多久？」

  「三天，呼，這崗終於要站完了。」

  「屠夫伊利還沒有過兩次襲擊同一個人的記錄吧？」

  「沒有，但這是為了以防萬一。」

  「我來接班吧，你們一會兒去哪？」

  「直接回家了唄，我又不像艾登，夜生活那麼豐富。」一個人說。

  旁邊兩個人發出了笑聲：「你太太好像管的很嚴啊？」

  「她太古板了，老天，真懷疑我以前是怎麼看上她的……」

  又聊了幾句後，那個金髮的男人朝他的同伴揮了揮手，旋即和他旁邊的叫艾登的警員一起離開了。

  格蕾默默站起來，跟在了他們身後。

  兩個人……不，現在是一個人了。

  艾登沒過多久就和那個金髮男人分開了，看他的方向應該是去了附近的一家舞廳。

  這是這個時代最時尚的娛樂場所之一，而且他們還提供大麻和私酒。

  剩下的那個金髮男人則獨自朝著電車站走去，他沒穿警服，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下班的職員。

  格蕾漫不經心地跟在他的身後，她的距離把控地很好，只是遠遠吊在對方的身後，這個距離既不容易被發現也不會跟丟。實際上即使有人發現她在跟著那個男人也不會感到驚奇，這個城市同世界上的所有城市一樣，並不缺少流浪漢與扒手，一個窮人跟在中產階級身後，伺機從他們身上乞求或直接拿走自己需要的東西，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了。

  不過周圍並沒有什麼人，此前在附近玩耍的孩子也不見了蹤影，估計是找到了新的好地方。

  格蕾看了看四周，她要準備動手了。

  霍爾是打算直接坐電車回家的，也就是說她需要在對方坐上電車前將其解決。

  不能再耽誤了。

  格蕾低著頭默默加快了速度，就像一個下決心打算去伸手乞要的流浪兒。

  不過與流浪兒不同的是，她的衣袖中滑出一柄鏽跡斑斑的鋼鋸，這同樣不是什麼特殊的武器，隨處可見，但同樣致命。

  伴隨著兩人的距離逐漸縮短，霍爾的聲音也傳入格蕾的耳中。

  「今晚在家附近買個披薩吧……就不做飯。」

  「莉莉婭還要帶孩子，她得好好休息一陣子。」

  「等不站崗了請個假吧，回去陪陪他們……」

  霍爾沒有注意到從身後而來的格蕾，後者的腳步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如果細心留意，能發現她在走路時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就像一個無聲的獵手。

  不，她就是。現在只需要將這柄鋼鋸嵌進他的後頸，那裡是一個人最薄弱的地方，只要一下就能將他置於死地……格雷想著，殺意緩緩流出，力量從身體流向手掌，接下來只要揚起鋼鋸，然後迅速撤離……

  「唉，小蘭達什麼時候才能學會說爸爸啊……」

  格蕾的身體停滯了一下。

  ……或許還是再確認一遍比較好。

  她隨即開口。

  「霍爾先生？」

  前面的金髮男人下意識地回頭，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黑色的破舊兜帽，覆蓋其下的厚厚斗篷，以及兜帽中潛藏的一雙褐色眼睛。

  這雙眼睛銳利而冷酷，與此同時雙方都明白了，互相之間誰為獵物。

  霍爾瞬間知曉了現狀，結合這段時間的事情，一個又一個想法在他的腦中閃過，不過只有一個最本能的反應留了下來，化作冷汗。

  拔槍！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手槍，在C級巫師以下的戰鬥中，槍比一切都好使！

  但比顫抖著想要扣動扳機的手更快的，是一道黑色的影子。

  「砰！」

  格蕾一腳踹在了他的手上，巨大的力道將指骨震裂，剛提出槍套的手槍飛了出去，划過一道灰色的軌跡。

  緊接著，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沉悶發出。

  霍爾的身體陡然僵硬了，一股滾燙的血液噴涌了出來，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小的噴泉。

  他的脖子被鋼鋸撕開了。

  這是致命傷，顯而易見。

  霍爾痛苦地捂住脖子，身體沉重地倒下，接著蜷縮成一個球體。

  而格蕾只是面無表情地扯下一塊衣物，包裹住鋼鋸。

  她轉頭看了一眼霍爾，後者的生命在緩緩流逝，但總歸需要一段時間，切斷頸動脈其實不是殺人的最快方法，直擊心臟或頭部都能更快斃命。

  但這是她曾前的風格，她現在需要換一種方式。

  格蕾看著霍爾。

  「你在想些什麼呢。」格蕾低頭問。

  後者並沒有回答，霍爾先生呢喃著做出口型。

  似乎是……天使……

  他怎麼會知道？

  算了。

  格蕾走到一旁，撿起手槍。

  她打開擊發錘，對準了霍爾。

  「是的，但這並非神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