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去，夙笙就看到了齊舒珩那雙幽怨的眼神。

「我以為你今兒個不來了。」

齊舒珩站起身，衣服難得不是鬆鬆垮垮的類型。

但他一走動，還是讓夙笙覺得他好像隨時會被風吹。

莫名就有點凄美。

讓人看了很有保護欲。

夙笙張口想要解釋，旁邊的元亓就插話道：「主子今天大清早就起來挑服飾了，沒想到等了半天也等不到……」

「元亓。」齊舒珩看了眼身後的軟榻，側坐下來，眼神示意他們退下。

元亓閉上嘴：「是。」

夙笙眸光流轉，緩步上前：「跟三哥去了一趟集市，抱歉，忘記提前和你說了。」

因着元亓的話，她下意識地打量他的服飾。

今天的齊舒珩，穿着一件很華麗的長袍。

衣袍袖口還是用金線繡的龍鳳圖案。

男人頭戴玉簪，腰間還圍着一條白玉帶的腰帶。

衣服雖然是白的，但上面有各種暗紋，看起來就質感很好。

和前些天的散漫相比，今天他的裝扮，肉眼可見的多了幾分重視。

「你今天有客人？」

夙笙坐到他對面的小凳子上，取出針包。

「我的客人，一直以來不都是你嗎？」

齊舒珩一開口，就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絲委屈。

語氣不是很明顯。

只是落到夙笙耳朵里，確實有點委屈的意味。

夙笙抬頭，眼眸怔忪。

齊舒珩抿唇，張開手，主動問她：「你覺得本王今天穿得好看嗎？」

他想，他都那麼主動了，對方也該回他兩句。

可他看她的表情，卻是沒有瞧出半點情緒來。

見她不說話，齊舒珩哼了一聲，把胳膊伸出來。

「人好看，穿什麼都好看。」夙笙手指搭上他的脈搏，語氣輕飄飄的。

她說他好看。

這是事實。

別人也都這樣說。

但齊舒珩聽到，還是臉一紅，白皙的手指都微微蜷縮了兩下。

「三哥生意忙，我以後可能不能早上過來了。」

聽到她這樣說，齊舒珩連忙道：「沒關係，我睡得晚，你戌時之前過來都是可以的。」

對視兩瞬，齊舒珩最先移開視線。

「我的意思是說，你什麼時候過來都行。」

他脫下衣服，露出潔白無瑕的後背。

夙笙回過神，取針，一根根扎入他的穴位。

兩人的沉默一直到針灸結束。

「妹妹，可以吃飯了。」

夙笙取下針時，夙沐就走了進來。

他放下裏層有五層暗格的食盒，恭恭敬敬地說：

「聽聞王爺食慾不好，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很多人都說吃了這個，胃口有變好，王爺等下可以嘗嘗。」

齊舒珩目光在食盒上劃過，「謝謝。」

氣氛有點奇怪。

夙沐看了看夙笙，又看了看齊舒珩。

「王爺明天可有空？」

齊舒珩眼神從夙笙身上抽回，點點頭。

「既然有空，那明早王爺不如帶上元亓一人去縣裏玩玩，到時候若是不忙，我讓我妹妹帶你逛逛，聽說多出去走走，胃口也能好些。」

齊舒珩若有所思地望着夙沐，片刻后還是答應了。

「那就這樣說定了。」夙沐拉着夙笙離開。

吃完飯，夙沐用昨天剛砍的竹子擴大了雞圈。

發現夙笙還沒去洗澡，他問道：「妹妹，明天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煮雞蛋就好。」夙笙起身，回屋，「三哥，我先去洗澡了。」

夙霄趁機拉過夙沐，「你真要這樣？會不會被王爺發現？要不還是算了吧，你這樣不地道。」

夙沐拍了拍他：「放心，不會有事的，時間還早，我再去炸點蝦。」

之後，夙沐一直忙着炸蝦。

一包糖，就讓村裏小孩撈了幾大桶小蝦小魚。

炸完，一共二十斤，十二斤蝦，八斤小魚。

後面又做了四十斤小麥粉和白麵粉，裝上十五斤小菜，一桶薄荷水。

搬出已經腌制好的辣虹豆，所有東西都收拾完了之後，夙沐跟夙笙說了他的想法。

「東西我分了兩份，明天你和小弟賣這些，我自己賣剩下那些」

「賣完，小弟過來幫我，妹妹你就帶王爺到處逛逛，想幹嘛就幹嘛。下午人少，我們趕緊賣完早點收工。」

夙笙沒覺得哪裏不對，「好，那我先回屋了。」

夙霄和夙沐相互對視，然後夙沐咧嘴一笑。

「明天好好乾，爭取把路人的錢都賺走。」夙沐拍了拍夙弘的肩膀。

「干！賺大錢！」

夙弘一臉認真，雖然瘦小但萌態十足。

「哎呦，小弟真可愛。」

夙沐揉了揉他的頭。

夙弘最近不怎麼在太陽底下幹活，皮膚白嫩了不少，濃眉大眼，憨態可掬。

夙笙最近也白了，但是還是有點黃色。

不過她五官清秀，眉毛細長，又是一雙狐狸眼，白不白都漂亮。

這會兒，夙弘回了房間，夙陌能自己走路了，還在洗澡。

夙沐看着夙笙關閉的房間門，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夙霄，「你說，這事能成嗎？」

夙霄無語地看着他：「我不建議你這樣做，要是露餡，妹妹可就沒臉見王爺了。」

夙沐站在原地，看着夙霄離開的背影。

「不至於吧？我大不了讓他們小心一點就是了。」

思來想去，夙沐一晚上沒睡着。

早上，他爬起來，煮蛋，烙餅。

餅很香，外脆里軟，一口香脆，配上香菇肉醬，滿口留香，他心裏想着事，都忍不住吃了兩個半。

齊舒珩是中午跟元亓坐馬車過來匯合，所以夙笙沒等他。

一行人帶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去坐牛車。

走到村子的大樹，就被人攔下了。

「沐小哥，你這些日子推著推車去賣東西，賺了不少吧？你的車呢？怎麼不見了？」

幾個大嬸張嘴就過來問。

夙沐知道她們心思不壞，不然也不會同意讓自家小孩幫他幹活。

「沒賺什麼，就琢磨了點吃食去鎮上賣些錢，推車放鎮上了。

都是瞎琢磨的，也就吃點新鮮，你們要是想吃，讓你們娃多過來幫忙，我到時候肯定送他們一點帶回去。」

「不就是些新鮮玩意兒嗎，你送我點嘗嘗不就行了。」

夙沐笑了：「我這是小本生意，不經送。」

「行行行，知道你們幾個孩子不容易，我其實也是想照顧照顧你們生意，不是真想白吃，時間不早了，你們快點去吧，不然老張的牛車可就要走了。」

夙笙停下腳步，轉過身。

「沒事，我跟張松明說過了，今天他爹只送我們。」

夙沐手一揮，一堆人浩浩蕩蕩地出村。

本以為和之前一樣，能順順利利做生意。

結果擺攤半個小時不到后，就有人來鬧了。

「老闆，你出來，你的東西不幹凈，我娘吃了暈倒了好幾天，你得賠我買葯錢！」

趙婆子的大兒子王鐵柱在推車前叫喚。

夙沐第一次做生意，他自己招待的客人，他都認得，甚至還會讓夙弘記名字。

眼前這個人，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夙沐繞到攤前，打量了幾眼他背上裝暈的婦人。

「是你？怎麼，老的撒潑不成，又過來了小的？諸位，這個叫趙大娘的，從來沒有在我家買過東西，更別說是吃了我家的東西暈倒了！」

「你瞎說什麼，就是你家的東西把我娘吃暈倒了，躺在床上幾天了，這事你得負責。」

夙笙在另一邊賣，聽到吵鬧聲，她囑咐了一句夙弘，朝夙沐走去。

面對眼前不依不饒的男人，她上去就一把抓住王鐵柱指着她哥的手指，輕輕往後一折。

「說話就好好說，別拿你的臟手指着我的人。」

「你你你！知道我娘怎麼暈的嗎？」

夙笙神情不耐煩：「還能是怎麼暈的，不就是被你氣暈的？有你這種兒子，誰看了不暈？」

「你你你！放開我！你知道事情的經過嗎？你有問過我怎麼回事嗎？我們家就是買了你們家的東西才吃壞肚子的。」

夙笙轉過頭看夙沐。

夙沐搖搖頭，舉起手中的本子：「她來過，但是嫌貴，沒買過我們家的東西，我和小弟這，都是有記錄的。」

「你胡說！」王鐵柱氣道：「東西就是在你家買的，這是我娘親口說的。」

夙笙眉頭一皺，甩開王鐵柱的手，「你憑你娘一面之詞就來找我哥麻煩，說不定是你娘騙了你呢？還是說你只想要錢，根本沒想管你娘是怎麼吃壞肚子的？」

人群中有不少人是老顧客，議論紛紛。

「買過的人，確實是有記錄的，雖然我那天給的是假名字。」

「還有我，我也買過，當時還是他家小孩問我要的名字。」

「哎呀，既然事情已經說清楚了，就快點讓開，我妻子還在家等我把東西買回去呢。」

……

見被識破，趙婆子也不裝暈了。

她從鐵柱身上滑下來，罵罵咧咧地道：「我是在大街上隨便買的沒錯，誰讓他家賣得貴呢，都是賣一樣的東西，我哪裏知道那家不幹凈，還會吃壞肚子啊！」

路人看不過去了：「哎呦，買的哪家，你就去哪家唄，幹嘛死皮賴臉在這裏鬧。」

「我也想！可那人早就跑沒影了！」

王鐵柱低着頭，他也知道不佔理，氣勢微弱地對旁邊開始罵罵咧咧的路人說。

「對不住了，這事兒確實是我娘不對，不過她是長輩，你們說話也別這麼難聽。」

碎花大娘姍姍來遲，叉腰道：「她是長輩不能氣，那人家是小輩，被你們這麼污衊，名聲就不重要了？你村裏來的？還是住這裏的？告訴我，我下午就帶人去你家附近，給你們那的小輩說道說道，沒問題吧？畢竟我也是長輩！」

碎花大娘雙手叉腰。

「噗，沒毛病，說得對，哈哈。」

圍觀群眾嘻笑道。

王鐵柱面色鐵青，他娘臉色也不好。

他們甩手就想走。

「等等，來我這鬧事，鬧完就想走，你當我這是什麼地方？」

夙笙甩出鞭子，將他們拉扯回來。

「那你還想怎麼樣？」王鐵柱咬牙切齒地問。

「當然是道歉，然後賠五兩錢，以後不許敗壞我名聲，不許來我家鬧事，不然每天都有人來鬧一頓，我們家生意還做不做了？」

「你這銀子是不是要太多了？」

「多嗎，還是你想繼續詆毀我的名聲？」

腰上鞭子一緊，王鐵柱立馬鬆口，「沒有沒有，那就這樣吧。」

依依不捨地給了錢，人群很快就散了。

「夙笙。」

夙笙抬起頭，一眼就鎖定了人群中最亮眼的男人。

夙沐推了推她：「去吧，和王爺去好好玩，這裏我能搞定。」

目送兩人離開，夙沐立馬開始收拾東西。

夙弘不解：「三哥，我們不賣了嗎？」

「今天有事，先不賣了。」夙沐現在確實是後悔了。

他現在只想在齊舒珩他們走到巷口那邊前，把張松明叫的人都給喊回來。

然而，還沒等他把東西收拾好，張松明就小跑着過來了。

他湊到夙沐耳邊：「沐子哥，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從哪裏聽說了我們要針對的人是王爺，他們不敢接這個活兒。」

夙沐鬆了口氣，拉他過來，「幸虧他們不敢接，你來了正好，我這還有很多沒賣完，你留下來幫我一會兒吧。」

張松明撓了撓頭：「好啊。」

過了一會兒，又有夥計找來。

「小老闆，我們掌柜的想找您談生意，您看？」

夥計笑着詢問。

「你們是？」

「我是雨前樓的夥計，我們掌柜想請您談談。」

雨前樓，幾十年歷史的酒樓了，五年前開始式微，現在柳影樓風頭正盛。

夙沐猶豫了一下：「可以，請帶路吧。」

雨前樓貴賓房。

「我今日找你來是想談一下購買辣菜的方子，你也知道，這條街賣辣菜的人不少，唯獨你家的味道最讓人難忘。」

「掌柜的，方子我不賣，但是我可以給你供貨。」

「供貨就不用了，我只是想買你的方子。」

「我相信掌柜的已經試做過很多回了，但味道就是不一樣，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你想賺錢我也想。」

「掌柜的，你要知道不是只有你會想，別人也會想，你花銀子買斷我的方子，那些銀子我可能幾天幾個月就賺到，賣給你我多虧呀，嗯？」

「掌柜的你可以考慮考慮，我先回去了，希望你能在別人之前想好。」

夙沐沉着氣，一步步誘拐，在踏出門口的前一秒，掌柜的喊住了他。

「等等，請留步，我們再談談，你再說說，這菜怎麼賣？」

掌柜的一臉汗水，可見沒少掙扎。

「你很聰明，我也不兜圈子了，說吧。」

「這辣白菜算十文錢一斤，人工和調料費得算吧。」

「然後我還有辣虹豆，明天能吃了，你要不要，這個給你算十二文一斤，這些虹豆要我們自己去摘，集市裏大多是老的，我們要嫩的，多點人工費可以吧。」

掌柜：……你都說完了我說什麼。

「然後辣白菜要腌制三天，第三天拿貨；辣虹豆腌制八天，第八天拿貨，現在我那兒有兩罐三十斤的辣白菜可以給你，辣虹豆明天才第一天出現，我們自己也要用一些，給你二十斤。」

「放心，我們只當小菜不單賣，你們可以單獨賣，一份二兩重的辣白菜五文七文都行，你還可以當一份菜上，收多少隨你啊，你不會虧的。」

「怎麼樣？掌柜的。」

掌柜咬咬牙：「就按你說的，簽文書。」

「行，掌柜的你要拿多少貨寫清楚，我們提前準備，不過瓦罐你們要在拿貨時一併帶過來，換著用不需要買太多。」

「可以，這一年你們不能再賣給其他鋪子，除了你們自己用，菜就拿一百斤辣白菜，辣虹豆要六十斤。」

「可以，三天後來拿一百斤，等下我給你們先送六十斤。」

夙沐和錢掌柜簽完文書，一人一份。

隨後，他快速跑回找張松明，「別賣了，我跟酒樓掌柜做了個買賣，這些東西他全要了，小弟，你也快收拾收拾，趁時間還早，我們也逛逛，看看有什麼需要買。」

夙弘應道：「好！」

三人合力將推車推回租好的雜物小房。

出來就看到齊舒珩被夙笙打橫抱着，髮絲凌亂。

「妹妹，這……」

夙沐愣住了，張松也有點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