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摩德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你猜到了？」

  諸伏景光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有一個人注意到了我的異狀，被本該是他同伴的人滅口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那裡本有一條輕微的傷口，是在躲避一個黑幫混混的木棍時，被木棍的倒刺劃傷的。傷口並不明顯，甚至都沒有流血，只是留下一道紅痕，除了那個動手的混混本人，其他人根本沒有注意。

  但和用刀子劃出來的傷口不同，這種細小的劃傷在他身上，不到兩分鐘就完全癒合了——動手的人注意到了這一點，表現出了明顯的疑惑，隨即就被其他衝上來的人擠到了後面。

  諸伏景光翻到倉庫房頂，占據了高處的視野優勢時，才注意到那個混混不知何時被人一刀割喉，躺在一處隱蔽的野草後，已經死透了。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那個流竄團伙，而是我，對吧。」諸伏景光篤定道。

  「……這是一個測試。」貝爾摩德作為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直接負責諸伏景光任務的人，沒有在這種時候繼續謎語人一般隱瞞信息，「你沒有通過。」

  「因為我沒有選擇殺了他們？」諸伏景光回憶了一番之前看過自己曾經的任務資料，「組織雖然有隱蔽的要求，也在大多數情況下要求滅口目擊者，但這群人並沒有看到我的殺人現場，我一個人也根本沒有辦法攔住這麼多人，即使這樣也要都殺了嗎？」

  「他們確實沒有看到你殺人的場景，卻看到了組織的其他秘密。」貝爾摩德幽幽道，「你不是也猜到了嗎？」

  目擊到諸伏景光不正常癒合能力的人，還沒有等到組織的後援到達，就已經被藏在人群中的組織成員滅口了。

  既然諸伏景光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猜到組織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諸伏景光皺了皺眉：「既然不想暴露，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受傷？」

  在沒有曾經記憶的基礎上，諸伏景光完全沒有意識到，曾經的他會選擇為了保密自己的臥底身份而選擇犧牲少數人，而在涉及到人數眾多的案件時，則大概率會採取干預措施。

  組織正在逐步試探，諸伏景光在失憶後還遺留著多少曾經的行事準則。

  貝爾摩德不準備告訴他這一點。

  「誰知道呢。」她踩下剎車，朝諸伏景光示意了一下旁邊倉庫的大門，「我勸你還是不要想那麼多，組織的測試還沒有結束呢。」

  打完了大地圖，還有接下來的小地圖在等著諸伏景光。畢竟，今天行動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看一下擁有快速修復能力的諸伏景光在任務中續航能力的優勢。

  既然在開闊的廠區讓諸伏景光和對手搏殺，會有讓他抗拒命令，放走目擊者，甚至自己逃跑的風險，在大門緊鎖的倉庫里，就完全沒有這種顧慮了。

  諸伏景光身上的傷口還沒有癒合，他拉緊手中的繃帶：「接下來的測試……」

  他的話沒有說完，貝爾摩德手中的槍口就已經頂上了諸伏景光的腦袋。

  「啊，進去以後你就會明白了。」千面魔女臉上帶著既殘酷又憐憫的笑容，「記得活著回來。」

  諸伏景光抿緊了嘴，在沉默中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

  森由羅再次見到諸伏景光是在兩天後。

  貝爾摩德確實遵守承諾，在當天晚上把諸伏景光送回了森由羅手裡，但他當時狀況實在太差，渾身大傷小傷不斷，失血量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經命喪黃泉了。

  森由羅連一句譴責貝爾摩德的話都來不及說，就和其他研究員一起開展急救，把諸伏景光火速拉回了實驗室。

  

  

  她在第二天收到了貝爾摩德這次的測試結果——

  「對普通命令服從性強，但在原則性問題上反水概率極高。」

  也就是說，在森由羅讓諸伏景光恢復記憶，或者找到其他方法控制住他之前，諸伏景光並不適合充當接下來為組織擴充人脈的誘餌。

  但森由羅知道，三年後雪莉的APTX項目會迎來第一個成功樣本，在那之前，她必須為自己取得足夠的籌碼。

  而擴展人脈而後經營這種事並不是幾個月里就能達成的，抓到朗姆的把柄，從他手裡搶管轄權這種事也並不常有，如果現在將任務暫停，等待諸伏景光恢復記憶，下一次機會還說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

  森由羅回復貝爾摩德：「任務繼續，在需要他外出執行任務之前，我會讓蘇格蘭恢復記憶。」

  貝爾摩德看起來對森由羅的固執並不意外，沒有繼續勸阻，而是給森由羅發來了給諸伏景光安排的假身份。

  是貝爾摩德的明星身份——克麗絲溫亞德僱傭的保鏢。

  這樣，起碼在合作對象提出明確要求之前，他可以靠被動反擊的方式展現出自己的能力。

  但克麗絲溫亞德這個美國明星在日本出現的場合併不太多。

  「任務地點在美國？」

  「會關注這種項目的客戶，還是那邊更多一些。」

  而返老還童就完全沒有這種困擾，全世界的政客、富豪都會為這樣的研究成果而瘋狂，雪莉完全不需要去爭取他們，而是他們要爭取雪莉。

  森由羅眼神深沉，如果去往美國，她在日本實驗室的進展必定會隨之減緩，但她既然沒有雪莉那種逆天的成果，也就沒有立場抱怨丁點大的島國上沒有足夠的客戶群體。

  和一時的研究成果相比，還是確保以後不再被朗姆控制，能夠按自己的想法進行研究更加重要。

  她向來知道如何做出取捨。

  森由羅面無表情地推開門，走進了諸伏景光的病房。

  諸伏景光身上纏著繃帶，靠坐在床頭，即使情況並不好，也仍然很有教養的對她點頭示意。

  雖然失去記憶，但前二十多年受到的教育顯然仍刻印在諸伏景光身上，讓他無法接受組織的所作所為。

  森由羅在諸伏景光床邊坐下：「你想要見我？」

  「是。」諸伏景光點了點頭，「我想問你……關於我從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