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貝爾摩德的憤怒

  貝爾摩德作為一個演技頂尖、對他人情緒把控也極端細緻的資深情報人員，其實很少在組織表現出這種程度的失態。

  她向來是精緻、魅惑、捉摸不透而遊刃有餘的，不管面對的是任務目標還是組織其他成員，貝爾摩德往往能輕而易舉地勾起對方的情緒波動，而自己則懶洋洋地在一旁觀望。

  ——就像被水妖引誘，在無知無覺中跌入湖中後，踩入陷阱的人才驀然發現，對方自始至終站在岸邊冷眼看著你，甚至居高臨下地再踩你一腳一樣，組織大多數成員都只見過這個女人的假面，只有極其偶爾的幸運兒，能在死前看到貝爾摩德卸下偽裝的真實面孔。

  就連琴酒，也很少在和這個女人打嘴仗的時候討到什麼好處，他更習慣直接採取行動，用實際結果讓貝爾摩德吃虧。

  但貝爾摩德面對森由羅這麼激動，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

  她對待組織研究員的態度向來不怎麼樣，有BOSS和其他高層的縱容，也從沒有人為她擠兌研究員的行為採取什麼措施或警告。但對一無所知的底層研究員發泄怒火，並不能讓她的情緒得到釋放，像森由羅這樣知情、卻不如雪莉對組織的價值不可或缺的類型，就成了貝爾摩德發泄的重點。

  況且，森由羅這次的行為，也實實在在踩到了貝爾摩德的雷點上——時隔幾十年，組織中終於有了繼她之後，即將成為第二個科研組向外『公開』的活體研究成果，原警視廳臥底，蘇格蘭威士忌。

  貝爾摩德厭惡這種發展。

  貝爾摩德在組織中的地位一直是特殊的。

  二十年前，在如今這批高層剛剛在組織中取得代號，仍在組織中奮力向上爬的時候，她是高高在上的千面魔女，而等到這些人逐漸成為了真正手握權力的重要高層，貝爾摩德卻因為實驗體出身的身份，不能在組織掌握太多權力，逐漸成為了這群人手中隨意調遣的資源和棋子。

  她的時間和所有人都錯位了。

  森由羅會為了庇護自己實驗室中的研究員，在貝爾摩德的針對下放棄一早制定、頗有成功可能的計劃；阿曼尼亞克為了保護手下，明明收到上面的直接命令，卻放著和手持槍械的蘇格蘭搏鬥的森由羅不管，率先安頓自己帶來的成員……

  即使是犯罪分子，也會偏心他們心中的自己人，但這個「自己人」永遠不會是貝爾摩德。

  因為貝爾摩德曾經是組織的實驗體，和實驗室負責人、組織二代代號成員的立場天然對立，誰都不知道這個女人心裡是不是還潛藏著對組織的怨恨，她在組織的地位永遠只會是『特殊』，而無法真正掌握權力。

  貝爾摩德咬了咬塗著鮮紅口紅的下唇。

  當年強迫她、把她變成這個樣子的難道不是組織嗎？為什麼這些人如今卻像是洪水猛獸一樣防備她？

  她這個受害者在這些人眼中永遠潛藏著不懷好意的動機，而那些真正的兇手則大力凜然地站出來，把她當做敵人，在那裡表演體恤下屬、兄弟情深的戲碼。

  貝爾摩德在組織里沒有這種東西。曾經的下級要麼死去，要麼隨著資歷的增長逐漸超過她的地位，成為那些迫害她的階層之一，而那些真正知道她本質的人則大多對她敬而遠之，只有一些被美色迷昏了頭的傻子會貼到她身邊，被她榨乾最後一絲價值後死去。

  貝爾摩德在組織里沒有朋友、沒有同盟，永遠被留在時間之外，孤身一人。

  

  

  而如今，森由羅將蘇格蘭交到她手中，想讓她親手培養出另一個雖然並不完全相同，但也相差不大的悲劇，作為組織放在外面的另一個展覽品。

  ……這簡直太讓人噁心了。

  就算那個人是警視廳派來組織的臥底，也沒有辦法改變貝爾摩德此刻的感受。

  更加讓她不舒服的是，這個本該天然成為她的同盟的實驗體，竟然還很親近那些不懷好意、將他當做實驗素材的研究員，反倒對她這個受害者同類防備非常，起了應激反應。

  她還沒有嫌棄蘇格蘭是警視廳派來的臥底呢！

  貝爾摩德降下車窗，在黑夜的遮掩中探出一截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在任務目標反應過來之前擊中對方胸口。之後還仿佛發泄怒氣一般，朝著他滿臉驚詫、跌落在地的身軀上又開了兩槍。

  確認人已經死透了，她才升上車窗，在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駛出這條街區，拐進一旁的小巷。

  貝爾摩德拿出手機向BOSS匯報。

  「目標已清除。」

  她確實還有其他任務要忙，除了需要易容潛入的機密工作，許多目標身份特殊，無法安排給一般代號成員的簡單暗殺工作也被分配給了貝爾摩德，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防止組織相關信息泄露。

  工作不算多難，但是非常繁瑣。

  貝爾摩德好不容易回一次日本，處理積壓的任務就花了小半個月時間，如今終於做完最後一單，剛打算之後休息兩天，就看到BOSS回復道：

  「蘇格蘭已經調整好狀態，明天你按計劃帶他一起執行任務。」

  貝爾摩德眉頭緊鎖，捏緊了手機。

  -

  第二天。

  森由羅帶著諸伏景光，在一輛偽裝成廣告車的小型廂車中到達了某個廢棄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貝爾摩德的任務內容屬於機密，森由羅並不直接參與，她要在這裡將諸伏景光和貝爾摩德做一次交接。

  森由羅將一個小型警報器交給貝爾摩德：「我們還沒能完全解決他的失控問題，但找到了蘇格蘭進入腦電波異常狀況前的提示信號。」

  她向貝爾摩德指了指諸伏景光手腕上帶著的手錶型監測器：「一旦報警器亮起紅光，或者監控器表面的提示數字開始閃爍，就說明他會在接下來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中進入異常狀態。」

  「最好的處理方式是立刻停止任務，將蘇格蘭送回實驗室接受控制。但如果情況緊急，提前給他繳械，然後找個足夠封閉的地方把他關起來也是可以的——反正失控時長最多只有半個小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