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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問長生 - 第1456章 息壤字體大小: A+
     

    墨畫被小師姐清麗的眸子輕輕瞪了一眼,原本有些發呆的意識,這才反應過來,恍然道:「哦,是我————師叔。」

    白子曦眸光清麗,又淡淡剜了墨畫一眼,但沒說話。

    墨畫琢磨片刻,這才驚訝道:「我師叔竟然,跟方寸山熟?」

    這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白子曦微微頷首,道:「我娘當年,在坤州修行過一段時間,與方寸山的————似乎是一位女觀主,有過交集,彼此關係很好。那位女觀主,入羽化時,我娘還送禮道賀了。」

    「觀主?」墨畫道。

    「嗯,」白子曦道,「方寸山內,有不少道觀,一個道觀,便是一脈傳承。」

    墨畫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師叔她,進過方寸山的山門?」

    白子曦搖頭,「沒有,方寸山不容許外人進入,我娘也不例外。」

    墨畫道:「那方寸山,觀主羽化,師叔她送禮————」

    白子曦道:「只是選了禮物,讓人送過去了,不曾親自入山門。」

    「這樣啊————」墨畫有些可惜,輕聲嘀咕道,「我師叔都不行麼————」

    師叔她可是,堂堂六品白家嫡系,羽化境的真人,是師父莊先生,和師伯「詭道人」的師妹。

    這樣的身份,竟然都進不去方寸山的山門?

    這個方寸山,派頭竟這般大?

    那自己這一個小小金丹,豈不是一輩子,都邁不過方寸山的山門了?

    墨畫皺眉。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問道:「你怎麼突然問起方寸山了?」

    墨畫便道:「我在墓地裡————」

    他本來想將「養鬼續命」和「地陣藏死」的事,跟小師姐說,可想了想,覺得這些事,終究還沒個結果,而且事關師父的生死,也很容易影響小師姐的道心,便含糊道:「我在墓地裡,碰到了一個盜墓賊,他會些奇怪的法門,說是跟方寸山有些淵源,我就有些好奇————」

    白子曦打量了墨畫一眼,只看這一眼,她就知道,小師弟是在編瞎話騙她。

    雖然表面上,看着沒什麼區別,都是一本正經的。

    但白子曦心裡清楚,墨畫說真話跟說假話時,情態其實是不一樣的。

    她從小跟小師弟一起長大,對他的性情很熟悉。

    不過白子曦也沒戳穿,只輕輕「嗯」了一聲。

    墨畫想了一會,忽而又想起什麼事,問道:「師姐,我師叔如今在哪,你知道麼?」

    白子曦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也有挺長時間,沒見到她了。」

    「哦————」墨畫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了。

    墨畫也隱約知道,小師姐好像跟師叔的關係,不是那麼好。

    否則當初,師叔也就不會讓小師姐————還有小師兄兩人,跋山涉水,吃那麼多辛苦,去拜師父爲師,學仙天陣流了。

    從師叔的角度來說,她或許是爲了自己的兒女好。

    但這種做法,畢竟功利了些。

    從小師姐和小師兄的角度來看,這其實也是一場略顯「涼薄」的算計,他們心中不可能沒有隔閡。

    墨畫輕輕嘆了口氣。

    清官難斷家務事,家務事總是最牽扯不清,分不出對錯的。

    白子曦瞥了墨畫一眼,問道:「你想什麼呢?」

    墨畫搖頭,「什麼都沒想。」

    白子曦目光狐疑,不置可否,片刻後又道:「繼續————」

    「什麼繼續?」墨畫問道。

    白子曦道:「你這次的故事,還沒說完————」

    「哦,」墨畫恍然,隨後又覺得不對,糾正道,「不是故事,是親身經歷。」

    只不過自己「改編」了一點而已。

    白子曦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墨畫便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爲小師姐,敘述自己這次入土的經歷,什麼土鬼拉棺,小鬼看門,盜墓賊中出內奸,墓裡空棺替死鬼什麼的————

    白子曦就這樣,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墨畫,目光輕柔。

    很多時候,她都很羨慕自己這個小師弟。

    道心堅定,修行刻苦,很樂觀,想法稀奇古怪的,眼裡總是閃着光彩,還能天天往外跑,像是隻歡快又腹黑的鳥兒,去見這世間百態,人生悲喜。

    不像自己,成天只能待在籠子裡————

    墨畫說着說着,忽而感覺小師姐的情緒,好像有些不對,便問道:「師姐,怎麼了?」

    雖然面容還是那樣,清冷絕美,波瀾不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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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墨畫能明顯感覺到,小師姐是有些不開心的。

    白子曦目光微動,搖了搖頭,「沒什麼————」

    墨畫心念一動,忽而問道:「師姐,你是不是覺得,待在小福地裡,有些悶了?」

    白子曦一怔,沒有說話。

    墨畫卻覺得大差不差。

    設身處地想想,若是自己天天閉門修行,只能看着小師姐在外面到處冒險,或多或少也會覺得有些鬱悶。

    小師姐心性再清靜,也不是沒有七情六慾。

    墨畫琢磨了片刻,便道:「師姐,下次再有其他事件,我帶你出去玩?」

    「當然,除了盜墓————」

    盜墓又要入土,又要沾血氣,陰氣,毒氣,屍氣————髒兮兮的,終歸不太乾淨。

    白子曦忍不住心頭微動,可終歸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容真人不會允許的,而且————很容易惹事————」

    墨畫心裡清楚,小師姐身份特殊。

    尤其是她的血脈氣息,幾乎就是一個「炸彈」,百分百會惹出亂子。

    還有容真人,也是百分百不可能同意,小師姐出門的。

    自己經常出門亂跑,容真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若是讓容真人知道,自己把小師姐拐出去了,她非得一劍劈死自己不可。

    墨畫想了一會,暫時也實在想不出辦法,能解決這些問題,只能嘆了口氣。

    白子曦知道小師弟在爲自己的事操心,雖然沒說什麼,但目光也更柔和了幾分。

    之後墨畫把他「改編」的故事說完,天色已經不早了,便有些不捨地,和小師姐分開了。

    分開之後,墨畫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先是考慮了一下,能不能帶小師姐出去玩的問題,以及具體需要克服哪些困難。

    隱身,易容,安全,容真人的問題——等等。

    最後發覺,怎麼做好像都無法萬無一失,只能嘆了口氣,先行放棄。

    之後他又花了點時間,平復了一下心神,集中了注意力,這纔開始消化起,這次盜墓之行的得失了。

    從靈石財物的層面來看,這次盜墓,的確是顆粒無收。

    ——

    但從陣法的角度來看,此行的收穫,就極大了。

    首先是田長老給自己的,名爲「田氏靈植陣藏」的古舊玉簡,是田氏數代人改良的陣法彙總,也是田長老自身的心血。

    其中收錄了,大量一品二品,和近百副三品土系靈植陣法的陣圖。

    這不是陣法教學典籍,不是那種詳細的,能將陣紋,陣樞和陣眼,全都細細拆分,一一講解清楚的陣法詳解。

    而只是比較簡單的,陣圖的收錄。

    每一副陣圖上,只有寥寥數語的批註,記載一些簡短的注意事項。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副「單調」的陣圖,什麼註釋都沒有。

    這種圖是很難學的。

    沒有註釋的陣圖,就跟沒有階梯的高山一樣。

    沒有階梯,無處借力,找不到方向,爬不到山頂。

    而沒有註釋,往往也看不懂抽象而晦澀的陣圖。

    尤其是三品以上的高難陣圖,若無註釋,一般金丹陣師,是沒辦法入手去學的。

    但墨畫這種悟性,天賦和神識都很變態,可以用「裸眼」去學陣圖的陣師,總歸是例外。

    經過常年的努力,墨畫對陣法的領悟,已經纖細入微,到了「窺視法則」的地步。

    有沒有他人的「註釋」,對他而言,並不太關鍵。

    他的眼睛,本來就是「法則」的註釋。

    普通規格的陣法,哪怕是三品高階的土棺陣和炎殺陣,墨畫也是看了一眼,記下了陣圖,便可以領悟了。

    田長老也是知道這一點後,大受震撼,纔會下決心,將田家的陣法傳承,交給了墨畫。

    很多時候,傳承只是傳承。

    傳承最艱難的地方,不在傳承本身,而在於有沒有,能學會傳承的人。

    絕大多數情況下,修道的傳承之所以斷絕,不是文字和書簡形式的傳承沒了,而是能領悟這些傳承的人,沒有了。

    身爲陣師的田長老,更明白這一點。

    正因如此,他纔會願意將田氏陣藏交給墨畫,希望墨畫能將他田家的陣法道統,給傳下去————

    墨畫將神識沉入玉簡,便見玉簡之中,一副副蘊含着靈植法則的陣法,宛如「井田」一般,呈現在自己面前。

    一個個陣法的名字,也躍然於識海。

    「春風化雨陣、潤土陣、小云雨土陣、靈植復陣、春雨淨土陣、土木滋生陣、培土固壤陣————

    」

    墨畫一個個往下看,越看越驚喜。

    這些三品陣法,根本不是他在外面能輕易找到的。

    如今一股腦,全落到了自己手裡,甚至連墨畫自己,都覺得太過「奢侈」了。

    墨畫忍不住,不斷往後翻。

    只是翻着翻着,一直翻到了最後,墨畫的神識,竟模糊了一瞬,而後又漸漸清明。

    再定神看去時,竟發現這玉簡中,有着大量未開發成功的陣法草稿。

    只不過,這些草稿,似乎是殘缺的。

    大量陣紋只畫到了一半,陣式也推算出了好多版本,但都沒有算出結果來。

    而這些陣法草稿,也沒有任何文字介紹。

    唯有在草稿開頭的地方,寫着兩個字:

    息壤。

    墨畫看着這兩個字,莫名心頭一顫,覺得沉甸甸的。

    墨畫又從前到後,翻了翻田氏陣藏玉簡,可卻找不出其他線索了。

    整個玉簡,前面大部分,都是完整的陣圖,有確定的陣法格式,和陣法名目。

    唯有這最後一部分,是殘缺的陣式草稿,沒有任何文字介紹,只有這一個十分簡單,又讓人不太摸得着頭腦的名字:「息壤。」

    墨畫皺眉:「這也是————田家的陣法珍藏?」

    好像陣法的風格,不太一樣?

    是田家未開創完成的————某個陣法?

    墨畫心中疑惑,但這些陣式,好像有些複雜。

    墨畫略一掃視,便看到了有不少二十八九紋的陣圖,摻雜在了裡面,這種三品高端的,複雜的變式衍算,也有那麼一點,超出了墨畫當今的陣法水準。

    再加上,這裡面還蘊含了大量的,靈植陣的變式模擬,和法則演變。

    沒有足夠的靈植陣法造詣,是不大可能看懂的。

    墨畫搖了搖頭。

    「不能好高騖遠,先按部就班,一步步學吧————」

    先把前面的靈植陣,從頭到尾,全都學了,積累出了足夠的靈植陣造詣,再繼續往後,去研究這最後的陣法草稿,說不定能研究出什麼————

    墨畫便收斂起心思,將接下來要學的靈植陣法,簡單梳理了一下。

    並排了個計劃,打算從淺入深,一步一步,紮紮實實地,構建嚴密的知識框架,成爲真正的,靈植陣法大師————

    排好計劃之後,墨畫又取出了另一件東西。

    這是一隻獠牙,是那個笑面生,或者說是地宗暗部金丹高手屍化後的獠牙。

    這顆牙,是儲物空間。

    一般行事隱蔽,見不得光的修士,很喜歡把自己的牙,做成微型的儲物箱,用來存儲一些機密事物。

    這是墨畫早在乾學州界求學,課外緝拿罪修的時候,就積累下來的「江湖經驗」。

    墨畫將這顆牙晃了晃,從裡面取出了幾本圖冊。

    這幾本圖冊,就更不得了了。

    裡面所記載的,是真正的地陣傳承,而且是有明確陣法來歷的。

    墨畫之前,得來的幾副地陣,說是「陣法」,但其實都是自己衍算,拓印,臨摹,刻錄或者復原出來的陣法殘片。

    若是四象五行八卦,這些他熟悉的陣法門類,那墨畫有信心,自己能百分百推衍並復原這些殘片。

    即便算錯了,憑藉陣法知識,墨畫也能自行糾正並修復。

    但地陣不行,墨畫對地陣的瞭解還是太少了,算出來的東西,哪怕看似正確,也無法驗證完整性。

    他能自己思索,自己學習,但無法確認,自己思索出來的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如今有了,「笑面生」的地陣傳承,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墨畫能看到這些「有名有姓有來歷」的地陣圖錄,也就能對地陣,有一些更準確的認知了。

    墨畫心中清楚,笑面生的地陣水準,遠高於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就更要向他學習了一哪怕笑面生死了。

    無論如何,作爲陣師,一定要愛學習。

    墨畫將笑面生藏得極機密的幾副圖冊,一一攤開,瞬間目光一變:「尋土點穴陣————」

    「濁土亂靈陣————」

    「破土開山陣————」

    「沉土殺生陣————」

    「穢土三煞陣————」

    墨畫只看了一會,便心神俱震,有歎爲觀止之感。

    這些陣法,光聽名字,就是不得了的東西,難怪能作爲地宗的絕密傳承,從不傳給外人。

    能得到這些傳承,那個暗部的「笑面生」,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而能參悟這些陣法,那「笑面生」的陣法天賦,估計也不同凡響。

    他在地陣一道上的造詣,恐怕比自己想的,還要深厚。

    「而現在,這些地陣,全都是我的了————」

    墨畫眼睛一亮,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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