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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問長生 - 第1433章 腐爛之眼字體大小: A+
     

    墨畫的心中,生出一絲隱晦的震動。

    大荒的經歷,讓他對「飢災」這個兩個字,特別敏感。

    而大荒真正的災厄,也是從一場「飢災」開始的。

    「是————師伯?」

    墨畫瞳孔微縮,問那小販,「什麼樣的飢災?」

    那小販見墨畫原本溫和俊美,可一聽到飢災兩個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透着一股凌厲的氣勢,讓他隱隱有些害怕,便道:「小的————也不知道。」

    「年有餘怎麼跟你說的?」墨畫問。

    小販道:「年大哥,只說家鄉年成不好,有人餓死了,害怕家裡受波及,便匆匆回老家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墨畫問他:「你不是大靈田界的人?」

    小販點頭,「小的祖上種田,不過後來田都賣了,便到這后土城,做點小買賣餬口了,但也就是餬口而已。后土城米貴,活着不易————」

    見他實在不知道什麼,墨畫也不再多問,花了些靈石,買了幾個小玩意,便在這小販的千恩萬謝中離開了。

    離開這小販後,墨畫徑直回了小福地,可走在靜謐的山水間,仍舊心思不寧。

    「飢災」這兩個字,一直撩撥着他的心絃,讓他頃刻難安。

    墨畫思索良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封閉好房門,取出了火盆,妖骨,打算佔下一下。

    他想算出,這次的「飢災」,是不是跟師伯有關。

    墨畫點燃火盆,剛想將妖骨,丟進火盆中,可動作又停住了。

    「我這一算,會不會直接算到師伯的頭上了?」

    「飢災的信息,會不會是師伯在釣魚?他想釣我上鉤?」

    大荒那場變故,師伯的算計太深,太強大了,讓墨畫至今心有餘悸。

    自己的因果之道,在高深莫測的師伯面前,還是太嫩了————

    可不算一下,墨畫又實在不安心。

    這次飢災,倘若也是師伯的手筆,那不去過問,不弄個明白,到頭來終究也只會落入師伯的算計中,坐以待斃。

    「師伯的真身,此時應該還在大荒,坐鎮於無盡淵藪的深處,掌控歸墟大陣————」

    「而坤州離大荒,不知多少萬里,師伯鞭長莫及,即便有陰謀滋生,也絕不可能真身前來。」

    「只要不是師伯的真身降臨,自己多加小心,不是不可以去窺測一二————」

    墨畫在心中盤算片刻,而後取出了自己僅剩的兩隻芻狗,握在手心。

    芻狗是大荒命術的載體,可以爲自己抵擋一下反噬。

    之後墨畫,便開始將妖骨,丟進了火盆中。

    與此同時,還有一隻橘子。

    這隻橘子,是大靈田界的產物,也是墨畫當初從年有餘手裡買來,給小橘吃的。

    爲了不讓小橘貪吃,墨畫特意留了幾個,如今就派上了用場。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空的儲物袋,也全都是年有餘的,墨畫一併丟進了火盆中。

    以「物」爲媒,以因果爲線。

    火盆之中,因果開始聚合,並在火焰中,融爲一體,在妖骨之上燒出了裂痕。

    待裂痕完全浮現,墨畫一拂袖,熄了火盆,取出妖骨,仔細觀察上面的裂痕,而後按照大荒妖骨卜術的圖譜,將裂痕以占卜的法度,重新歸納,記在了一枚玉簡中。

    墨畫將玉簡,貼在額頭,催動神識,去推裡面的因果。

    「年有餘————」

    「飢災————」

    「大靈田界————」

    恍惚之間,時空一轉,墨畫彷彿看到了一大片,阡陌相連,一眼望不到邊的墨綠色的靈田。

    看到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像是年有餘的身影,正在焦急地跟一羣人說話。

    有些人面色蠟黃,身材瘦弱,估計經常吃不飽。

    除此之外,暫時卻看不出來,哪裡有嚴峻的「飢災」的徵兆。

    沒有屍體,沒有邪霧,天上沒有陰霾。

    更看不到,哪裡有師伯的詭兆痕跡。

    墨畫皺眉,便繼續往「飢災」的因果上,進行推演。

    他的神識,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腦海中,也不斷浮現出一些零碎的,陌生的畫面,大抵都是與大靈田界有關。

    忽然之間,浩瀚的大地之下,傳來了一股道蘊上的共鳴。

    墨畫的神識,不由自主便被吸引,被拉扯着。

    只一念之間,墨畫的神識,便彷彿被拉入了一個未知之地。

    一切畫面寂滅,彷彿陷入了永恆的黑暗與死寂。

    「這是什麼地方————」

    墨畫臉色微變,凝聚起神識,感知四方。

    竟依稀從黑暗之中,感知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甚至讓墨畫都產生出了一種,無可抗拒的驚恐的感覺。

    墨畫正錯愕之際,忽而看到一尊巨大的模糊的陰影,正沉眠於永久的黑暗之中。

    而當墨畫的神識,窺測到這具陰影的時候。

    古老因果上的陰影,像是帷幕一般,被揭開了一角。

    一隻巨大的腐爛眼眸,竟然在緩緩睜開————

    眼————

    墨畫當即心神俱顫,猛然一個激靈,捏碎了額前的玉簡,中斷了占卜儀式。

    而後他沒有絲毫猶豫,摔了火盆,用火球術,將妖骨給徹底融掉,一切痕跡,也全都被抹掉了。

    做完這一切,墨畫向自己的手掌看去。

    其中一隻芻狗,像是被「腐化」了一般,已經徹底爛掉了,如同一具朽爛的屍體。

    墨畫心痛無比。

    僅剩的兩隻芻狗,轉眼又廢掉了一隻。

    如今的他,只剩下一隻芻狗,一條「命」了。

    可隨後墨畫心底發寒,忙將那爛掉的芻狗,也徹底用火球術,焚燒殆盡。

    之後他才眉頭一皺,心底那股不安和驚懼,仍舊久久難消。

    「那是————師伯?」

    「不————應該不是,看樣子不像————」

    「可那股壓迫感,竟與師伯,十分相似————」

    「這是————」

    墨畫心裡有了一些猜測,神情變幻不定,可仍舊有些難以置信。

    末了,他又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裡剩下的,唯一一隻芻狗,深深嘆了口氣,心情驚懼又複雜。

    自己就這麼看了一眼,一條狗又沒了。

    如若不是大巫祝留下的大荒芻狗命術,可以因果轉嫁,有無上玄奇。

    如果不然,現在的自己,不知又會捅下什麼簍子,發生何等怪事。

    因果之中,有大恐怖。

    這句話,果然一點不假。

    即便是自己,有時候也會「撞邪」,遇到一些不測,更不要說是其他人了。

    修界的水,果真是太深了。

    而隨着天機轉變,局勢的動盪,某些不曾現世的恐怖存在,也都開始漸漸「露面」了。

    想到那雙巨大的腐爛眼眸,帶來的強大的陰森感和壓迫感。

    墨畫只覺心情無比沉重。

    他想了想,便推門而出,去找到了容真人。

    容真人正在看書,面前擺着一張白紙,似乎正在專注地推算着什麼。

    見墨畫來了,容真人有些詫異,問道:「有事麼?」

    「我————」墨畫剛想開口,忽而餘光一瞥,看到了容真人面前的手札,愣了半晌,問道:「真人您,是在推算因果?」

    容真人點了點頭。

    墨畫神情有些微妙起來。

    容真人皺眉,「什麼事?」

    墨畫便試探着問道:「真人,您知道大靈田界飢災的事麼?」

    容真人搖頭道:「大靈田界,是二三品混雜的地界,一般羽化不會涉足。至於飢災————那裡靈農居多,靠天吃飯,一旦天時不好,或有乾旱,蝗災,便生飢災。這種事,道廷司會處理————不必你我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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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真人說完,看向墨畫,問道:「你爲什麼突然提起飢災的事?」

    墨畫本想將那隻「腐爛眼眸」的事,跟容真人說一下。

    可話到嘴邊,墨畫又看了一眼,容真人正在推算的因果草稿————錯漏百出,無法直視。

    墨畫終究是忍住了,嘆道:「沒什麼,我就順便問一下————」

    容真人神情古怪。

    墨畫道:「我先告辭了,不打擾真人您————參悟因果了。」

    容真人點了點頭,「嗯。」

    之後墨畫便離開了。

    容真人看着墨畫的背影,若有所思,之後又聚精會神,繼續研究起自己的因果術入門了。

    離開後的墨畫,嘆了口氣。

    容真人這裡,沒辦法聊。

    ——

    墨畫記得,之前問容真人,是否懂因果的時候,容真人答:「略懂」。

    墨畫還以爲,容真人是在謙虛。

    結果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謙虛的。

    容真人真的是「略懂」。

    這種情況下,把這種連自己都覺得棘手無比的因果上的「大恐怖」,告訴容真人,無疑是在害她。

    墨畫只能作罷,將秘密暫時爛在自己肚子裡。

    但這件事,又不能不管。

    墨畫思來想去,還是隻能去找趙掌櫃,去了解一下情況。

    趙掌櫃還是很忙。

    近來不知爲什麼,富貴樓的生意往來,突然頻繁起來,曾經還能悠閒喝茶的趙掌櫃,如今也累得跟狗一樣。

    但趙掌櫃還是百忙之中,接待了墨畫,畢竟墨畫既是他的「大主顧」,也是他的「好幫手」。

    如果入土的時候,少死點人就好了————

    墨畫問了飢災的事。

    而不出他所料,趙掌櫃做生意,消息靈通,對大靈田界飢災的事,果然知道不少。

    「這很正常————」趙掌櫃道。

    「正常?」墨畫目光微動。

    「嗯,」趙掌櫃點頭,「靈農靠地種田,靠天吃飯。人又多,一點風吹草動,就很容易吃不飽飯,鬧點飢災什麼的,也是常事————」

    「這種飢災,規模也不大,過一陣就平息了,也未必就能餓死多少人,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這個修界,哪天不死人。

    墨畫看着趙掌櫃,目光微凝,問道:「恐怕沒這麼簡單吧?」

    若真是這麼簡單,趙掌櫃不會了解這麼多。

    趙掌櫃神情複雜道:「當然,不瞞公子————飢災也是機會,可以做點買賣之類的。」

    墨畫默然。

    趙掌櫃嘆道:「我知道公子您,心裡可能覺得不舒服,但做買賣,就是這樣————任何事,無論是大事小事,好事壞事,還是喜事災事,對生意人來說,都是機會。生意這兩個字,是不講善惡的。若講善惡良心,我趙某早就餓死了。

    39

    做生意,屯居積奇。趁着災年,低買高賣。

    商人就是這樣。

    趙掌櫃心知自己,做得還算是有點分寸的,這條行當離,比他更黑,更狠的掌櫃的,多了去了。

    墨畫尋思片刻,倒也暫時沒說什麼。

    恰在此時,管事上來,說又有貴客來了。

    趙掌櫃嘆了口氣,唸叨着:「這也不知是什麼風頭,來來往往的,茶也不給多喝幾墨畫起身道:「那我便不打擾掌櫃了。」

    趙掌櫃一臉歉意,「太忙了,招待不週,公子見諒。」

    墨畫點了點頭,又道:「大靈田界的飢災,若是————有什麼怪事發生,記得告訴我?」

    「怪事?」趙掌櫃微怔,「什麼怪事?」

    墨畫目光微凝,「你若遇到了,就知道了。」

    趙掌櫃一怔,沉吟道:「好,趙某若探聽出什麼怪消息,一定告訴公子。」

    墨畫點頭,之後起身離開。

    哪怕很忙,趙掌櫃還是起身,送了墨畫一小段路。

    結果剛下樓,迎面就碰到一個,身穿坤卦長袍,面容清瘤的中年修士。

    趙掌櫃見了此人,有些意外,片刻後當即臉上堆笑,道:「田長老,好久不見。

    那被喚作「田長老」的修士,只點了點頭。

    趙掌櫃笑道:「不知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

    田長老道:「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陣圖。」

    趙掌櫃道:「好好,您請上樓————」

    田長老轉過頭,看向了趙掌櫃身邊的墨畫,打量了片刻,忽而眼中精光一閃,「是————墨公子?」

    墨畫有些詫異。

    趙掌櫃更是一愣,問道:「您認識墨公子?」

    田長老點頭,但沒說什麼。

    趙掌櫃不由看向墨畫。

    誰知墨畫也一臉困惑,顯然不認識眼前之人。

    墨畫便拱手行禮,問道:「田長老————認識我?」

    田長老點了點頭,「你最開始,掉在地宗的時候,我見過————」

    趙掌櫃皺眉,不知道田長老這句話,是個什麼意思?

    什麼叫「掉」在地宗?這位墨公子,還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墨畫卻心頭微動。

    這位田長老,是地宗的高層————

    田長老看着墨畫,目光微動,「墨公子這是————」

    墨畫道:「我要回去了。」

    田長老問道:「墨公子,是陣師吧。」

    墨畫點頭,「是。」

    田長老便道:「我要挑些三品陣法,回去研究,墨公子可願一起去看看?」

    墨畫眼睛一亮,雖不知這田長老,打着什麼主意,但有陣圖看,不看白不看。

    墨畫當即點頭,而後看向趙掌櫃。

    趙掌櫃有些爲難,「富貴樓裡的規矩,有些陣法庫藏,是不對三品以下的陣師開放的」」

    田長老道:「無妨,是我在看,他只是跟着而已。」

    見田長老態度強硬,趙掌櫃沉思片刻,便嘆道:「行吧。田長老,墨公子,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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