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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問長生 - 第1390章 悄悄話字體大小: A+
     

    之後墨畫每天都掐指,算準時間點,去向小師姐請教陣法。

    既是爲了學習陣法,也是爲了磨鍊自己的道心,鍛鍊自己的定力。

    這種鍛鍊比較艱難,墨畫已經盡最大努力恪守本心了,但看着小師姐清麗絕美的眼眸,白皙無暇的面容,丹脣玉齒,還有爲自己講解陣法時,那清冷又不乏細心的聲音,墨畫總忍不住走神。

    但至少比之前要好多了。

    而且他也積累了一點經驗,會用詭道分念,專門留一分心神,去聽小師姐說話。

    這樣即便自己走神了,被小師姐“提問”,他也能大概知道,小師姐剛剛跟自己說了什麼。

    只要能答上來問題,小師姐就不會生氣。

    反倒是小橘丫頭,偶爾像是惡貓一樣,對墨畫齜牙,發出兇乎乎的聲音。

    但她樣子雖兇惡,但威脅性幾乎爲零。

    墨畫和白子曦師姐弟兩人,這樣一個教,一個學,雖天天見面,但也只聊些陣法的事,不會說其他閒話,容真人也不好說什麼。

    兩人若有些非禮之處,她職責所在,自然不得不阻止。

    可她也以神識聽過了,這師姐弟二人坐在一起,真的就只是在聊陣法。

    雖然靠得近了些,但也端莊大方,本本分分地,並無逾越之舉。

    她總不能,阻止別人師姐弟一起修行學習和進步。

    容真人也有些無奈。

    當然,她不願管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自從對墨畫“切片”,看到了那不可名狀的怪物之後,她對墨畫,是存着深深的忌憚的。

    她可以管着子曦的起居,盯着她的儀禮,不讓子曦行止不當,卻真的不太敢管墨畫這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只要墨畫不做過分的事,她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偶爾容真人,也會有自己的事。

    這一日,容真人正在書閣裡翻着《因果術入門》,皺着眉頭,百思不得其解,恰好傳書令亮了。

    容真人看了一眼,嘆了口氣,便起身到了竹室內,對白子曦道:

    “我出門一趟,傍晚回來。”

    白子曦微微頷首。

    容真人本不願多說,可想了想,到底還是補充了一句:“你……本分點。”

    白子曦微怔,沒說什麼。

    容真人無奈,搖了搖頭,便離去了。

    ……

    容真人走後,白子曦則照例修行,看書,研究丹方。

    她一心向道,勤勉自律,修行清苦,每日幾乎沒什麼娛樂的空閒。

    唯有這些時日,到了時辰之後,小師弟會來向她請教陣法。

    她可以稍微休息下,還可以提些問題去考小師弟,看着從小機靈聰穎的小師弟,偶爾發呆,又緊張侷促的樣子。

    白子曦等着等着,見時辰到了,便將適才看的丹書收起,取了幾張陣圖,鋪在桌面上。

    沒過一會,墨畫便捧着陣書,走進了竹室,道:“小師姐好。”

    白子曦優雅地點了點頭,“坐。”

    墨畫便跟往常一樣,坐到了小師姐身旁,取出準備好的問題,很有禮貌地請教小師姐。

    白子曦看了之後,也都仔細思索後,一一給墨畫解答。

    偶爾見墨畫發呆,似乎還是不太明白,她便會靠得更近一點,纖手執筆,親自在紙上,爲墨畫畫陣法演示,暗香浮動間,聲清如玉,氣如秋蘭。

    或許是三品實在有點難,墨畫的腦子忍不住會卡頓。

    往往白子曦演示了三四遍,他才能大概聽懂,然後有一點不好意思,由衷誇讚道:

    “小師姐,你懂得好多。”

    白子曦微微頷首。

    兩人一教一學,聊着聊着,半個時辰便過去了。

    天色也稍稍暗了些,陣法也差不多聊完了。

    氣氛忽而有些安靜。

    墨畫之前察覺到容真人已經出門了,此時並不在小鸞山福地裡。

    小橘也被打發去守煉丹爐了。

    竹室之中,只有他跟小師姐兩人了。

    有些事,不能告訴外人,但他還是必須要跟小師姐說的。

    墨畫沉默片刻後,這才緩緩道:“小師姐……我見到小師兄了……他……”

    白子曦道:“在大荒麼?”

    墨畫微訝,“小師姐,你都知道了?”

    白子曦目光微暗,“他畢竟是我兄長。”

    墨畫有些慚愧,喃喃道:“大荒淪陷了……我沒能把小師兄帶出來……我也不知道,小師兄現在如何了……”

    白子曦看着墨畫,目光流露出一絲柔和,緩緩道:

    “白家不待見我兄長,但也不會,真的看着我兄長去死……”

    墨畫一怔,隨後皺眉一想,也漸漸明白了過來。

    小師兄這趟大荒之行,白家未必不清楚,白家的老祖宗,或許也早就另有安排。

    至少小師兄身上,白龍返祖的金丹異象,絕不可能是巧合。

    自己關心小師兄,不希望小師兄死。

    白家的老祖宗,雖不關心小師兄,但也應該不希望小師兄死。

    墨畫輕輕鬆了口氣,心裡又安定了不少。

    絕大多數情況下,很多擔憂和顧慮,他都只能藏在心底,沒辦法跟任何人說。

    白子曦默默看着墨畫,猶豫片刻,這才緩緩道:“小師弟,你在大荒那裡……發生了什麼?”

    墨畫身上的很多秘密,是不能泄露的,一旦說出口,就可能惹出災禍。

    白子曦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此時此刻的小福地中,並沒有旁人了,白子曦也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來了。

    她想知道,自己的小師弟,爲何會受如此重的傷,甚至一度氣息奄奄,性命垂危。

    小師弟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墨畫沉默良久,這才緩緩道:“我……遇到師伯了……”

    墨畫眼中帶着一絲驚悸,補充道:“真正的……師伯。”

    白子曦瞳孔一顫,清冷的臉色也變了,看着墨畫滿眼的愕然。

    隨後這些驚愕,又轉爲深深的擔憂,“那你……”

    墨畫搖頭,“我沒事,是楊家的老祖救了我。”

    墨畫嘆了口氣,神情落寞,“師伯他……太強了,我根本不是師伯的對手,竭盡全力也打不過,只能勉強從師伯手裡逃走,但是……救我的楊家老祖,還有其他的道廷老祖,可能凶多吉少了……”

    白子曦的臉上,仍舊殘留着愕然,片刻後她輕輕鬆了口氣,看着墨畫的眼眸,安慰道:

    “師伯……畢竟是道人。”

    “你能逃出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白子曦心中也很明白,他們這位被封爲“道人”的師伯的可怕。

    這可是“道人”,是可以修道果之人。

    魔教歷史上,每一位道人,幾乎都是可掀起腥風血雨,讓天地變色的存在,是絕世的兇孽。

    只是絕大多數道人,都沉寂上千年了,很多人已經忘了他們的兇名。

    他們這位師伯,是新晉的魔教道人,因資歷太淺,傳聞中又只有羽化,這才容易被人輕視罷了。

    但無論是誰,能被封“道人”,都是極其恐怖的。

    能從道人手裡活着逃出來的,屈指可數。

    更不必說,小師弟還只有金丹……

    白子曦不知道,墨畫是怎麼能從這位可怕師伯的手裡逃出來的。但想到自己的小師弟,在小時候已經有了身中道心種魔而不死的“先例”,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白子曦心中暗暗驚歎。

    這麼多年不見,小師弟他,好像比之前,本事又大了不少……雖然看上去,還是弱弱的樣子。

    白子曦微微嘆氣,沉思片刻後,認真囑咐道:“這件事,你誰也別說。”

    “大荒的秘密,你就爛在肚子裡,不要招惹麻煩。”

    “從……師伯手裡逃出來的事,你更別讓任何外人知道,否則他們會抓住你,天天折磨你,從你身上榨取秘密的……”

    一個金丹修士,能從詭道人的手裡逃出來,無論是什麼原因,都是一件極反常且匪夷所思的事。

    這件事若傳出去,對墨畫切片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墨畫也認真點了點頭,“我誰都沒說,只跟小師姐你說了。”

    白子曦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竹室內,又安靜了一會,墨畫看了眼白子曦,又小聲開口問道:

    “小師姐,師父的情況,你知道麼……”

    白子曦看到了墨畫眼中的牽掛,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孃親不讓我過問。”

    墨畫目光黯然。

    白子曦看着有些不忍,甚至有些愧疚。

    想當年,如果不是孃親讓自己和兄長,硬要拜師父爲師,學仙天陣流,使因果泄露,師父未必會那麼早引禍上身。

    如若當年,自己和兄長沒去過通仙城。現在小師弟他,或許還跟師父,一起待在通仙城隱居。

    又或者他會隨着師父,一同在離州哪個小仙城裡雲遊……

    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師父生死不知。小師弟也一人在修界,顛沛流離,吃着不爲人知的苦。

    白子曦有些心疼,只是她性格清冷,神情也只是淡淡的,唯有看着墨畫的目光中,透着說不出的柔和:

    “你若有空,隨我去一趟白家,我帶你去看看師父。”

    原本失落的墨畫,聞言當即精神一振,目光明亮,點頭道:

    “好!謝謝小師姐!”

    白子曦嘴角微抿。

    但她其實心裡知道,即便去了白家,孃親也未必會允許小師弟去見師父。

    師父的生死裡面,似乎還藏着另外一些,更隱晦更龐大的因果。

    孃親甚至連自己都不告訴,更不允許自己牽扯進去分毫,也不允許任何人,再去見師父。

    但這些無所謂。

    她答應小師弟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聊到了師父,師姐弟二人,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氣氛也更融洽了一些。

    墨畫不知容真人什麼時候回來,避免隔牆有耳,也就不再聊大荒和師伯的事,只是聊起了一些修行和過往。

    “小師姐,你修爲到金丹中期了?”

    “嗯,”白子曦點頭,“我的修行,都是被安排好的。”

    墨畫又問:“那你的陣法境界呢?三品中階了麼?”

    一般來說,當前境界的修士,能畫同境界的陣法,就已經算是陣法天賦很高了。

    白子曦微微搖頭,“我能畫三品高階陣法。”

    墨畫心中一凜,但也沒有太過驚訝。

    這些時日,跟隨小師姐學陣法的時候,他就隱約看出來了,小師姐的陣法水準,其實很高。

    不只是基礎牢固,高境界的陣法,她也十分精通。

    “是因爲……仙天陣流麼?”墨畫小聲道。

    白子曦輕輕點頭。

    當年她孃親讓她去拜師,主要目的之一,便是學這門極其高明,甚至跟“仙”字都沾邊的陣流秘法:

    仙天陣法源流。

    白子曦看了眼墨畫,想了想,問道:“小師弟,要不……我把仙天陣流也教給你?”

    白子曦心裡清楚,師父當年真正看重的人,不是她和兄長這對天靈根的兄妹,而是看似“靈根低下”的小師弟。

    很多東西,師父都只傳給了小師弟。

    但最高明的仙天陣流,師父卻只傳給了她和兄長,小師弟不曾學過。

    墨畫聞言也很心動,他很早就想知道,師父這一脈,能被稱爲是“仙天陣法源流”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可他想了想,到底還是忍住了,搖頭道:“師父當年,不讓我學。”

    白子曦道:“你不想學麼?”

    “我倒是想……”墨畫嘆道,“但師父不讓我學,肯定有他的用意,我不能違背師父的意思。”

    白子曦見嗜陣如命的小師弟,在仙天陣流面前,竟然都能保持定力,不由點了點頭。

    隨後白子曦又打量了一眼墨畫,忽然皺了皺眉,“你之前,是拜入太虛門了麼?”

    墨畫點頭,“是。”

    他剛想炫耀一下,自己“幹學陣道雙魁首”,“論劍第一人”,“太虛小師兄”的身份,就聽小師姐問他:

    “那你怎麼結了個下品金丹?”

    墨畫當即泄氣了。

    白子曦其實很早就想問了:“是不是太虛門暗中排擠你?沒給你好的傳承?連結丹保品的事項,都沒跟你說?”

    她懷疑小師弟,被太虛門穿小鞋了,所以目光冷冷的。

    墨畫只能無奈道:“跟太虛門無關,宗門老祖和師長們,對我都很好,只不過……”

    墨畫嘆了口氣,“我被天道針對了。”

    白子曦一怔,“天道針對你?你大逆不道了?”

    墨畫有些,不太好解釋。

    恰在此時,小鸞山福地外,傳來車馬之聲,似乎是容真人回來了,墨畫當即便坐得端正了些。

    白子曦猜到什麼,也不多問了,而是將陣圖,重新鋪好,假裝一直在和墨畫學陣法的樣子。

    兩人也不再說悄悄話了。

    片刻後,容真人的神識便掃了過來,見師姐弟二人在乖乖看陣圖,便沒再打擾。

    墨畫又和小師姐,討論了一會陣法知識,見天色不早,便告辭離開了。

    ……

    入夜。

    墨畫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想着白天和小師姐的聊天,心事重重。

    他一會想到大荒的秘密,一會想到可怕的師伯,一會又想到師父。

    之後他又想起了,師姐和仙天陣法源流的事,想着想着,墨畫忽然一愣,意識到有一件東西,自己好像忘了很久了。

    墨畫連忙翻身而起,關好門窗,又簡單布了一些陣法,隔絕氣息。

    這是三品的隔音陣和封氣陣,是墨畫剛學的,剛好臨時用一下。

    佈置好一切後,墨畫這才從自己的納子戒中,取出一卷圖。

    這是一卷,很古舊的圖畫,上面皺皺的,還有腳印,是墨畫小時候踩在上面的。

    這捲圖的前身,是南嶽城張家祖傳的“殭屍圖”。

    但圖裡張家的列祖列宗,都被墨畫“吃”完了,現在這捲圖裡,封着另一個更危險的東西:

    五行宗的五行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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