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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問長生 - 第1383章 道火字體大小: A+
     

    道歷兩萬零四十八年,道廷兵敗。

    詭道現世,黑暗降臨,詭火在天空燃燒,遮蔽了日光。

    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無盡淵藪,衝破了古老的封禁,自祖庭的深處蔓延,吞噬了整個大荒王庭。

    地面之上,數不盡的猙獰詭奴,從無盡淵藪中爬出,像是帶着“瘟疫”的災厄,屠殺並轉化一切生靈。

    整個大荒,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深淵蔓延,詭奴吃人,再加上此前的飢災和兵燹。

    無數人的命運,也就此陷入了更大的混沌,和更嚴酷的考驗。

    而這股混亂,很快也蔓延到了蠻荒,蔓延到了墨畫曾經作爲神祝,耗盡心血統一併建立下的基業中。

    ……

    蠻荒之地。

    自身爲神祝的墨畫離開後,蠻荒之地便陷入了長期的內憂外患之境。

    內部不斷有部落,因爭權而分裂。

    外部也不斷有黑鷲部,畢方部,以及一些部落餘孽的滋擾,發生叛亂。

    丹朱對內維護統一,戮骨對外征戰,攘除餘孽。

    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黑暗真正降臨。

    一隻詭奴,出現在了一個名爲念羅的部落附近。

    一夜之間,整個念羅部覆滅,淪爲不人不鬼的詭物,並四處遊蕩,將詭道的瘟疫,向蠻荒深處擴散。

    巨大的危機,籠罩着蠻荒大地。

    災難逼近,沒過多久,丹朱等人便察覺到了這種異常。

    無盡淵藪尚未真正蔓延過來,蠻荒周遭還被飢災包圍,衆人對外界的情況並不瞭解。

    但天邊那濃烈的黑暗,他們看得清楚。

    丹朱第一時間,便想起了神祝大人曾經說過的,有關“黑暗時代”的預言,心中一片冰冷,當即命令一切蠻荒部落和神奴部,停止所有對外戰爭,收縮防守。

    起初,蠻荒衆人也還以爲,詭奴只是普通的屍奴,只不過傳染性強,有些棘手而已。

    丹朱如此大費周章,讓他們有些不明所以。

    但很快隨着詭道之災快速蔓延,他們很快也就明白了過來。

    這是一種,在大荒的歷史上,從未遇到過的,駭人聽聞的屍災。

    這種“詭奴”,不是單純的“殭屍”,不是魔修豢養的傀儡,而更像是……某種恐怖邪神的奴僕,會將邪念散佈到天地,抹殺一切生靈。

    這纔是真正的大恐怖。

    自飢災和戰亂之後,上天又給蠻荒,賜下了最終的災厄。

    不甘和絕望開始在蠻荒衆人心中蔓延。

    在漫長的歲月中,面臨外憂內患,苦苦支撐,心力交瘁的丹朱也目光灰暗。

    之後他強撐精神,帶領蠻荒的部落子民,開始對抗起,那艱鉅至極的詭道之災。

    丹朱命令所有部落,背靠厚土大陣維生,以懸崖,山壁,壕溝和聖紋爲壁壘,隔絕詭奴。

    可如何對抗詭奴,尤其是對抗這種無形但致命的感染,丹朱還是束手無策。

    他只能不斷翻閱神祝大人留下的各種陣圖,手書和典籍,從中尋找着,對抗詭念之災的線索。

    神祝大人,乃神主賜福之人,是整個蠻荒之地的恩人,擁有無上的偉力和深不可測的神道造詣。

    上天賜給了大荒,無比的災難。

    同樣,上天也給大荒,賜下了神祝。

    如何對抗災難,就要從神祝大人的教誨中去尋找。

    而墨畫也的確,留下了很多傳承。

    這其中,包括了部分神道陣紋,四聖青龍陣法,道心的教誨,修心凝神的法門,神道之學的鑽研……等等。

    這是他神識證道的基礎,是神識道化的心得。

    其中囊括了,誅殺邪祟的心得,以及他常年累月,對神道和詭道的參悟和研究。

    在滯留於蠻荒的歲月中,墨畫與師伯下棋,迫於師伯恐怖的壓力,不得不以師伯爲假想敵,設想並羅列了很多,應對“詭念”的法門,以備不時之需。

    這是墨畫以防萬一留下的手稿,墨畫自己沒用上,但卻成了蠻荒真正的救命稻草。

    丹朱夜以繼日,惜字如金,一字一句地,研讀神祝大人的手稿,從中尋找着一切,可以抵抗詭念,能夠挽救蠻荒子民於末世的手段。

    長期跟在墨畫身邊,耳濡目染之下,丹朱是整個蠻荒,最能理解墨畫的“道”的人,他也是墨畫,最看重的弟子。

    巨大的壓力下,丹朱也的確從墨畫手稿中,領悟到了各種神道法門和手段,來對抗和預防恐怖的詭念。

    這是一段,極其艱辛的歷程。

    丹朱在詭道的壓迫之中,艱辛度日,爲遭逢厄難的蠻荒,拼盡全力地排憂解難,以求留存一線生機。

    可蠻荒的子民,還是在一個接一個,被詭念感染,一個又一個送命。

    其中不乏一些,與他一同並肩作戰過的丹雀部族人和同袍。

    殘酷的命運面前,衆生平等。

    丹朱的心,飽受痛苦,可他不能放棄,他還是隻能強忍着一切痛苦,苦苦掙扎。

    終於,有朝一日,丹朱也被詭道感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感染的。

    或許是在誅殺詭奴的時候,或許是在安撫傷員的時候,又或許,只是無意中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接觸到了什麼……

    但丹朱知道,詭唸的種子,已經在自己心底滋生了。

    因爲他聽到了妖魔的話語,他的慾望在不斷滋生。

    而他的眼睛,開始灰敗,臉上也時不時,露出一些漆黑的血管。

    或許是因爲,當前的詭災,只是詭奴的泛濫,不存在詭道真身。

    又或許是因爲詭道人入了洞虛,詭唸的“毒性”,有了更豐富的變化。

    這種詭念之毒,並沒有一開始那麼直接暴烈。

    它會潛藏,會蟄伏,會在活人的體內滲透人心,把人變成怪物後,再突然爆發。

    丹朱就是如此。

    他根本不知這些詭念,到底何時寄生在了自己體內,又到底蟄伏了多久。

    丹朱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心中一片冰冷,與此同時,竟也有着一絲解脫。

    自神祝大人消失,這漫長的煎熬中,他獨自一人,承受的壓力太大了,他太累了。

    死在詭念之中,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但丹朱,也不願就這麼死去。

    他身份高,責任重,對蠻荒意義重大,一旦猝死,必使人心惶惶。

    而且,他道心堅韌,信念也強,一旦被詭念轉化,淪爲詭奴,危害也更大。

    丹朱便將神祝大人的手稿,留了下來,將自己對這些手稿的研究和註解,也全都記錄了下來。

    蠻荒的後事,他都安排好了。

    之後他來到了朱雀山的古老神壇。

    這裡是神祝“封神”之地,也是傳聞中,神祝大人消失的地方。

    丹朱來到了神壇之後,將一把朱雀神弓,交給了戮骨,道:

    “我身中詭念,將在神壇之中,向神祝大人告罪。”

    “之後,我若壓制不住體內的邪念,喪失了神智,淪爲了屍奴,你用此朱雀之弓,滅了我的肉身,再開啓神壇的朱雀神火,焚了我的神念,讓我形神俱滅,不可讓我,遺禍於大荒。”

    戮骨接過朱雀之弓,目光蒼然。

    他久經沙場,看淡了生死,但對丹朱,終究還是存着欣賞,甚至是敬佩之心。

    整個蠻荒,他最不想殺的人,便是丹朱。

    甚至當初,他對墨畫都動過殺心,卻不忍殺丹朱。

    可現在,末世降臨,黑暗動盪之下,大家的宿命,或許早就都註定了。

    戮骨知道,自己不久後,可能也逃不了一死,丹朱只是走在他前面而已。

    戮骨點了點頭,道:

    “好,我會殺了你。黃泉路上,你走慢點,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我也死了,還能趕上你。”

    他跟丹朱,在神祝大人的麾下“並肩作戰”,交情也算深厚。

    丹朱淡淡笑了笑,有些苦澀。

    之後他不再說什麼,孤身一人,登臨了神壇。

    神壇之上,神道的威嚴仍在,灼燒人的神魂,讓人百般痛苦。

    可丹朱已然不在乎了,甚至這種痛苦,反倒能讓他更清醒點。

    他走到神壇前,跪在朱雀神像之下,往事如流水,一點一滴在心間流淌。

    與此同時,詭念也如蛆蟲一般,一點點地啃噬他的記憶,腐蝕他的道心。

    丹朱臉上的黑色,也越來越濃。

    漆黑的詭念,一點點向他的道心滲透而去。

    筋疲力竭的丹朱,安然地接受着這一切,準備迎接他的死亡,可朦朧之中,他忽然聽到,似乎有人在喚他的名字。

    丹朱睜開眼,便看到了一個,他日思夜想,但卻已然消失了的身影。

    “先生……”

    丹朱喃喃道。

    “墨畫”溫和地笑了笑。

    “先生……”丹朱頹然道,“我辜負了您的期待。”

    墨畫仍舊溫和地看着丹朱,卻並未說話,直至身影漸漸淡去,又從丹朱的眼前消失了。

    丹朱的心中,陷入了巨大的失落與痛苦。

    他太累了,蠻荒的苦難太多了,分散了他太多的精力,也大大損耗了他的心力。

    他的心中,仍舊有着很多問題,但卻已經沒人能再給他答案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墨畫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從墨畫的話中,尋找着自己的答案。

    “修士一生,終究要憑自己的道心做事,憑自己的信仰做事……“

    “很多事,我無法替你做決定。”

    “我也未必,會永遠在大荒……”

    “大荒的命運,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丹朱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先生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不光是戰亂,或許還有這恐怖的詭道之災,都在先生的預兆之中。

    可先生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他降臨於大荒,已經幫了蠻荒太多太多了,他不可能一直這樣幫下去。

    接下來,就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丹朱喃喃地重複道:“修士一生,終究要憑自己的道心做事……”

    “無論何時,都是一樣,眼前這一切,也都是對我道心的考驗。”

    “這種考驗,沒人能幫得了我,先生也不行,他能給我教誨,給我啓示,但終究不能,替我去承受考驗。”

    “種種困苦,仍舊要我自己去克服。種種磨鍊,需我自己去承受。哪怕是刀槍火海,也要我自己去熬。”

    “只有我自己經歷磨鍊,熬出的道心,纔是我自己的……”

    恍惚之中,丹朱彷彿看到,墨畫清俊的面容,在對着他微笑,目光溫和而含着讚許。

    丹朱也覺得自己的心豁然開朗。

    他不再覺得苦,不再覺得累,也沒了焦慮,沒了頹唐,而是坦然敞開心扉,任由詭念侵蝕着他的道心,放任萬般世俗的私慾,充斥在他的心間。

    這些詭念,這些慾望,在吞噬着丹朱的心。

    而丹朱並不排斥,他只銘記着墨畫的教誨,甚至主動用這些邪念和慾望,來磨鍊自己的道心。

    修士一生,終究只活一個道心而已。

    秉承自己的心,求自己的道,除此之外,別無一物。

    喜怒哀懼,萬般煎熬,只是雲煙。

    便是生死,亦可置之度外。

    被詭念感染又如何?身死道消,又有何懼?

    “我絕不可,辜負先生的期望,辜負大荒的重託……”

    “我要拯救蠻荒的子民於水火,哪怕面對的是無盡的黑暗與絕望,哪怕粉身碎骨,剖肝瀝膽。”

    “此心不滅,此道不滅……”

    丹朱的心,似乎觸怒了詭念之火,又似乎是如此堅韌強大而高潔的心,讓詭念也瘋狂垂涎。

    黑暗涌動,漆黑的詭火,自內而外迅速蔓延,將丹朱徹底吞沒。

    丹朱跪在神壇之上,目光虔誠,任由詭火噬身,萬千慾念涌動,而巋然不動。

    隨着黑暗之火的吞噬,他的心口,竟然泛出了一片鮮紅之色。

    那顆朱雀之心,經歷黑暗劫火,在一點點蛻變。

    漫長的煎熬之後,丹朱的心,赤紅一片,而他心中的詭念仍在,只是卻無法污染他的心半分。

    丹朱怔忡片刻,又忍不住低聲念道:

    “先生……”

    而後丹朱深深吸了一口氣,胸中似乎擁有了無盡的勇氣。

    他緩緩站起身,擡頭望了一眼,神祝大人的雕像,目光懷念,之後轉身離開,一步步自朱雀神壇上走了下來。

    正挽着弓,準備射殺丹朱的戮骨,見狀瞳孔一縮,有些難以置信道:“你……”

    丹朱目光堅定道:“先生的教誨,是對的……”

    “道心堅定,無私無我,無慾無畏,方能剋制邪念,在無盡的黑暗中活下去,才能在絕望中……拯救蠻荒的蒼生。”

    戮骨心中震動,而後深深鬆了一口氣,彷彿也找到了黑暗中的錨點,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戮骨屈身半跪,向着神壇之上的神祝雕像恭敬行禮,虔誠道:

    “我等必謹記神祝大人教誨!”

    “秉承信仰,無私無畏,拯救蠻荒蒼生於水火。”

    戮骨身後,一衆各部落統領,也紛紛向着神祝雕像跪下,堅定道:

    “我等蠻族修士,必謹遵神祝大人教誨!”

    “秉承信仰,矢志不渝,無私無慾,拯救蠻荒蒼生於水火!”

    一團團信仰的火種,在衆人眼底浮現。

    在無盡黑暗動盪的詭道年代中,墨畫留下的神道火種,開始燃起,並一個又一個傳播開來……

    人心中的任何私心,雜念,慾望,都會淪爲黑暗詭道的祭品。

    唯有堅定的信仰,和純粹的道心,纔是黑暗中的火種,能讓人捱過漫長的黑夜。

    ……

    而隨着無盡淵藪蔓延之時,原本被飢災隔離的蠻荒之地,也成了最後的“倖存之地”。

    越來越多的倖存者,匯聚向蠻荒。

    蠻荒之地的邊緣。

    隨着厚土陣的光芒亮起,飢災的迷霧中,被開闢出了一條道路。

    一個由瘦弱蠻奴帶領的長長的隊伍,也邁步進入了蠻荒。

    這位蠻奴,似有神明護身,明明個頭不高,實力不強,但在族人之中,卻很有威望。

    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本薄薄的陣書。

    這本陣書,他視若珍寶,一直貼身放着,沒事就鑽研,似乎比他的性命還重要。

    這個少年蠻奴,正是櫰奴。

    他之前根本不知道,給他這本書的人,究竟是誰。

    直到他此時進入蠻荒,在第一個遇到的部落中,看到了廣場之中樹立的雕像。

    也聽到了別人,尊稱這尊雕像爲“神祝大人”。

    櫰奴怔立當場,激動和震驚的情緒,充斥於胸間。

    “神祝大人……”

    “先生……”

    ……

    蠻荒的另一處。

    某個地形險惡的部落中。

    乾學州界風子宸,石天罡,敖崢等十來個天驕弟子,被一大羣蠻修抓住了,捆在了一起,一個個臉色灰敗。

    詭道兇殘,命運也是極爲殘酷的。

    哪怕他們是天驕,在這等天地大劫面前,也沒多少反抗的餘地。

    深淵動盪,詭道蔓延,整個大荒陷入巨大的混亂,稍微跑慢一點,就死無全屍。

    而在混亂之中,他們與道廷大軍走散了,慌不擇路之下,便衝入了一片毒沼蔓延之地,被成羣結隊宛如大軍一般的蠻修抓住了。

    風子宸低聲抱怨道:“都怪你們,身法太慢了,我如果是一個人,早就跑了……”

    敖崢冷笑,“跑?大荒亂成這樣,你能往哪裡跑?”

    深淵,詭奴,飢災,險地,蠻修……

    這重重險阻包圍之下,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道:“別吵了,早點想辦法自救吧……”

    “怎麼自救?這裡都不知是大荒哪裡,處處都是險山毒沼。還有這些蠻兵,身上穿的是蠻甲,一臉殺意,一看就是精銳,比大荒的王兵都不遑多讓……”

    “爲首那個蠻族大將,金丹後期,氣息可怕,修的更是毒功,陰狠毒辣……”

    有人皺眉,“大荒王庭,不是都被滅了麼?這些蠻兵和大將,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大荒還有餘孽?”

    “這些餘孽,不會殺了我們,再吃了我們吧……”

    “這還用說,大荒跟道廷,可是有着血海深仇。他們抓到我們,必然會剝了我們的皮,抽了我們的筋,再吃肉喝血……”

    衆人臉色都有些蒼白,同時心中悲愴,感嘆時運不濟。

    他們不久之前,都剛在龍池結丹,正準備施展抱負,去爭一番大道機緣。

    結果一夜的功夫,驚變又起,大劫從天而降,整個大荒全亂了。

    他們顛沛流離之下,也遭逢了蠻族大敵。

    而他們所有天驕,都剛剛結丹,修爲沒火候,法寶也來不及熟練,道法更是沒來得及學,根本不是這些蠻族精兵強將的對手,再加上遍地毒沼,地勢險惡,掙扎奔逃了數日之後,很快便淪爲階下囚了。

    甚至還有可能,淪爲刀下亡魂。

    命運無常,天道對修士而言,當真是……太殘酷了。

    “我們當真……要死在大荒了麼……”風子宸心中悲苦,“也沒人來救我們……”

    敖崢道:“這裡是大荒,又不是世家,我們一個人不認識,哪裡來的人救我們?”

    沉默了許久的石天罡,忽然道:“也不一定……”

    衆人一怔。

    石天罡揚了揚頭,往部落廣場中示意了一下,“你們看那個石像……是不是……有點眼熟?”

    衆人愕然,循聲望去,便見這強大的部落之中,供奉着一尊石像。

    石像的面容,似乎是個少年,容貌完美,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

    此時此刻,一羣蠻族正在向雕像朝拜。

    那個陰狠毒辣,強得可怕的金丹後期蠻族大將,竟然也在向那個雕像行禮,一臉恭敬虔誠。

    雖然氣質不一樣,但風子宸等人,還是漸漸認出了這雕像的臉。

    一股難以言喻,且荒謬至極的震驚感,充斥在所有人心頭。

    “不……不是吧……”

    這是……墨畫?!

    蠻族的大將,在朝拜墨畫?!!

    ……

    黑暗的最深處。

    無盡淵藪,歸墟之中。

    掌控黑暗的“詭道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整個大荒之中,在無邊黑暗詭火蔓延之下,亮起的一點點神道之火。

    這些火種,此時還很微弱,在黑暗的海洋中,宛如點點星火,但又似乎很頑強。

    詭道人冷漠的面色之中,浮出了一絲意外。

    “築基之時,就能做到這個地步,佈下這等局面……”

    詭道人的嘴角,微微裂開,浮出一抹笑意。

    但這點點神道火種,此時此刻倒也並不太值得在意,無非耽擱些時間罷了。

    詭道人轉過身,看向整座詭道大陣。

    此時的詭道大陣,在以驚天磅礴的氣勢運轉。

    楊家老祖已經隕落,被詭道人煉化。

    兵家法相,也正在被黑色詭紋滲透,一點點轉化爲兵家魔像,支撐着詭道大陣的運行。 щшш✿ttКan✿C ○

    而除此之外,仍有六位洞虛老祖,在苦苦支撐。

    他們在被詭道人煉化,同時也在竭盡全力,護住本源,阻止詭道人的煉化。

    六位洞虛之中,修爲最強,轉化最慢的,當屬華家老祖。

    詭道人看向華家老祖,聲音冰冷嘶啞,又帶了一縷意外道:“你的道心,竟如此頑固,煉都煉不動……”

    華老祖目光冷漠,道:“孽障。”

    詭道人並不在意,只陰森笑道:“終有一日,你的道心會碎,本源會淪爲餌食,你的畢生修爲,也會混爲我掌間之物。”

    華老祖目光冰冷,“別讓老夫找到機會,逃出生天,不然我必斬你,讓你魂飛魄散。”

    詭道人不置可否。

    華老祖也閉上雙眼,護住本心,不讓本源外泄,也不開口說話。

    本源的僵持還在繼續。

    洞虛老祖若隔絕七竅,強守本心,固守本源,即便詭道再強,一時半會也無法完全滲透。

    這將是一場,時間漫長的膠着和交鋒。

    詭道人也清楚,短時間內不可能將華老祖煉掉,好在他佈局長久,有的是時間。

    之後不再有人說話。

    整個深淵之中,陷入了深沉的死寂。

    可不知過了多久,正在堅守道心的華老祖,忽而聽到一道詭異的笑聲。

    “嘻嘻……”

    這道聲音,像是小孩子的笑聲,從他的內心深處響起。

    華老祖不得不睜開眼,便看到了一個漆黑邪惡的嬰兒,面容十分熟悉,身上燒着詭火,一雙詭異而天真的眼眸,正在盯着他看。

    華老祖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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