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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問長生 - 第1336章 生死漩渦字體大小: A+
     

    第1336章 生死漩渦

    羽化真人,是“戰略”級的修道戰力。

    按修界規矩,洞虛不出世,羽化便是這世間所能外出征伐的最強修士。

    煉氣,築基,哪怕是一部分金丹,在一般情況下,都是有可能被“數量”堆死的。

    聚沙成塔,人多勢衆,只要修道人數足夠多,凝聚起來的力量足夠強,下是可以克上的。

    但到了羽化,就又另當別論了。

    一是羽化修的是大周天,其修爲與金丹相比,有了更明顯的質的不同。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羽化可以踏空飛行。

    一旦羽化凌空,御法飛天,便如“仙人臨世”,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金丹以下的修士,只能在地面活動,碰都碰不到天上的羽化,只能任由羽化屠殺,毫無反抗之力。

    因此,在戰爭之中,每一尊羽化,都是人形自走“核彈”一般的存在。

    只不過修界是“割裂”的。

    天道的限制,給了不同境界的修士,各自不同的州界來生存。

    絕大多數修士,究其一生,都到不了四品州界,見不到羽化真人,更不用說,親眼看到羽化真人的飛天道法了。

    但此時此刻,大荒王庭上方,足足七尊道廷羽化,與六位大荒龍君,正在進行着驚天動地的鬥法廝殺。

    靈力嬗變,如羽翼一般的劍芒,法術,星光,槍威,和大荒的龍氣,血氣交織在一起,充盈了整片天地。

    道法的光芒奪目,幾乎蓋過了天邊赤紅的血日。

    墨畫混在潮水一般的道廷大軍中,擡頭看向遠方的天空,和所有人一樣,難掩心中的震動。

    他不是第一次見羽化廝殺。

    洞虛的法相他也都見過。

    但像現在這樣,十幾尊羽化,在大軍的陣前,完全放開修爲,殺招盡用,道法之威震動天地的景象,還是讓墨畫有着幾乎本能地震撼,雙手都有輕微地顫抖。

    這是修士的道心中,對天地力量的渴望。

    唯有掌控天地的力量,方能真正改天換地。

    墨畫忍不住攥了攥手掌,心中喃喃道:

    “羽化……飛天……”

    ……

    羽化的廝殺還在繼續。

    道法的威能鋪天蓋地,大地裂變,山川變形,黃沙漫天。

    王庭的護城大陣,不斷震動。

    各種羽化後形如結晶綻放的力量,在王庭的空間逸散,如柳絮羽毛一般飄逸,看似璀璨唯美,但卻蘊含着極恐怖的威能,金丹之下,沾之必死。

    羽化的戰場,對尋常修士而言,是生死禁地,根本無法靠近。

    此時王庭的蠻軍,駐守在王庭的護城大陣內。

    而道廷的大軍,同樣停駐於王畿之地的大營之中。

    在羽化未分勝負之前,沒人敢染指戰場。

    而羽化乃真人,境界太高,修爲太強,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分出勝負,更遑論分個生死了。

    因此廝殺數日之後,羽化真氣力竭,便各自罷戰休整,擇日再戰,只留下了皸裂的大地,和真人劍氣造成的巨大鴻溝。

    這樣的戰鬥廝殺,會持續一段時日……

    ……

    短暫停戰之後,羽化各自休整。

    墨畫就站在大營的寨樓上方,看着遠方被羽化之力破碎的大地,還有在大荒大陣護持之下的王庭,怔怔出神。

    久違的無力感,又開始從他心頭生起。

    墨畫沉默片刻,收攏起情緒,打量起眼前的王庭來。

    大荒的王庭,佇立在一座巨大的四品山脈中。

    這處大山脈,外山圓,內闊方,形如玄龜,而周邊數十條小山向外綿延,又如蛇蟒。

    龜蟒成局,便是玄武。

    這便是整個大荒之中,最爲易守難攻之地,四品大玄武山。

    而因數千年來大荒王庭盤踞於此,此山又名爲大荒“王庭山”。

    王庭山外圍,幾乎全是大漠和枯山,即便有些零散的部落,也因爲大戰開啓,大荒窮兵黷武,堅壁清野,而盡數遷徙或滅絕了。

    此時此刻,一大片山脈中,唯有一座巨大的王庭,如巨獸一般蟄伏着。

    而王庭上空,四象護城大陣的光芒明暗交織。

    這便是王庭的大陣。

    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四聖獸凝成的聖紋,彷彿遠古神獸降臨,拱衛着大荒的王庭。

    沒人知道,這座大荒四象王庭大陣,究竟出自於何人之手,但很顯然,這大陣的歷史太久了,也經歷了太多的風風雨雨,內部早已殘破不堪了。

    甚至這大陣,已經沒辦法全力催動了。

    只能用殘缺的四聖陣紋,來抵抗道廷羽化的進攻。

    否則的話,若真有全盛的四象大陣護佑王庭,縱使道廷再派十尊羽化,再增調百萬大軍,也未必能攻破得了王庭。

    大荒末年,四聖衰微,王侯分裂,大陣殘破,這是王庭敗亡之兆。

    也是道廷,一舉滅掉王庭,統一大荒的契機。

    墨畫的目光,再放遠。

    王庭的更後方,被重重古老的山脈阻隔,目光所及,只有遠古之山,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但墨畫知道,那便是大荒的祖庭所在。

    大荒的祖庭,是整片大荒,唯一一個五品山界,是大荒先祖的埋骨之地。

    而祖庭之後,便是傳說中,大荒一切奧秘的濫觴之地,是古老陰森的深淵,是囊括大荒一切偉大和惡孽的發源之地——無盡淵藪。

    大荒祖庭,是祖先的禁地。

    無盡淵藪,一切生靈勿近。

    這兩個地方,近千年以來,沒有半點消息傳出來。

    墨畫在蠻荒做神祝的時候,通過獨一無二的權勢,和對大荒古文的精研,遍覽過各部落歷史典籍。

    但即便如此,他都沒在蠻荒歷史典籍中,找到太多有關大荒祖庭和無盡淵藪的記載。

    即便有一些線索,也都只是古老的傳說,無法查證真僞。

    沒人知道,此時的無盡淵藪,究竟是什麼模樣。

    按照大荒的歷史記載,無盡淵藪,幾萬年以來,一直在向外擴散,如今擴散到了什麼地步,也沒人知道。

    墨畫看着王庭,看着大玄武山,以及更深處,根本看不到的無盡淵藪,眉頭緊皺。

    他知道,大荒的一切,在暗中肯定都有關聯。

    但究竟有什麼關聯,他還是想不明白……

    他境界太低,認知中缺少了太多關鍵性的概念,以至於他想從因果上去推,都無從下手。

    看着看着,墨畫恍然一驚,轉過頭來,發現不知何時,他身後竟站着一個人。

    此人一身威嚴戰甲,氣息雄渾不可測,正是羽化境的楊總將。

    墨畫行禮道:“見過總將。”

    楊總將見墨畫很快便察覺到自己,目光微訝,便問道:“在想些什麼?”

    墨畫搖了搖頭,緩緩道:“在想接下來,戰事會如何發展。”

    楊總將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墨畫想了想,忽而問道:“對了,總將,繼山和繼勇兩位大哥呢?上次風波嶺分開後,我就沒見過他們。”

    楊總將道:“他們二人,受了重傷,我安排在後面養傷了。”

    墨畫點頭,又問:“那千鈞呢?他是楊家天驕,這次他沒來攻打王庭麼?”

    楊總將目光微凝,道:“總歸要留點人……他來沒用。”

    墨畫一怔,而後緩緩明白了過來。

    楊家是道兵司世家,與其他世家不同。

    楊家的子弟來大荒,就真的只是爲了上場殺敵,是要爲了道廷而拼命的。

    楊家的子弟,也不能跟其他世家一樣,存自己的私心,趁亂去龍池結丹。

    所以楊千鈞若來大荒,只有上戰場死戰這一條路,因爲他是楊家的人,因爲他是道兵。

    墨畫心中微嘆。

    他轉過頭,看向蒼茫的王庭山,以及山間那古老的王庭,默然片刻,忽然道:

    “總將,倘若攻破了王庭,真的會……”

    墨畫微頓,目光凝重,“屠城麼?”

    楊總將擡頭看向天空,目光蒼涼,聲音卻沒有一絲波動:

    “道廷有令,攻破王庭,但有反抗者,殺無赦。”

    墨畫皺眉道:“總將,若是……殺孽太重呢……”

    楊總將看了眼墨畫,嘆道:“我是道兵總將,奉道廷之命,上陣殺敵,乃是天職。道廷要殺誰,誰就要死。”

    墨畫目光黯然。

    楊總將看着墨畫,神情緩和了些,“你還年輕,將來你若有了一番作爲,地位也更高了,就能明白了,很多時候,人總是……身不由己的。” “身不由己……”墨畫默默道,“是不是因爲……實力還不夠強?”

    楊總將一怔,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卻說不出話。

    最後,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墨畫的肩膀,“保重。”

    說完之後,楊總將便轉身離開了。

    墨畫看着楊總將的背影,只覺得他高大的背影筆直如槍,又鋒芒得……像是一把刀。

    借刀殺人的“刀”。

    ……

    兩日之後,羽化間的大戰又開始了。

    楊總將,諸葛真人,華真人,清木真人,還有另外三位道廷羽化,與大荒六位龍君,在陣前展開了殊死廝殺。

    驚人的威勢,蔓延天地。

    廝殺持續了三日,各自罷戰。

    一日之後,雙方再戰,廝殺兩日後,再罷戰,休整之後,再戰……

    如此持續了整整大半個月,王庭之外的山勢,連同整個地貌,徹底變了個樣。

    四象王庭護城大陣上,殘存的那些古老聖紋,也全都被打滅了。

    驚天的羽化之戰,也終於分出了勝負。

    道廷一方,死了一尊羽化,重傷了一尊,其他幾位,也都有輕傷。

    大荒的龍君,死了兩位,重傷一位,其餘三位龍君同樣負傷,退回了王庭。

    兩敗俱傷,且極其慘烈,羽化死時,殘存的波動,攪得風雲變幻,地面如瓷器碎裂。

    至此,雙方的羽化,都不敢再輕易出手。

    諸葛真人則在大荒的王庭外,佈置了某種玄妙的四品七星陣,殺機鎖向大荒王庭。

    一旦負傷的大荒龍君再敢冒頭,那此陣,便可引天上星光,鎮殺殘存的大荒龍君。

    同時,爲了維持陣法,諸葛真人也無餘力再動手。

    楊總將等人,也必須爲諸葛真人護法。

    羽化之戰,便暫時告一段落。

    道廷一方的羽化,付出了相當慘烈的代價,以微弱的優勢,壓制住了大荒的羽化戰力。

    而王庭本就殘破的四象大陣,也徹底廢掉了。

    接下來,就是真正大軍的絞殺了。

    羽化廝殺之後,以金丹爲統領,以築基爲中堅構成的大軍,便成了這場戰爭中,決定勝負的力量。

    一系列道兵司的號令,傳了下去。

    數以百萬的道兵,浩蕩無際,整裝待發。

    身爲大統領的楊家總將登臨半空,振臂一揮,聲音威嚴:

    “大荒蠻族,蔑視道廷,自立爲王,罪不容誅。今日,我道廷大軍,當踏平王庭,誅殺一切逆賊,攔路者,殺!”

    “殺!”

    “殺!!”

    一時萬千喊殺聲,直衝雲霄。

    而另一旁,大荒的蠻兵,同樣在以蠻語,高喊着“殺!”

    於他們而言,道廷是仇人,道兵是走狗,這些是欺壓他們王族,讓他們面臨滅絕的元兇,彼此之間有着血仇,不死不休。

    道兵司發出了軍令。

    大荒一方點燃了烽火。

    蒼茫的天地之間,殺機如驚雷般迸發,使大地顫動,令蒼天色變。

    數之不盡的道兵和蠻兵,開始了最後的衝殺。

    如汪洋與大江對流,滔天的海浪撞殺,雙方大軍甫一對撞,便是殊死搏命。

    人與人陷入了生與死的漩渦,整個大地一時淪爲了殺戮的盛宴。

    喊殺聲,憤怒聲,嘶吼聲,恐懼聲,夾雜着血氣,怨氣,煞氣,殺氣直衝雲霄,攪得天機震盪,黑白兩色一片混沌。

    而墨畫就陷在這片殺戮的海洋之中。

    此時此刻,他沒辦法再擡頭看天,因爲周身所見,全是血淋淋的廝殺。

    有道兵被斬去頭顱,被斷掉四肢,被洞穿胸膛,被劈開身軀,血肉飛濺。

    有蠻兵被劍氣絞殺成屑,被烈火焚燒成灰,被寒冰凍成血水,被土牢吞噬窒死……

    眨眼的功夫,便有好多個鮮活的生命,死在他的面前,而且死狀悽慘。

    呼吸之間,便是數不清的生死轉化。

    墨畫身穿道兵鎧甲,孤零零地在道兵的陣營中,來回穿梭。

    他沒有跟在任何世家的隊伍裡,也沒跟司徒家走在一起。

    一是這種大規模的戰爭中,人流太過亂雜,即便一開始組隊,最終也肯定會被衝散。

    二是他得帶着他的小師兄,爲了避嫌,就不太方便和其他人一起。

    畢竟小師兄和他還是“仇人”。

    而白子勝也緊緊跟在墨畫身旁。

    明面上是他被鎖鏈鎖着,受墨畫挾持,但實際上卻是他這個小師兄,在護衛着墨畫這個小師弟的安全。

    墨畫現在,是不能隨意殺人的。

    即便在此等血腥,生死轉瞬的戰爭中,他也並未動手殺一人,頂多只以身法週轉,或以法術困敵或防禦。

    他命格之中的死煞仍在,不能隨意犯殺戒。

    每殺一人,都必須以芻狗抵掉因果,否則煞氣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而儘管他夜以繼日地薅野草,編制命術,但芻狗的數量,也只有六隻。

    這意味着,他最多隻能殺六人。

    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每一個殺人的“名額”,都彌足珍貴,絕不能浪費。

    因此,混在道廷大軍之中,衝殺進王庭,就必須要有貼身護衛。

    而他三階段龍血玄黃的小師兄,無疑就是最強的“護衛”。

    之後的征伐途中,還是墨畫眼觀六路,神視八方,從混亂的因果氣機中,辨明禍福兇機,趨利避害,不斷爲白子勝指路。

    白子勝則身穿重甲,仗着肉身強橫,橫衝直撞,爲墨畫開路。

    師兄弟二人,又一次攜手,在潮水一般的戰亂中衝殺。

    只不過這一次,這場戰爭要比之前,更浩大了千百倍,也危險了千百倍。

    即便墨畫,都感覺異常吃力。

    並不是殺伐難對付,而是因果氣機,壓力太大。

    墨畫神識強,悟性高,對因果氣機也極其敏感。

    尋常一絲因果之氣,在他的感知中都纖毫畢現。

    如今親身處於殺戮的戰場中間,眼見呼吸之間,殘肢橫飛,無數生命死亡,人生瞬息幻滅。

    各種人死前的情緒,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恐懼,殺生的戾氣,致死的罪孽……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生死分判的怨念漩渦,將天性敏銳的墨畫,緊緊吸扯在中間,讓他的心飽受貪生畏死的折磨,人性上的壓力之大,幾乎讓墨畫喘不過氣來。

    墨畫每一轉眼,便彷彿見到千百人,從小到大一生的經歷和愛恨情仇。

    但頃刻間,這些“走馬燈”般的記憶,又全都破碎。

    這些人的生命,死在了戰場上。

    他們的記憶,也全都像是被“絞肉機”絞碎了,從生的美好,轉化爲了死的絕望,混成了畸形的殺孽和恐懼。

    這種“生與死”的感悟,讓墨畫渾身冰冷,臉色蒼白。

    “小師……墨畫!”白子勝見狀不對,連忙喊道,“你清醒點。”

    墨畫知道情況不對,連忙咬了下舌尖,強行催動神念,屏蔽掉一切對人性的感知。

    之後他開始專心,分辨因果禍福,帶着小師兄,在戰場中四處奔走。

    儘管並不容易,但墨畫只能靠心力來強撐着。

    不知在戰場的海洋中,廝殺了多久,也不知在生與死的因果間,浸泡了多久。

    墨畫感覺,天似乎黑過了幾遍,又白了幾遍。

    但周邊滿是血色,地下也全是血水,天也是紅色的,人也是紅色的,他也不太確定。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生死的漩渦稍散,墨畫再定睛一看,眼前便是恢弘而巨大的城牆。

    這便是大荒王庭的城牆。

    此時的城牆已經破敗,之前更是被華真人一劍,劈開了巨大的豁口。

    道廷的道兵,正向王庭內部殺去。

    墨畫和白子勝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便也和其他道兵一起,順着城牆豁口,衝進了大荒的王庭。

    這是他們第一次踏足大荒王庭。

    第一次來,便是大荒王庭覆滅的日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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